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治理的难题与橙色阵营的分裂
“橙色革命”给许多乌克兰人带来了莫大的希望。“权力党”对权力的把持已经瓦解,尤先科成为了总统,广场示威民众的明星季莫申科被任命为总理。许多人期望新政府除了履行对民权和民主原则的承诺外,能够把库奇马、亚努科维奇和其他腐败的前政府官员送上审判席。另一些人则希望乌克兰能够体面地加入欧盟,而欧盟已经在2004年接纳了前共产党国家波兰、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等国家入盟。尤先科宣布,整个世界将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乌克兰……一个值得尊敬的欧洲国家、一个真正拥抱民主价值的国家”。⑪ 借用新任外交部长的话来说,乌克兰现在是一个“奇迹”,一名“道德引领者”,成为欧洲心脏跳动的地方。⑫然而,对“橙色革命”的诸多期待却化为泡影。简而言之,尽管尤先科和季莫申科得到几百万橙色抗议者的支持并成功推翻了前政府,但却没能有效地建立起新政府。尽管两人曾合力对付库奇马,但他们的优先考虑事项和政治倾向却不尽相同。更倾向平民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的季莫申科主张追查20世纪90年代成千上万件涉嫌腐败的私有化交易和仍在增加的政府开支,而曾为乌克兰国家银行行长的尤先科则支持采取更为自由市场化的发展道路,并且不急于和那些在90年代大肆敛财的寡头们相对抗。用他的话来说,“现在应该掩埋起战斧,并且彻底忘掉埋葬它的地方”。⑬到2005年,被“橙色革命”所掩盖的分歧终于爆发出来。尤先科反对季莫申科重翻私有化旧账,并反对她试图控制能源价格,认为政府无力负担养老金和其他社会支出的大幅度增加。他任命其老友(以及他女儿的教父)彼得罗·波罗申科(Petro Poroshenko)担任国家安全与国防秘书,并给予他包括给政府各部下达命令的特权,从而绕过季莫申科总理行使职权。季莫申科自然把他看作对她职位的威胁和政府的定时炸弹。尤先科则抱怨自己简直被迫成为周旋于政府各部之间的“保姆”。⑭政府被无数的丑闻和腐败指控缠身,其中包括:尤先科的儿子拥有一套奢华公寓和一部价值4万美元的手机;尤先科所提名的司法部长伪造学历;波罗申科滥用权力,包括收受贿赂和对司法程序的干涉;广为议论的季莫申科、波罗申科等政府官员所存在的经济问题。政府面临瘫痪的困境。波罗申科于2005年9月递交了辞呈,尤先科也在同时解散了季莫申科政府,并任命尤里·叶哈努罗夫(Yurii Yekhanurov)为政府代总理。叶哈努罗夫曾在20世纪90年代监督私有化进程并赞誉乌克兰的“寡头”为“民族资产阶级”,这让指望“橙色革命”能够对寡头采取行动的人们大失所望。尤先科与亚努科维奇领导的地区党就议会安排达成一笔交易,地区党答应支持叶哈努罗夫的提名,以换取对选举舞弊免于起诉、对地区议会(很多人参与了2004年的选举舞弊)的议会豁免、立法确保现有的产权分配和90年代以不当手段所获得的财产。⑮ 一位研究这些行为的外国通讯员写道:“库奇马一定在掩着嘴偷笑。出于软弱,他的继任者继承了他所开始的、也是亚努科维奇曾准备继承的腐败的政治经济体制。”⑯ 一名乌克兰作家认为2005年是乌克兰“权力寡头化”的一年。一名美国观察员注意到数千名乌克兰人——公务员、政治家、记者和企业家——“对维持腐败现状怀有深刻的经济和个人利益”,这使得“橙色革命”对付根深蒂固的腐败问题寸步难行。⑰尤先科试图稳定政府,不过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可挽回了。尽管在2004年乌克兰经济经历了12%的强劲增长,但到2005年只有不到3%。技术官僚主义和渐进主义的方式打破了当初很多人对“橙色革命”抱有的幻想,认为革命能带来激进的变革和社会正义。公众对政府的信任持续下跌,2005年11月的一项调查显示,59%的反馈者认为国家走上了错误的方向——比2004年4月相似的调查结果还要高,甚至较大多数(44%)投票给尤先科的人都认为国家已经步入歧途。对“橙色革命”普遍的失望情绪反映在只有23%的反馈者认为那次选举使社会更为民主,并且仅有14%的人认为其有效减少了腐败。⑱ 于此同时,乌克兰加入欧盟的进程也处于停滞状态,一方面因为欧盟正专注于土耳其入盟的艰苦谈判中,一方面由于2005年的欧盟宪法被法国和荷兰所否决而陷入内部危机。⑲ 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针对是否提高进口天然气价格发生的争吵也影响了与俄罗斯的关系,俄罗斯一度停止借道乌克兰通往西欧的天然气供应,并最终把卖给乌克兰的天然气价格提高了1倍。许多人认为这次危机是针对尤先科亲西方立场的一次惩罚,并提高了2006年议会选举中亲俄罗斯力量的筹码。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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