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俄罗斯在克里米亚战争（1854—1855）中遭到惨败。战后，沙皇启动了一系列改革以推动俄罗斯国家与社会的现代化进程。对于乌克兰乃至整个帝国来说，最为重要的改革无疑是1861年废除农奴制。农奴之前被法律束缚在土地上，无法移民，无论从经济还是法律上都在地主的控制之下。虽然他们从技术上来讲并非奴隶，但当土地易手的时候，新地主将一并得到所属的农奴。尽管如舍甫琴科一样的少数农奴能够得到翻身的机遇，但大多数人不得不在农村中忍受贫困。

从理论上讲，农奴制被废除应该为农奴创造新的机遇。他们自此应该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或离开土地从事其他行业。沙皇也希望通过劳动力的流动来提高经济增长，实现现代化。

但不幸的是，对于大多数新解放的农奴来说往往事与愿违。他们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包括被迫支付一笔补偿金，才能从地主那里获取土地。几乎没人有能力购买农用器具，而他们的收成也不足以偿还债务。他们被迫出卖自己的资产，而农村高生育率和卫生条件的提高共同促成农村人口的过度膨胀。到1900年，乌克兰农民人均土地面积和19世纪60年代相比下降了一半。^⑳ 大多数乌克兰适合耕种的土地被5000个贵族庄园所占有，许多农民被雇佣做日工。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对地主满怀仇恨的农民掀起过多次农民起义。许多乌克兰农民迁徙至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哈萨克斯坦和太平洋沿岸区域垦殖新土地，这一方面是为了逃避贫困，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政府的鼓励。

尽管一般农民的命运并没有得到显著改善，乌克兰农业仍然是俄罗斯帝国经济的关键组成部分。在农民和地主之间不断暴发的冲突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乌克兰生产了帝国90％的小麦（世界的20％），以及大量的大麦和甜菜。19世纪末，乌克兰的农产品出口已经成为俄罗斯帝国经济现代化的重要支柱。^㉑乌克兰的现代化主要集中在东部地区，尤其是顿巴斯盆地。铁路建设是工业化的第一步，乌克兰的首条铁路于1865年铺设，把主要粮产区和敖德萨港连接起来。俄罗斯政府在19世纪70年代加大了对帝国境内铁路建设的投资力度，因而需要乌克兰东南部顿巴斯的铁矿和煤矿。外国资本——主要法国、英国和比利时——的注入刺激了此地区矿业和冶金业的发展。顿巴斯主要的工业中心尤佐夫卡（Yuzivka）就是以威尔士人约翰·休斯（John Hughes）的名字命名的（今天被称作顿涅茨克）。乌克兰的主要发展在于原材料——煤与铁的提取与初加工，而大半利润被外国和俄罗斯投资者通过高附加值产品所获取。值得注意的是，乌克兰其他大部分地区并没有卷入这次工业化浪潮，而19世纪末20世纪初便成为工业中心的东部乌克兰——尤其是顿涅茨克、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扎波罗热和克罗沃伊罗格（Kryvyi Rih）等周边城市——至今仍是乌克兰最为工业化的区域。

工业化改变了社会与人口结构。尽管部分乌克兰人脱离土地成为工人阶级，但大多数地主更乐于通过农业生产剥削农民。工厂主们不得不从外部引进劳动力，而劳动力主要来自俄罗斯。例如，19世纪90年代，尤佐夫卡（顿涅茨克）80％的工人是莫斯科来的新工人，而整个乌克兰超过40％的工业劳动力的出生地在乌克兰以外。^㉒ 在城市不断膨胀的情况下，面对外来工人的大量涌入和同化造成的压力，到20世纪初此区域内讲乌克兰语的人已经变成了少数族裔，而俄罗斯人和犹太人则占据行政、文职工作和贸易等部门和行业的主导地位。乌克兰本土资产阶级规模较小，而工业中心的工会和工人运动也很少带有“乌克兰”色彩。

尽管自19世纪60年代以来乌克兰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但绝大多数乌克兰人仍然是生活在农村中的农民。在通常认为的最为“落后”的经济门类集中了如此多的人口，加之缺乏一个本土的领导阶层，所以一些人称乌克兰为“残缺的社会结构”。^㉓ 虽然如此，乌克兰人——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还是将被卷入世纪之交席卷俄罗斯帝国的社会政治变迁的大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