第5章 共情与暴力:先思考再行动,而不是先共情再行动
REASON AND RATIONALITY ARE NOT
SUFFICIENT FOR
BEING A GOOD
AND CAPABLE PERSON,BUT THEY ARE
NECESSARY,
AND ON AVERAGE,
THE MORE THE BETTER.
推理和理性不足以让你成为善良且能干的人,但它们是必要的因素,
并且一般来说越多越好。
1945年4月,在纳粹的达豪集中营里,几个男人站成一排,在经历了拷打之后被射杀。这在达豪集中营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成千上万的人在这里失去生命。但是,这件事发生在达豪集中营被解放之后,这些受害者是被俘虏的德国士兵,射杀他们的则是美国士兵。
戴维·威尔西(David Wilsey)上尉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这样描述了发生的一切: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党卫军排好队,先被酷刑折磨然后被射杀,这就是美国人嘴里的“冷血”。但是,埃米莉啊!
请上帝原谅我,我在观看这一切的时候非常坦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因为他们都是罪有应得的。我对他们的恶行仍历历在目,每多看一眼这些混蛋,我都更觉得他们该死透顶。
后来,他又在信中说:
我有没有跟你“忏悔”过拿行军杯往这些纳粹崽子身上泼冰水的事情?我们让他们光着膀子站在河边,高举双手摆出向希特勒致敬的姿势站了好几个小时,然后再把他们处决,这够冷血吧?一个来自加州的真正嗜血成性的士兵(对我而言是前所未见的)管我借杯子,用来表演他的“序曲”,然后再用他45毫米口径的自动步枪射杀了这些纳粹分子。他的弟弟惨死在纳粹之手,于是他自己就疯狂杀戮,没有任何其他事能够满足他。
本章我们会讨论共情与暴力之间的关系。我选择用这个故事作为开篇,就是为了说明这个话题背后的复杂性。这些射杀德国被俘士兵的军人并非虐待狂或者精神病,驱使他们这么做的就是强烈的道德情感。几个月之后,美国军队对达豪集中营事件进行了调查,并决定把这几名士兵送交军事法庭审判。但是,巴顿将军撤销了对他们的指控,这件事也逐渐被人淡忘,只有历史学家才会偶尔提及。我想,现在读到这段文字的人中肯定有一部分觉得巴顿将军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这些士兵的行为是可以原谅的,甚至是正当的。
关于暴力的观点有很多,我们可以把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拿来说事儿,解释为什么某个关键因素导致了暴力的产生。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暗示个中关键是因为缺乏共情的理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说,如果上帝不存在,人就会恣意妄行。有些心理学家把这句话中的“上帝”换成了“共情”。如果他们说的是对的,那这就是对本书最好的驳斥。
这一理论认为,去人性化和客体化是导致暴力与邪恶的主要原因,也就是把人不当人看,只当成非人的动物或物体。他们认为,一旦开始用这种眼光看待同类,杀戮、奴役和贬低他人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如果真的像这些人认为的那样,共情能阻止去人性化和客体化的过程,那这就是对共情最大的支持。
还有一些其他的理论,认为暴力与共情没有直接的关系。例如,有的理论认为,暴力其实是失控的结果。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很多暴力行为都是受到了酒精或者其他药物的影响。这种有关暴力的冲动过失假说确实非常符合一个事实,就是犯罪者往往会在自己生活的其他领域也显现出失去控制的一面:他们更有可能吸烟、更有可能出车祸、更有可能意外怀孕,等等。
从这个角度来说,出问题的是整个系统,而暴力仅仅是冰山一角。阿德里安·雷恩(Adrian Raine)教授把暴力犯罪与某些类型的癌症相提并论,认为两者都是基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并且都可以被视为需要进行治疗的疾病。
当然,还存在一种与上面所讲的截然相反的观点,并且在经济学家和进化理论学家之间非常流行。这种观点就是,暴力其实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是面对很多问题时的理性解决办法。癌症是一种失范、一种疾病、一种对社会有害无益的消耗,如果能够根除,那对人类来说绝对是好事。但暴力是人性的一部分,是人类与其他动物共享的一种特质,从报复、防御和捕食的行为中演化而来。除非所有人都变成天使,否则暴力和暴力的威胁永远都会是我们本性中不可或缺的邪恶。我们可以得到一个不存在癌症的世界,却不可能得到一个不存在暴力的世界。因为对承受者而言,暴力肯定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所以至少在一部分人眼中,也就不可能存在一个完全没有邪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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