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取资金
尽管摩根不愿意再把自己的钱投到特斯拉的企业中，但他不反对其他人在沃登克里弗投资，只要他们能投入新资金而他能在新公司发行的股票中得到他认为合理的部分。50 因此，特斯拉用了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来培育其他投资者，并寻找募集资金的新方法以完成沃登克里弗的工作。
50 JPM to NT, 14 December 1905 and 16 February 1906, LC.
在争取资金方面，特斯拉处于一个困难的境地，因为现在主流的公共意见是反对他的。在过去的15年里，特斯拉在大众媒体中被视为伟大的电魔法师。职业工程师和科学家经常声讨他在小报中的声明并批评他的想法，但他们的观点似乎并没有影响特斯拉的声望。而现在，媒体和科学界都一致反对他。正如后来加入通用电气的一位工程师劳伦斯·霍金斯在1903年所写的：“十年前，如果在这个国家做一个民意调查，问谁是最有前途的电气技师，答案无疑会是‘尼古拉·特斯拉’。而如今，他的名字至多只会引起人们感叹：可惜如此大好前途竟未能实现。十年间，科学媒体的态度从欣赏期望转到善意的玩笑，并最终转到怜悯沉默。”霍金斯继而挑战特斯拉发明了交流电动机的声称，列出了每一个特斯拉在19世纪90年代所做的而又未完成的预言，并对他1901年在《世纪杂志》上的文章提出了激烈的批评。在霍金斯看来，特斯拉的衰落最终是由他的宣传弊病造成的：“即使是他早期工作……的辉煌，即使是其强势朋友的不懈努力——在商业利益驱使下放大和抬升其专利发明的价值，也不能保证他作为一个科学家所苦苦挣得的声誉免遭败坏。他自己过度的自夸已经把他定了罪。”面对这样的负面宣传，特斯拉知道他不得不采取强烈的措施来恢复自己的信誉。特斯拉向摩根承认说：“我的敌人已经成功地把我树立成诗人和梦想家，因此及时推出某些商业化的东西对我来说是绝对必要的。”51
51 Hawkins, “Nikola Tesla, His Work, and Unfulfilled Promises,” 99, 108 in TC 16:111–120; NT to JPM, 11 December 1903, LC.
特斯拉的第一个举措是试图通过开发其他发明来募集资金。1903年夏，他组建了特斯拉电气制造公司，以生产科学实验室用的和为X射线管供电的小型特斯拉线圈。公司资本预计为500万美元，但特斯拉发现很难吸引到投资者，因此这个企业也就被搁置了。特斯拉仍旧希望能从这项发明中赚钱，他在1905年试图与布鲁克林的电气仪器制造商皮尔斯公司合作生产低于50美元的线圈。这个计划失败后，特斯拉又设计了一个小的“臭氧管”，一个采用臭氧杀菌的可用于清洁房间的便携式臭氧发生器。此外，他还开始研制一种新型的汽轮机（参见第十六章）。52
52 NT to William B. Rankine, 19 April 1904 in Buildings and Tunnels Folder, Wardenclyffe Box, Anderson Collection; NT to Scherff, 14 June, 3 and 8 August 1905, Tesla Columbia Collection.
由于用这些发明来产生现金流尚需时日，而特斯拉认为他的名声在其祖国还管用，他就试图通过从塞尔维亚的一间银行借贷来寻求短期融资。然而，特斯拉的专利诉讼牵涉到美国“雄狮资本家”的消息让塞尔维亚银行家们却步了，他们拒绝了他的请求。他的舅舅佩塔尔·曼迪克在把这个坏消息告知特斯拉时写道：“亲爱的尼古拉！不要气馁；感谢上帝，你还年轻；你不用向任何人低头，也不用感到丢脸。”53
53 Petar Mandic to NT, 2 September 1903, in Kosanovich, Tesla Correspondence with Relatives , 104.
特斯拉对塞尔维亚的银行家不再抱希望，他再次找到了曾借给他钱开发无线照明的约翰·雅各布·阿斯特。然而，阿斯特仍然恼怒于特斯拉把他借的钱没有花在照明上而是花在了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研究上，他在1903年10月表示拒绝并回信说：“祝你能有多好运就有多好运，但我不想参与你的公司。”54
54 JJA to NT, 6 October 1903, in Seifer, Wizard , 295.
特斯拉接下来想发展与金融家托马斯·福琼·瑞恩（Thomas Fortune Ryan）的关系，瑞恩被视为华尔街“最干练、温和和安静的人”。瑞恩出生于弗吉尼亚乡下，曾投资于纽约的快速交通公司和弗吉尼亚的烟草公司。1898年，瑞恩把他的烟草生意与詹姆斯·B. 杜克（James B. Duke）的美国烟草合并而组建了烟草托拉斯。特斯拉请瑞恩在沃登克里弗投资100 000美元，希望这个数量“足够帮助达成第一个商业结果”，并将“为其他更大成功铺平道路”。瑞恩尽管感兴趣，但最终选择不投资。特斯拉1903年11月向舍夫表示说：“今天太多失望了！我想知道这还将持续多久。”55
55 Entry for Ryan, http://www.vahistorical.org/exhibits/headstales_inventory.htm#ryan ; NT to JPM, 13 October 1904, LC; NT to Scherff, 16 November 1903, Tesla Columbia Collection.
但特斯拉没有被瑞恩的拒绝吓倒，他循着从尼亚加拉无线传输电力的想法，找到了老的生意伙伴威廉·伯奇·兰金。兰金曾与亚当斯一道在瀑布的美国一侧建立了尼亚加拉电力站，不过他在1892年又成立了另一家公司加拿大尼亚加拉电力以开发利用加拿大马蹄瀑布。在与加拿大政府多年争论之后，兰金终于在1901年为一个20 000马力的水力发电站破土动工，这个电站于1905年初开始提供电力。然而当地市场消化不了这么多额外的电力，兰金和特斯拉开始讨论建立最多传输10 000马力电力的无线站以帮助加拿大尼亚加拉电力公司把电力送达新客户的可能性。特斯拉认为这个新站将会“为整个世界带来巨大便利”，因为其电力可用于运行时钟和证券报价机，而每种设备仅需消耗十分之一马力的电量。特斯拉估计一个商业规模的站将耗资200万美元，他请摩根投资50万美元。不过，我们不清楚特斯拉和兰金当时打算如何为该站获取剩下的资金。56
56 “Canadian Niagara Power, William Birch Rankine Hydro-Electric Generating Station,” http://www.niagarafrontier.com/rankine.html ; Frank G. Carpenter, “Wonderful Discoveries in Electricity,” Pittsburgh Dispatch , 18 December 1904 in TC 16:72–73; NT to JPM, 13 January 1904, LC; Norman R. Ball, The Canadian Niagara Power Company Story (Erin, Ontario: Boston Mills Press, 2006).
在这种寻求资金的绝望当中，特斯拉受到了朋友里士满·霍布森来访的鼓舞。霍布森已从海军辞职并打算竞选国会议员，他1903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全国巡回演讲。霍布森意识到可信的候选人必须是已婚男人，于是开始向纽约塔克西多帕克的格丽泽尔达·赫尔（Grizelda Hull）求爱。霍布森向赫尔小姐求爱的过程充满风雨：一方面她把霍布森当作一个伟大的战争英雄来崇拜，不过另一方面，她认为他是一个不真诚的社交蝴蝶。57 在1903年一次圣诞访问中见过赫尔小姐之后，霍布森的感情有些挣扎，因此他就去拜访老朋友；正如他告诉赫尔小姐的：
57 Hobson's love letters to Grizelda can be found in Box 1 of the Hobson Papers, LC; see, in particular, Hobson to Miss Hull, 24 November 1902, 27 May 1903, 25 November [1903?], 26 November 1903, 26 November 1904, and 30 January 1905. See also Grizelda Hull to Hobson, 1 and 14 December 1904.
我去看亲爱的特斯拉时，暮色已伴着乡愁降临。他跟从前一样吻了我的脸颊，当我昨晚一点钟离开他时，我感觉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年以及未来的年头。当有一次我提及他正与之抗争的大而困难的阻碍时，他说：“霍布森，我希望它们能再大一千倍，我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我需要和渴望遇到的那么大的阻碍。”
这简直让我感到自惭。你再也不会听我提到“阻碍”二字，除非是在认为无法克服和对之表示蔑视时。
现在再见了，格丽泽尔达（你会不让我叫你格丽泽尔达吗？），我要离岸起航了。地平线处满是雾气，我看不到远方的陆地。但我的灵魂已更为坚强……我和你，也和特斯拉，一直在一起。58
58 Richmond [Hobson] to [Miss Hull], [22 December 1903], Hobson Papers.
特斯拉也因霍布森的来访而变得更为坚强（图15.3）。1904年初，特斯拉精心制作了一个开业说明书，宣布说：“我会作为咨询电气技师和工程师提供与我发明的商业引入有关的全方位的专业服务。”特斯拉向摩根鼓吹说，做一个咨询工程师，能很容易一年赚50 000美元。开业说明书包含了特斯拉专利的列表、其演讲和文章的摘述，以及一张沃登克里弗的照片（图15.4）。开业说明书印在牛皮纸上，装在以带有“N.T.”缩写的大的红色蜡封密封的信封里，《电气世界》视之为“一份只有创新天才才能发出的宣言”。特斯拉对舍夫承认，“把这个做出来实在是不容易”，但他希望能以之吸引新投资者。特斯拉让罗伯特和凯瑟琳·约翰逊给他“一份像约翰逊夫妇这样有名和有影响力而又渴望进入上层社会的人员名单”，以便他能把开业说明书发给他们。尽管这份宣言十分辉煌，但特斯拉想必已经沮丧许久，因为他在给约翰逊的便条中署名为“破产的尼古拉”。59
59 “Cloudborn Electric Wavelets to Encircle the Globe,” New York Times , 27 March 1904, Alfred Cowles, “Harnessing the Lightning,” Cleveland Leader , 27 March 1904 in Naval History Collection, New-York Historical Society, New York City; NT to JPM, 13 January 1904, LC; “A Striking Tesla Manifesto,” Electrical World 43 (6 February 1904): 256 in TC 16:159; NT to Scherff, 28 January 1904, Tesla Columbia Collection; NT to RUJ, 24 Jane 1904, in Seifer, Wizard , 289.
图片来源：teslauniverse.com
图片来源：“A Striking Tesla Manifesto,” Electrical World 43:256 (6 Feb. 1904) in TC 16:159.
但特斯拉仍然奋力前行。为了支持开业说明书，他做了几个报纸采访并发表了一份对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工作的描述。让伟人非常懊恼的是，特斯拉在这个故事里公开承认是摩根在支持他。他还宣布了与加拿大尼亚加拉电力公司一道做出的分送电力的计划。特斯拉一直热衷于无线电力和消息的潜力，他在结束时宣告说：“当第一个站开始启用，并展示出电报消息能如同思想一样被私密和无干扰地传输到任意距离，人类语音包括语调和变化能在地球的任何他处被忠实地瞬间重现，瀑布的能量能被用于在任何地方——海上、陆上或高空——提供照明、加热和动力，那时人类就会像一个被棍子搅动的蚁群：看啊，多么令人兴奋之物！”60
60 1904 Essay, 431.
然而，这些宣告没有激起投资者的兴趣。1904年春，特斯拉会见了通用电气的总裁查尔斯·A. 科芬及其同事，并评论说：“如果他们拒绝，那是因为他们在打盹。”几周后，特斯拉游说了约翰·桑福德·巴恩斯（John Sanford Barnes），另一位华尔街金融家及圣保罗和太平洋铁路的总裁。巴恩斯毕业于安纳波利斯的海军学院，曾作为一名海军军官在内战期间服役，并写过一本鱼雷和潜艇战的书。61 鉴于巴恩斯对海军技术的兴趣，特斯拉可能是在研制无线控制船时见过这位潜在投资者的。为吸引巴恩斯，特斯拉让专利律师帕克·佩奇准备了一份对其无线专利的法律分析，其中强调了其专利提供了对无线技术的广泛控制，并且最少价值500万美元。尽管有这份专利分析，巴恩斯还是拒绝了投资沃登克里弗的机会。特斯拉愤怒地跟舍夫说：“我发誓 ，如果这次我能走出难关，以后要是有人不带钱就来找我，免谈！”62
61 “John Sanford Barnes Dead,” New York Times , 23 November 1911; John S. Barnes, Submarine Warfare, Offensive and Defensive: Including a Discussion of the Offensive Torpedo System, Its Effects upon Iron-Clad Ship Systems, and Inffuence upon Future Naval Wars (New York: D. Van Nostrand, 1869).
62 NT to Rankine, 19 April 1904; Kerr, Page, and Cooper to NT, 8 April 1904 and NT to J. S. Barnes, 14 and 20 April 1904, all in Naval History Collection; NT to Scherff, 21 March 1904, Tesla Columbia Collection.
1905年下来，特斯拉继续为沃登克里弗寻找主要投资者，包括曾在1901年参与侵袭摩根北太平洋公司的银行家雅各布·希夫（Jacob Schiff）。63 可以肯定的是，特斯拉接触的这些人在财务上都有办法支持他，但他们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63 关于希夫，参见：NT to Scherff, 25 July 1905, in Seifer, Wizard , 320. 此外，特斯拉在1905年夏还游说了安德鲁斯（Andrews）先生和塞隆（Selon）先生，但我无法确定这些投资者是谁；参见：NT to Scherff, 31 July, 1 and 14 August 1905, Tesla Columbia Collection.
是特斯拉与摩根原始交易的结构把自己变得危机重重。（回想一下，是特斯拉而不是摩根起草了最初的协议。）作为对150 000美元的回报，特斯拉把其无线专利权的51%转让给了摩根。特斯拉当然可以把剩下49%的专利权转让给新投资者并创建新公司，但新公司不能行使专利权，除非摩根同意合作。（为了获得垄断地位，专利只能由一家公司而不是两家竞争的公司来开发。）摩根一直向特斯拉保证，只要新投资者拿出新资本而他又能在新公司发行的股票中得到合理的部分，他会合作。需要再次重申，摩根也不是不想看到特斯拉的发明被开发——他只是不想再投自己的钱。然而对于新投资者来说，这看起来像一个糟糕的交易，因为他们要承担所有的风险（即投入新资本和发展公司），而摩根仅仅因为150 000美元的早期投资就能享受可观的收益。投资者一定会想，他们这么努力就是为了摩根赚大钱？潜在的投资者一再问特斯拉：“如果这是好事，那么摩根为何不帮你到底？”64 因此，无论特斯拉多么努力诉说无线电力的潜力，他还是无法说服新投资者，建立一个新公司的长期回报会大于短期风险。
64 NT to JPM, 15 and 16 February 1906, JPM to NT, 16 February 1906, NT to JPM, 17 October 1904, all in 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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