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电气时代的开创者

那么为什么摩根在1903年决定停止支持特斯拉呢？如果摩根再多给这位魔法师大概100 000美元（也就是一幅早期大师的油画的价格），特斯拉就能完成对其想法的测试，而他转让给摩根的专利也可能会变得非常有价值。⁴⁰ 摩根也可以把这些专利出售或许可给能把这项技术商业化的人而获利。

40 特斯拉估计他仅仅再需100 000美元就能完成其工作；参见：NT to William B. Rankine, 19 April 1904, Buildings and Tunnels Folder, Wardenclyffe Box, Anderson Papers.

摩根拒绝继续支持特斯拉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他已经在这个项目中砸入了150 000美元，并且特斯拉在1900年末承诺说是在六至八个月内就能完成跨大西洋传输而在一年以后完成跨太平洋传输。现在两年半的时间过去了，马可尼已完成跨大西洋传输，而特斯拉还没有提供关于其系统的任何证明。摩根很容易得出结论，不值得再在特斯拉身上冒险。

对摩根决定不再支持特斯拉的常见解释是，摩根担心特斯拉没打算从无线电力中赚钱而是想把电力白白送出。可能这个故事最丰富多彩的版本是来自一个进行超心理学研究的发明家和医师安德瑞克·普哈瑞克（Andrija Puharich）：“现在，我总是得到这种二手资料；你在书报中找不到，但尼古拉·特斯拉正式传记的作者杰克·奥尼尔告诉了我这个信息。他说，伯纳德·巴鲁克（Bernard Baruch）告诉J. P. 摩根：‘看，这个家伙是疯了。他现在做的是，他想给所有人免费电力，而我们也不能从中收费。支持这个家伙，我们就只能破产。’就这样突然一夜之间，特斯拉所获得的支持被斩断了，他的工作也永远无法完成。”⁴¹ 然而正如我们所见，特斯拉在给摩根的信里强调了他将如何把沃登克里弗站用于通信，以及他意图通过制造和销售接收器来赚钱。尽管特斯拉对电力传输的前景感到兴奋，但他的信揭示出他知道把那个想法兜售给摩根会更难。

41 Seifer, Wizard , 300.

相反，对于摩根收回支持的更为现实的解释来自特斯拉自己。在1916年为其无线工作作证时，特斯拉回忆说，他曾“激起了一位伟人的兴趣”，并且他也已开始“为一项非常伟大的事业”做准备。然而在最后一刻，这位赞助人退出了，他担心无线行业已进入了一个“证券赌博的阶段”或者说投机阶段。因此，这位伟人告诉特斯拉他“不想再冒险参与了”。正如我们所见，特斯拉称摩根为伟人，是为了隐瞒摩根的参与。⁴²

42 NT, Radio Testimony, 106.

事实上，在20世纪的头十年确有一个围绕无线的投机泡沫。随着对马可尼演示的让人感到大有前途的报道在1900年和1901年传播开来，声名狼藉的发起人，如G. P. 格林（G. P. Gehring）和兰斯洛特·E. 派克（Lancelot E. Pike），就从兜售可疑的矿业股票转向了出卖新无线公司的股票。格林在19世纪80年代购买了阿莫斯·多贝尔（Amos Dolbear）的电话专利权以创建美国无线电报和电话公司，而派克则承诺通过购买美国无线众多子公司之一的股票就能赚快钱。为使其计划具有可信度，派克在曼哈顿美国钢铁公司总部所在的同一栋建筑里租了一间精心装饰的办公室，并且任何有疑问的投资者还可以在那里看到运作中的多贝尔设备。尽管派克许诺在纽约和费城之间建立无线服务，但他根本没打算这样做，而是带着投资者的钱潜逃了。⁴³

43 Frank Fayant, “Fools and Their Money,” Success Magazine , January 1907, pp. 9–11, 49–52, http://earlyradiohistory.us/1907fool.htm .

派克之类的恶行只是无线狂热中的首轮诈骗，而更令特斯拉担忧的一定是围绕李·德弗雷斯特的发明而建立的公司。德弗雷斯特是阿拉巴马州一位公理会牧师的儿子，长大后决心要改变其下层背景。遵循家族传统，他进入了耶鲁大学。在那里学习物理时，德弗雷斯特读过特斯拉的传记，并梦想成为特斯拉的助手。在一位同学欧内斯特·K. 亚当斯（爱德华·迪安·亚当斯的儿子）的帮助下，德弗雷斯特在1896年得到了特斯拉的面试机会，但特斯拉拒绝了他。不屈不挠的德弗雷斯特于1899年获得了博士学位（他的论文题目是《短赫兹波在平行导线末端的反射》），并再次申请特斯拉实验室的工作。⁴⁴

44 Georgette Carneal, A Conqueror of Space: An Authorized Biography of the Life and Work of Lee DeForest (New York: Horace Liveright, 1930), 75–83; de Forest, Father of Radio , 89–90; James A. Hijiya, Lee de Forest and the Fatherhood of Radio (Bethlehem, PA: Lehigh University Press, 1992), 41, 58; Scherff to NT, 26 September 1899, Tesla Columbia Collection.

再次被特斯拉拒绝之后，德弗雷斯特在芝加哥的西部电气做了初级电话工程师，并开始了实验。由于马可尼检波器的填充物需要不断通过轻敲来重置，德弗雷斯特想做出一个可自动重置的检波器。在芝加哥两位同事的帮助下，德弗雷斯特于1901年发明了一个电解响应器，并在美洲杯帆船赛期间去纽约展示其新发明，以寻找财务支持者。

在被几个投资者拒绝之后，德弗雷斯特于1902年1月遇到了亚伯拉罕·S.怀特（Abraham S. White），一位在房地产和防火化学品上发了财的出资人。怀特显然是一个大骗子，一位记者这样描述他：“怀特长着火红的头发和胡子，眼睛的颜色是中国蓝。他脚着黑漆皮鞋，头戴一顶丝绸帽子，身带插在纽扣上的一枝花、一根漂亮的金表链、一个梨形珍珠领带针以及一枚不太大的钻戒。他自己抽的（也随便分给人的）螺旋形雪茄烟，分分钟值一厚卷百元金券，而他从证券交易中赚这些钱，轻松冷漠地就如同演员在处理戏里的钱。”⁴⁵

45 Samuel Lubell, “Magnificent Failure,” Saturday Evening Post . Lubell's article appeared in three installments in January 1942: 17 January, pp. 9–11ff.; 24 January, pp. 20–21ff.; 31 January p. 27ff. Quote is from 24 January, p. 21.

怀特迅速看到了德弗雷斯特响应器的潜力，并立即组建了美国德弗雷斯特无线电报公司。公司总资本为300万美元，怀特担任总裁而德弗雷斯特担任副总裁和科技总监。为展示德弗雷斯特的发明，怀特在下曼哈顿州街17号一栋建筑的屋顶建造了一间带玻璃墙的阁楼实验室，那里离华尔街只有几个街区。跨过纽约港，怀特还在斯塔顿岛的卡斯尔顿酒店建了另一个实验站。当着潜在投资者的面，德弗雷斯特在州街与斯塔顿岛之间发送和接收消息，之后怀特就会带参观者去用午餐。怀特一边款待参观者，一边滔滔不绝地为参观者描画出一幅愿景：

沿海边，整个东海岸和墨西哥湾，在大陆，从阿拉斯加白雪皑皑的山峰到巴拿马，都布满了无线通信站。每一条靠近美国海岸的船只都要向德弗雷斯特公司上贡，因为通信站会为它们提供电话和电报服务。无线通信将跨越大西洋和太平洋并取代电缆。

子公司将会在加拿大、英国、欧洲、非洲、东方、澳大利亚和南美洲成立。可以预期在合理的时间内会有五十个这样的子公司成立，它们都要向美国母公司支付专利使用费。投资者们一般会购买数百万美元的股票……

话题暖身之后，怀特会拿出一支铅笔……计算德弗雷斯特公司一年能赚多少钱。假设一年只有五十条船配备了德弗雷斯特的设备，每条船收五千美元，总数就是二十五万美元。从其他地方向这些船收发消息，又是二十五万美元；跨大西洋和跨太平洋消息一起，再有四百万美元。那么考虑到“在各大洋中的一万个岛屿”——无信通信是它们难得的福音！再算多五十万美元好了。总数是五百万美元——那还是“保守来说”。⁴⁶

46 Ibid.

投资者迷醉于这种前景，开始抢购德弗雷斯特的股票，而怀特则继而组建了一家又一家子公司，并一次又一次地重组母公司，期间总是首先邀请当前股东购买这些新发行的股票从而扩大他们的持股数量。⁴⁷ 怀特让德弗雷斯特设立实验室并把这些现金收入的一部分花在实验上。有了这种支持，德弗雷斯特才能做到在1903年向美国陆军和海军展示其设备并从其各自下属部门获取合同。⁴⁸

47 Frank Fayant, “The Wireless Telegraph Bubble,” Success Magazine , June 1907, pp. 387–389ff., http://earlyradiohistory.us/1907fool.htm .

48 De Forest, Father of Radio , 130–135; Carneal, Conqueror of Space , 146–151.

然而，怀特把大部分收入预留给后续的推广活动，包括1903年2月的“无线汽车”推广。四台配备有德弗雷斯特发射器的这种车辆在华尔街巡游，定期停下来向路边的经纪人收集股票价格，然后传送到经纪公司以及《华尔街日报》的办公室（图15.2）。⁴⁹

49 “Wireless Stock Quotations” and “A Perambulating Wireless Telegraph Plant,” Electrical World and Engineer , 14 and 28 February 1903, pp. 281 and 374, respectively.

摩根从其办公室的窗户一眼撇下来，不可能看不到德弗雷斯特无线汽车所造成的这一幕。同样，他的员工也无疑会让他知道在投资者当中来来去去的各种投机热潮。对摩根来说，这些热潮是烦人的，它们向公众和政府揭示了华尔街风险的一面。这种热潮之所以成为问题，不只是因为像派克和怀特这样的发起人募集了超过所需的资本但又没有投资于发展公司的业务，还因为当溢价购买的股票在市场上不可避免地下跌时，持股者要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在罗斯福政府打击摩根的北方证券公司以及尚不稳固的国际商船公司收到一片抱怨声的情况下，1903年7月的摩根很难有心情再进一步参与特斯拉的无线冒险。摩根根本不能承受与新兴无线行业的这些可疑活动有关的风险。鉴于怀特在德弗雷斯特无线公司的所作所为，我们不应惊讶于摩根不想“冒险”参与特斯拉的事。

那么摩根撤回对特斯拉的支持，不一定是因为他不相信特斯拉，而是因为他厌烦了无线行业的投机。如此说来，在特斯拉无线工作的关键时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其实是他被该行业其他企业家的可疑行为连累了。可以肯定的是，特斯拉在沃登克里弗的工作当中可能存在技术问题（稍后讨论），但他从未有机会完全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像派克和怀特这些奸诈之徒的行为已断绝了他所需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