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前文中我们主要讨论的是加利西亚的情况。加利西亚是哈布斯堡帝国内乌克兰人最为密集的地区，也是人口比例上来说最“乌克兰”的地区。如前文所述，乌克兰民族主义的勃兴主要发迹于加利西亚地区，格鲁舍夫斯基1906年称之为“乌克兰的皮埃蒙特（Ukrainian Piedmont）”。皮埃蒙特原指19世纪中期意大利民族主义发源地皮埃蒙特地区，此时已经成为意大利统一与真正的民族主义信仰的守护者。

而特兰斯卡帕提亚（匈牙利罗斯）则与加利西亚形成有趣的对比。在加利西亚，亲乌克兰和亲俄罗斯的运动产生于19世纪，但本地例外主义，即斯拉夫人定居此地已经获得了独立的“卢森尼亚”认同感，依旧十分强大。^⑱ 尽管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都强调本地区与基辅罗斯时代的联系，但“卢森尼亚”历史观则认为本地区直到15世纪为止都是由一个独立的王国所统治的，后来才被匈牙利人征服。政府试图把本地人变为好的匈牙利人，可本地人却期望成为乌克兰人，因此不得不进行抗争。他们的努力不断失败，主要归因于当地知识界的绝大部分直到1914年还在使用匈牙利语，而且学校也倾向使用匈牙利语为教学语言。比起奥地利人，匈牙利人统治的宽容度比较低，选举也往往被操纵来打压非匈牙利人。由于被喀尔巴阡山切短了与乌克兰的其余部分的联系^⑲ ，特兰斯卡帕提亚与今日的西乌克兰其他地区相比，民族认同比较薄弱。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特兰斯卡帕提亚成为捷克斯洛伐克的一部分，直到1945年才被苏联的乌克兰社会主义共和国所并入。直到20世纪90年代，此地区对乌克兰民族主义的支持仍然较弱，其选民甚至在1991年通过一项设立特别自治区的方案（没有被实施）。时至今日，在特兰斯卡帕提亚仍然存在卢森尼亚和匈牙利的政治文化运动。

哈布斯堡帝国境内的另一块乌克兰土地为布科维纳，是一块长时期内为斯拉夫人、奥斯曼人和罗马尼亚人所争议的地区。许多罗马尼亚人认为布科维纳历史上就是罗马尼亚王国的一部分，并且是西欧阻挡东方斯拉夫部落进攻的最前线。而乌克兰人则认为早在成为讲罗马尼亚语的摩尔多瓦王国领土之前，布科维纳就是基辅罗斯及其后来加利西亚—沃伦王国的一部分。罗马尼亚人于1359年开始控制南布科维纳，但整个布科维纳在1514年落入土耳其人之手，1775年为哈布斯堡帝国所占领。

哈布斯堡帝国治下的布科维纳民族成分混杂，主要由乌克兰人／鲁塞尼亚人、罗马尼亚人、犹太人、德国人、匈牙利人和斯洛伐克人。尽管各个地方有所不同，但乌克兰人占据了人口的大多数。^⑳ 毗邻加利西亚的北布科维纳比较乌克兰化；而南布科维纳则罗马尼亚化一些，其首府切尔诺夫策（Chernivtsi，德语为Czernowitz）是整个帝国最为文化多元化的城市之一。由于有数量较多的德语人口和犹太人，“政治的奥地利主义”在此地得到了比在加利西亚更多的响应。和加利西亚一样，罗马尼亚人是土地精英的主要组成部分，乌克兰人绝大多数是农民。但和加利西亚不同的是，这两个人群之间的语言差异很大（罗马尼亚语更接近意大利语，而不像波兰语那样是斯拉夫语的一支），不过他们都信仰东正教。虽然1858年独立的罗马尼亚国家的成立使罗马尼亚民族主义得到了很大的激励，但罗马尼亚的领土统一主义受到维也纳的抵制，而且罗马尼亚人也缺乏像波兰人那样的政治影响力。到19世纪末，乌克兰语学校的数量开始超过罗马尼亚语学校，1875年切尔诺夫策大学设立了鲁塞尼亚语言文学专业的教授职位。在这一时期，乌克兰民族主义政党受到加利西亚的启发，纷纷在布科维纳组建自己的组织，并于1907年帝国大选中赢得了席位。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整个布科维纳都被罗马尼亚所控制。当地乌克兰农民忍受着新主子的观念，认为乌克兰人其实是忘记自己民族性和母语的罗马尼亚人。布科维纳（与紧邻的南比萨拉比亚一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并入苏联。罗马尼亚对这次兼并中持争议态度，但在1997年与乌克兰签订条约时承认了彼此之间的边界。今天，大部分布科维纳地区成为乌克兰切尔诺夫策省的一部分，只有少量罗马尼亚人仍然生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