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南柯一梦
腾云直上数风流，对赌投行好运休
光阴流转身已旧，如是南柯树下梦
对赌协议，曾经只是个传说，而现在已经走入寻常百姓家，你现在要是不知道对赌协议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资本市场有关。国外的估值调整机制来到中国就成了对赌协议，就如同赌博，双方坐在一起谈判，我说你不能我说我能，最后谁也不服。一方说，你敢不敢跟我打赌，那边桌子一拍，我跟你赌，谁怕谁啊？开国内对赌先河的是境外上市的国内企业与境外投资银行的对赌，最后的结果几乎就是全军覆没，国内大规模的投资对赌由于时间尚短后果还没有显现，在一级市场估值越来越理性的情况下，不知道曾经无比激情的那些人，谁会被无情地拍在沙滩上。
——题记
人生如梦。
现在，蒋总彻底安顿下来了，也彻底消停了。他现在既不是央视标王企业的掌舵人，也不是被债权人追着屁股跑的破产企业的老板，而是一个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羁押的囚犯。
好的，就让我们喘口气好好说说蒋总的这个梦吧，故事依旧要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
【疯狂成长美梦开始】
1996年，对于中国现在的乳业两大巨头伊利和蒙牛来说，前者刚刚在上交所挂牌上市而后者还没有成立。就是在这个年份，蒋总在乳品市场敏锐地发现并及时付诸行动开创了乳酸菌这样的一个细分产业。
那一年，中国人没有多少人知道酸奶更没人喝酸奶，同样也就没有哪家企业想到生产酸奶。
别人没想到，你想到了，这个企业就成功了一半。别人想到了没做，你做了，这个企业就成功了一大半。
没有人想到酸奶，蒋总想到了，就凭着这一点O公司自始就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
顺风顺水，风生水起。
O公司产品上市当年就在香港被评为技术博览会的金奖，第二年快马加鞭以8888万元的价格赶了回时髦，成为1997年中央电视台的标王。说得专业些，这就是商业模式创新的力量；说得庸俗些，蒋总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跑在别人前面让别人追不上的风光。
故事下一步的发展大纲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没有任何新意。O公司的风光和发展自从开了个好头就一发而不可收。
在铺天盖地的荣誉背后，O公司的销售业绩那也毫不含糊。O公司的销售收入从2002年的1.5亿元跃升为2005年的10亿元，公司净利润也从2002年的2000多万元跃升为2005年的1亿多元。至此，O公司在国内乳酸菌奶饮料行业的龙头地位已经完全确立且无人撼动。
当时，很多人迫不及待地发表了自己的结论：一个真正的乳业王国正在建立。
或许当时，蒋总在梦里都能笑出来。如果我们将梦分为前半夜和后半夜的话，那么蒋总前半夜的梦无疑是一个大大的美梦，甚至美得无以复加。
但是，梦的下半夜剧情却是陡转急下，不再是甜蜜的延续而是噩梦的开始。
【头昏脑涨噩梦来袭】
蒋总和他的O公司成长的速度简直可以用坐火箭来形容，虽然蒋总反复告诉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巨大的加速度和冲击力还是让蒋总眩晕了。
和很多在鼎盛时期极速扩张的企业一样，O公司也因为扩张过快而导致资金链紧张。于是，当摩根、英联等境外投资者找到蒋总提出合作的要求时，蒋总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很干脆。
我要跟你赌一把，你敢不敢？
赌就赌，谁怕谁！
英联、摩根何许人也？不用我在这里给大家做科普讲座，随便用搜索引擎一搜，保证立马喷你一身的血。
两家投资银行与蒋总的合作条件和他们做过的其他境内案例并没有什么不同，完全就是照方抓药。药方依旧很简单却足够要人命。
O公司在拿了人家7300万美元巨款的同时，也着实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枷锁，如果蒋总的公司三年内平均达不到30%的增长率，就要把控股权拱手让人。
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会掉下来正好砸在你的脑袋上，天上有一个铁球掉下来砸你脑袋上顺便给你一个馅饼补偿一下才是正常的逻辑。问题的关键是，你的脑袋能不能扛得住那个大铁球，别馅饼还没吃上就被大铁球一下子给夯死了。
如果说投资银行的对赌协议是一剂毒药，那么随后而来的花旗银行那就是药引子，不过这个药引子不是为了更好地救人，而是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2007年9月，在花旗银行的“盛情”之下，O公司接受了花旗银行等国际六大财团提供的5亿元无抵押、无担保的低息三年信用贷款，花旗提供的贷款的月息为5.12‰，而当时国内贷款基准利息为月息7‰以上。
我去，难道我的祖坟冒青烟了，天上又掉下来个大馅饼。正当蒋总拿着从别人口袋里掏来的大把大把的资金美滋滋地要大干一场的时候，他碰到了或许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忆的一个时间节点：2008年。
2008年，对于中国乳品行业来讲无疑是灭顶之灾，对于O公司来说自然也不能幸免。
地球的另一端，美国次贷危机以及而后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让花旗银行本身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花旗无米下锅，就想到了来向O公司索债，还要求拿房子和土地做担保。虽然O公司当时的经营状况已经不容乐观，但是蒋总显然不会轻易承认这样的事实，所以当时O公司打肿脸充胖子接受了花旗的所有要求，不仅立刻提前还贷3000多万元并且提前支付利息1700多万元。
但是，O公司的诚意并没有得到好报，就在O公司将土地抵押给花旗银行几天之后，2008年10月，花旗银行就向其提起诉讼，要求O公司提前偿还全部贷款。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太准了。
2009年，当O公司与投资银行的对赌期限已经到期而公司没有实现当初承诺的情况下，投资银行以再注资4.5亿元为承诺让蒋总交出所持有的61.6%股权。
真是老天要亡我了，不仅债主堵着大门要债，而且还有更加凶残的人直接要抢走控股权。至此，蒋总才真的有些慌了。
【政府出手一无所有】
故事再一次落入俗套，企业不行，政府来救。
作为当地政府顶梁柱和标杆企业，O公司的兴衰在一定意义上已不单是一个企业的事情。2009年1月，政府决定注资1亿元给O公司输血并委托政府下属的大树公司托管经营O公司。政府还与投资银行达成协议，将蒋总所持的61.6%股权交回，由蒋总抵押给大树公司代为行使权利。
政府的出手本来给了蒋总和O公司一个很好的喘息机会，但是在内忧外患的大背景下O公司已经有些病入膏肓的意味，当家人蒋总也难有回天之术。
人世间很多事情都很奇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天还牛气冲天的一个企业怎么今天就一蹶不振了呢？
那么白衣骑士大救星大树公司有没有良策呢？显然，政府在拯救企业的路数上除了大方地花纳税人的钱之外，并不能在企业经营和管理上提供更多的帮助。当注入的钱花得差不多的时候，当已经没有钱来解决问题甚至问题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时候，企业真的是没救了。
没救了，那我再来好好帮你一把：狠狠地补上一脚。
花旗银行在2010年3月向开曼群岛大法院申请对O公司进行清算，开曼群岛大法院委任香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作为O公司的临时清盘人，对O公司国内外的资产进行清算。就这样，在中国资本市场上出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因为O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所以出现了企业“被破产”的情况。
虽然O公司连续发表义正词严的声明表示花旗银行就是无中生有，O公司不会被破产，但是撇开这个话题不谈，O公司的彻底衰败已经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曾经确立了龙头地位的遍布全国的加工厂最后也仅剩下公司创立老巢的那棵独苗。
花旗银行没有耐心了，摩根士丹利和英联没有耐心了，连最后的靠山当地政府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于是，当所有的人都意识到O公司已经不行了的时候，一件陈年往事成为压死蒋总的最后一棵稻草。
稻草来了，你去死吧。
还是2008年，当时为了弥补资金上的短缺，O公司向员工以高额利息的名义进行了大规模的借款，不仅如此，对于代理商的货款如果能够提前支付也可以获得丰厚利息。这些遍布全国各地的债权人本来一直期待政府和蒋总能够救活O公司，可是现在他们意识到已经没有盼头了，到了能拿多少算多少的时候了。于是，他们向公安部门举报了曾经的借款行为，他们向法院申请对O公司破产清算。就这样，蒋总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抓了起来。或许有一天，蒋总会在监狱里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被瓜分殆尽，或许那对于他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因为，梦已经醒了。
梦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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