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乌克兰人与第一次世界大战
因为乌克兰人夹在俄罗斯与奥匈帝国之间，所以对乌克兰人的关注经常导致19世纪罗曼诺夫王朝与哈布斯堡两大帝国之间的紧张状态。俄罗斯宣称拥有帝国之外所有斯拉夫人命运的特殊利益，对于加利西亚、布科维纳和特兰斯卡帕提亚的乌克兰人，俄罗斯人无时无刻不想兼并这些“俄罗斯的”土地，并清除在他们看来是从境外蔓延进来的乌克兰民族主义的根源。㉑ 1914年夏天，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其导火索是奥地利皇储斐迪南德大公被一个波斯尼亚塞尔维亚人刺杀，但更深刻的原因在于欧洲不断增长的民族主义与两大对抗的军事联盟。俄罗斯和奥匈帝国早在19世纪后期就已经围绕巴尔干半岛问题针锋相对。到1914年9月，凭借人数上的优势，俄罗斯占领了东加利西亚和布科维纳全境。
许多乌克兰人欢迎这场战争，纷纷加入两个帝国的军队中参与作战。有些人认为，面对战争爆发之际俄罗斯国内高涨的爱国主义情绪，居住在俄罗斯帝国的乌克兰人有可能是在伪装自己的热忱，而西乌克兰的领导人物欢迎这场战争的原因在于他们期望能够给予俄罗斯沉重的打击，以便建立起一个对乌克兰人较为有利的政治秩序。奥匈帝国的乌克兰政党领导人成立了乌克兰总拉达（Supreme Ukrianian Council），宣布其领导下的人民对皇室的忠诚，号召组建单独建制的乌克兰军队来打击沙皇俄国的军队。有超过28000人志愿报名，但出于对组建全部是乌克兰人的军队的疑惧，这支军队被最终压缩为约2500人的乌克兰塞契射击兵。
在战争中，乌克兰人的处境非常糟糕。由于加利西亚是东线规模最大也是最血腥的战场，所以平民百姓遭受严重损失。处在不同阵营的乌克兰人也被迫自相残杀。当俄军进军时，由于被波兰地方行政当局告发为叛国罪，许多乌克兰农民和教士被当做俄军间谍而被撤退中的奥军施以报复。一些人未经审判便被处以极刑；另有成千上万的乌克兰人被关进奥利地的集中营，许多人死于恶劣的环境中。而俄罗斯占领军从不信任任何乌克兰的事物，关闭了乌克兰的文化组织并将乌克兰活动分子流放到俄罗斯。俄罗斯还取缔了乌克兰语，换俄语为学校教学语言，并打击希腊天主教的地位，把教士发配到俄罗斯再用东正教牧师取而代之。当地俄语居民欢迎这些举措，俄语媒体欢呼俄军“重归”加利西亚和布科维纳等“俄罗斯旧有的领土”。俄罗斯在加利西亚的行径如此残酷，以至俄罗斯政治家帕夫洛·米柳科夫（Pavel Miliukov）在俄罗斯议会（杜马）上公开指责其为“欧洲的丑闻”。㉒在东方，俄罗斯帝国的内部也开始了对乌克兰组织的镇压。格鲁舍夫斯基被认为是政治领袖和文化名流，因而在他于1916年返回基辅时被逮捕，流放到俄罗斯北部。沙皇的外交大臣声称“永远根除乌克兰运动的最好时机现在来到了”㉓ 。
1915年，奥地利发起军事反攻的时候，当局也试图借机利用乌克兰的民族主义。他们资助了一批从俄罗斯流亡来的社会主义者，作为沙皇统治下乌克兰人的代言人。这批人被组织起来，称为乌克兰解放同盟，他们在维也纳创办了一家出版社，在乌克兰裔俄罗斯战俘中宣传自己的主张，并在一些欧洲国家派驻了全权代表。同盟号召建立一个独立的乌克兰，但这仅限于在俄罗斯控制之下的乌克兰，而不包括东加利西亚。乌克兰总拉达更名为全乌克兰拉达，宣布了类似的计划，促进俄罗斯治下乌克兰的独立和加利西亚的自治。㉔莫斯科和维也纳双方都感到战争的负担越来越难以承受，尤其是俄罗斯，败仗与伤亡数量不断攀升，与此同时，两国少数族群的活动却越来越活跃。1915年，当俄军撤出加利西亚时，他们在当地的盟友要么出逃，要么被奥军逮捕。亲俄的少数派被消灭后，乌克兰民族政党意识到维也纳赢得了更有利的地位。奥地利人答应在战争结束后进行有限的改革，可这一承诺对很多人来说远远不够，他们曾指望战争能带来合适的机遇以获得独立。在俄罗斯，半秘密的乌克兰组织也在积极活动，以争取宪法改革与乌克兰的自治权。到1917年，俄罗斯和奥匈帝国的乌克兰精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属于单一的民族，有权建立自己的国家并自由发展自己的语言和文化”㉕ 。
然而，无论哪一边的乌克兰民族运动都无力推动独立的进程。一战的结束给其他东欧民族（如波兰人、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带来了建立自己国家的有利环境，乌克兰人却没有这么幸运。他们随后即被卷入俄罗斯帝国覆灭、1917年革命与内战的历史大剧中。
注释
① Throughout this chapter, I will refer to "Ukrainians", unless I am referring to a group that explicitly uses the word "Ruthenian" or "Rusyn.
② Orest Subtelny, Ukraine: A History, 3rd edition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2000), pp. 213—214.
③ Roman Szporluk, "Ukraine: From an Imperial Periphery to a Sovereign State", Daedalus 126, no. 3 (Summer 1997): pp. 100, 108.
④ Ukrainian historian Yaroslav Hrytsak, quoted in Andrew Wilson, The Ukrainians: Unexpected Nation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107.
⑤ Wilson, 2000, p. 106.
⑥ Subtelny, 2000, p. 241.
⑦ Serhy Yekelchyk, Ukraine: Birth of a N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pp. 46—47.
⑧ Subtelny, 2000, p. 321.
⑨ Subtelny, 2000, p. 312.
⑩ Yekelchyk, 2007, p. 61.
⑪ Yekelchyk, 2007, p. 62.
⑫ For the importance of education and languag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nationalism, see Ernest Gellner,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3).
⑬ Wilson, 2000, p. 109.
⑭ Serhii Plokhy, Unmaking Imperial Russia: Mykhailo Hrushevsky and the Writing of Ukrainian History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2005).
⑮ By 1900, only about 30% of the students of Lviv University were Ukrainian, and there were only 8 Ukrainian professors out of 80 total faculty in 1911. Hrushevsky's appointment, interestingly, occurred because of a compromise between Poles and the Central authorities to create an additional Ukrainian professorship at the university. See Subtelny, 2000, p. 326.
⑯ Wilson, 2000, p. 118.
⑰ Quoted in Subtelny, 2000, p. 329.
⑱ The classic on Rusyns is Paul R. Magocsi, The Shaping of National Identity: Subcarpathian Rus, 1848—1948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8).
⑲ Today, the region is called Transcarpathia (Zakarpatia), meaning beyond the Carpathians. This would be the perspective from Lviv, St. Petersburg, or Kiev.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Budapest or the local Rusyn movement, it made more sense to refer to the region as Subcarpathia (Pidkarpatia), below the mountains.
⑳ Wilson, 2000, p. 115.
㉑ Yekelchyk, 2007, p. 64.
㉒ Subtelny, 2000, p. 343.
㉓ Subtelny, 2000, p. 343.
㉔ Yekelchyk, 2007, p. 65.
㉕ Yekelchyk, 2007, p.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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