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张关爱处方
在一家世界一流医院的脊柱外科诊室里,住院医生正在接待一位50多岁的女士。她已经被颈椎间盘增生折磨了许多年,然而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咨询医生。以前她一直都是去找脊椎推拿师,但是推拿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疼痛。疼痛越来越严重,她也开始担心了,于是这才来看医生。
这位女士和她的女儿滔滔不绝地向住院医生提出各种问题,倾诉她们的疑虑和担忧。医生花了大约20分钟的时间竭力回答她们的问题、安抚她们的情绪,但是并没有取得多大成效。
这时,主治医生进来,干脆利落地介绍了她所建议的用来消除炎症的小关节注射治疗方案以及用以拉伸并且锻炼颈部肌肉、配合治疗的物理治疗。那位女士的女儿无法理解这些治疗是如何发挥效用的,于是又向主治医生提了一大堆问题,而此时主治医生已经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那位女儿不理会医生谈话已经结束的暗示,仍旧提出一个个问题。在主治医生离开之后,住院医生又花了大约10分钟的时间,才最终说服病人同意接受注射。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主治医生把住院医生叫到旁边,对他说:“你很善良,但是你不能跟一个病人聊那么长时间。我们只能给每位病人15分钟的时间,而且这还包括写病历和医嘱的时间。这样一来,你就要通宵写病历和医嘱了,而且第二天还要工作一整天。几次之后你就不敢这么干了。”
“但是我很重视与病人的交流,”住院医生抗议道,“我想与他们建立融洽的关系,真正理解他们的感受。因此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给每位病人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听到这话,主治医生有点生气,她把门关上,以免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她说:“你看,外面还有8位病人在等候——那位女士占用这么长时间的做法是非常自私的。你接待每位病人的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这是我们能留出的最长时间。”
然后她又为住院医生推演了每位患者用时数据的演算过程,并为他计算了医生在经过层层“抽税”之后实际拿到的报酬,这些“税”包括交纳医疗事故保险的费用,医院以及其他特权阶层拿走的份额等。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如果医生一年能够为医院带来30万美元的收益,他自己可以拿到的大概只有7万美元。因此,增加自己收入的唯一方法就是用尽可能少的时间接待尽可能多的病人。
病人在经历漫长等待之后却只能匆匆同医生说上几句话,这种现象越来越普遍了。不仅病人对此感到不满,医生也有诸多抱怨。这种用经济学家的头脑来管理医院的模式不仅伤害了病人,也伤害了医生。越来越多的医生抱怨他们没有时间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与病人交流。而且这一情况不仅在美国非常普遍,在欧洲也是如此。欧洲一位参加全国健康计划的神经科医生曾经痛心疾首地指出:“他们把人当作了机器。我们报告治疗的过程,他们据此计算出应该给每位病人留出的时间。但是他们根本没有给我们留出与病人交流的时间,我们得通过谈话来亲近病人,向病人解释各种情况并安抚他们的情绪。许多医生都因此感到非常沮丧,他们想要足够的时间治疗病人,而不仅仅只是治疗疾病。”
漫长而痛苦的医学院生活和住院实习期已经为医生们的职业倦怠埋下了伏笔。繁重的工作量,再加上对医生要求越来越高的“医疗经济学”,难怪沮丧的情绪正在医生中悄悄蔓延开来。调查发现,80%—90%的执业医生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职业倦怠,它已经成为医生中的流行病了。
- 其症状包括:因工作而引起的情绪低落、强烈的不满足感,以及将病人物化的“我和它”态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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