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永在时代前头 纽约
尽管年事已高,财务上也困难重重,但特斯拉却越来越能引起公众更多的关注。1915年11月初,《纽约时报》错误地预告特斯拉和爱迪生将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虽然特斯拉并没有直接从诺贝尔委员会得到任何消息,但他仍然宣称:“授予我这项荣誉,是对不久前宣布的一项发现的承认,该发现涉及无线电能传输。这一发现意味着可以产生无限强度和无限功率的电效应,这样不仅能将可用于一切实际用途的能量传输到地球上的任何距离之外,甚至还可以形成宇宙级的效应。”
与他不同,爱迪生明智地避免发表任何声明。
当报纸上的消息被证实是假消息时,特斯拉声称,如果不能和爱迪生共同获奖,他就会拒绝这个奖项,更不会接受一个已经颁给马可尼的奖项。闻听此番言论,诺贝尔委员会特意宣布:“若有任何言论说一个人因事先表明自己拒绝诺贝尔奖的意愿而却未获得诺贝尔奖都是荒谬的。”
几个星期后,评奖委员会正式宣布19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将授予威廉·亨利·布拉格爵士(Sir William Henry Bragg)和他的儿子威廉·劳伦斯·布拉格(William Lawrence Bragg),以表彰他们使用X射线分析晶体结构。尽管爱迪生和特斯拉都极有天赋和成就,但他们却永远也不会得到诺贝尔委员会的认可。
在听到评委会的决定后,特斯拉未能处之泰然。他在面对《纽约时报》的一位记者时,嘲讽地抱怨道:“有个人(布拉格爵士)给(我的线圈)挖了一个坑,因此他得了诺贝尔奖……我却没办法阻止。”
在一封给朋友的信中,他夸口说:“在未来1 000年之内,获得诺贝尔奖的人将会有很多,但在技术文献中,至少有40来项发明成就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这些才是货真价实、永垂青史的荣誉,而且并不是由几个容易犯错的人所授予的,是由全世界几乎从不犯错的人们所授予的。对于其中任何一个人,我都愿意奉上未来1 000年里将颁发的所有诺贝尔奖。”
第二年,时年61岁的特斯拉获得了一个真正的奖项——美国电机工程协会颁发的爱迪生奖章。起初,他有些恼怒地拒绝了这一荣誉,不单因为这是以他一度的死对头的名字命名的,也因为美国电机工程协会对他的成就长期视而不见。
“自从我当着贵学会的面宣布我的旋转磁场和交流电系统以来,已经将近30年过去了,”他在给著名的西屋电气公司工程师伯纳德·贝伦德(Bernard A. Behrend)的信中这样写道,“我才不需要它给的荣誉,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有用。”
贝伦德一直在敦促特斯拉接受美国电机工程协会的这一最高嘉奖。执着的贝伦德最终说服特斯拉出席在工程师俱乐部举行的颁奖仪式,以及随后在巷子对面的联合工程学会举行的致敬礼。贝伦德还需要说服一些电机协会的工程师参加,因为根据某个会员的说法,“有关特斯拉个人的性经历的传闻曾一度是协会里的热门话题,而此事一旦曝光,我们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没有其他会员支持这一说法,对于一个不愿接触任何人的细菌恐惧症患者来说,性侵似乎不太可能发生。)
1917年5月18日晚上,仪式上群贤毕至,其中包括心存感激的科学家,以及他亲密的朋友罗伯特和凯瑟琳·约翰逊,玛格丽特·梅林顿(经常和他一起吃饭的伙伴)和爱德华·迪恩·亚当斯(他早期的财务资助人)。出现在最先举行的庆祝仪式上的特斯拉,内心机警,表情投入,后背挺得笔直,穿着也非常得体。然而,在穿过小巷去出席演讲活动的路上,主宾却不见了。服务员检查了卫生间,而助理们也找遍了附近的建筑。
最终,贝伦德凭直觉决定去附近的布莱恩特公园看看,他记得特斯拉经常在那里散步。在公园的阴影里,站着衣冠楚楚的著名科学家,他身上落满了鸽子。鸟儿从他伸出的双臂上进食。一群鸽子站在他的头上,还有一群蜂拥着踏过他那双黑色的晚便鞋。贝伦德平静且小心翼翼地驱走了那些小生灵,两人慢慢地走回了位于第39街的联合工程协会大楼。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贝伦德发表了其正式的——尽管有些迟到的颁奖词。“特斯拉的工作影响非常深远,已经成为电力行业的标准,”他在谈到特斯拉时说,“他的名字标志着电力科学发展的新纪元。他的这项工作还引发了一场革命。”借用亚历山大·蒲柏关于艾萨克·牛顿爵士的那句话,贝伦德在演讲结束时说:“大自然和大自然的法则于夜晚隐匿起来。上帝说:‘让特斯拉存在,一切就都是光明的。’”特斯拉站起身来,对其他发明家做出了温暖人心的评价,尤其是对爱迪生,他称爱迪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他没有接受过任何理论训练,没有任何优势,一切全靠自己打拼,由于勤奋和投入,他终于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他谦恭地表示,其他演讲者“极大地夸大了我微不足道的成就”,并表示决心“继续发展我的计划并开辟新的事业”。在回顾自己的一生时,他颇有点儿信口开河地宣称:“我一直努力保持着一种不受干扰的平和心态,使自己不为逆境所左右……我有名望,还有数不清的财富,而且远不止于此,然而,迄今已经有多少篇文章把我说成是一个不切实际和不成功的人呢?又有多少在贫困中挣扎的文章作者把我称作满脑袋虚幻的空想者呢?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愚蠢和短视!”
特斯拉对他所说的话又能相信多少?前一分钟,他还在和一群鸽子交流,而为他举办的颁奖典礼却正在举行当中;后一分钟,他又在告诉出席典礼的人们,他有“名望,还有数不清的财富”。
特斯拉随后仔细地讲述了他的发明过程。他最初将这种“新方法”与爱迪生的方法进行对比,认为爱迪生是在不断地进行“改进和重建”,直到“你的专注力减弱,从而完全看不到根本性的原则”。相反,特斯拉“并没有急于开始建设工作。当我有了一个想法,我就立刻在脑海里开始构建。我可以改变结构。我做出调整改进。我进行实验。我完全是在大脑里运行这台装置……如此一来,你看,我可以快速地开发和完善一项发明,而根本不需要实际触动任何东西。当我把能想到的每一个可能的改进都施加到这个装置中,以至于我再也看不到任何谬误时,我才着手去实际打造我大脑里的这个最终产物”。
特斯拉也利用这个机会来反思死亡。“我来自一个体格精瘦硬朗、寿命也很长的种族,”他说,“我的一些先辈都是百岁人瑞,其中有一位活了129岁。我决心保持这样的纪录,并以大有希望的前景来取悦自己。于是,又是大自然给了我生动的想象力。”
(确实很生动,因为没有证据表明他的亲戚活了129岁。)
特斯拉承诺将继续与“生活的阴暗面、生存的考验和磨难”进行战斗,通过努力保持“不受干扰的内心平静……从而获得满足和幸福”。
他一直坚持研究发明。1918年,他将世界上第一台空气摩擦速度计授权给沃尔瑟姆表具公司,该公司在凯迪拉克、劳斯莱斯和皮尔斯箭头等豪华轿车上安装了这种装置。看到年迈的发明家依然广受公众欢迎,沃尔瑟姆公司在广告中特意提到了特斯拉的名字。
这位科学家还设计了其他测量频率和流量的仪器。他还开发了一种提炼金属的创新工艺,他把这种工艺专利卖给了美国冶炼和精炼公司,这是一家铜矿开采巨头。发明激发了特斯拉的灵感,即使在金融危机严重的时期也是如此。1919年,在他发表于《电力实验者》的连载自传的第一部分中,他自豪地说:“我对这种美妙的享受已经有了超乎寻常的体会,多年来,我的生活几乎从来不缺少这种极大的欢愉。”
当大多数工作者都深受无聊之苦,或者面临着刻板重复的任务时,特斯拉却在“我丰富的思想基础上风生水起”。他说,作为一名多产的发明家,唯一的不足就是,“有太多的想法在我的脑子里穿梭往来,以至于我只能抓住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就是这一小部分,我也只能找到时间和力量来完善其中的一些。而有很多时候,另一位和我持有相同构想的发明家就抢在我的前面实现了某一构想。啊,我告诉你,这太让人心痛啦”!
一些朋友开始对特斯拉让人心痛的做派失去耐心。《电力实验者》杂志的编辑雨果·根斯巴克(Hugo Gernsback)曾帮助特斯拉连载他的回忆录,并在这段艰难的时期提供了必要的关注和资金。然而,当根斯巴克建议在一本新的未来主义杂志上为特斯拉做一期专稿时,这位越来越心浮气躁的科学家就抱怨金钱回报太少:“我很欣赏你非凡的智慧和进取心,但你的问题似乎就是,你总是把H.根斯巴克放在第一位来考虑,一而再,再而三。”
当同样也出版科幻小说的根斯巴克请特斯拉写一篇关于地球传导的文章时,发明家勃然大怒道:“亏你为我的文章在你们刊物上开价100美元,这兴许还真是慷慨大亏呢,可惜我的朋友……却早已出价2 500美元买我200个字。这一次,我痛苦地记得,我为《电力实验者》所撰写的文章竟要损失我好几千美元。”
特斯拉之所以如此敏感,部分原因在于他始终需要通过法律体系来保护自己的发明。特斯拉坚信,他涉及无线电通信概念的专利和文章都是最早的,因此,他在1915年8月向马可尼公司提起了专利侵权诉讼。德国德律风根电话公司也起诉了马可尼,次年,美国马可尼无线电报公司做出回应,指控美国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无线电话。这一指控促使当时的美国代理海军部长富兰克林·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提出,特斯拉当年与美国灯塔委员会之间的信件往来清楚地表明,特斯拉“完全有能力提供无线电报设备”,而这一点可以大大加强政府对马可尼的指控的回应。
第一起案件在法国最高法院审理。特斯拉证实,马可尼于1896年6月2日获得的专利“只不过是一大堆并不完美的东西,外加错误百出……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它误导了许多专家,还延迟了朝正确方向的发展速度”。
法官M.邦让(M. Bonjean)表示同意,宣布特斯拉的发明先于马可尼的发明。
针对美国政府的诉讼在美国法院持续了数年之久,布鲁克林区的一位法官站在马可尼一边,至1935年,上诉法院推翻了先前的裁定,宣布意大利人的基本专利无效,并称特斯拉的发明先于马可尼。其后几乎又过了10年,美国最高法院才介入特斯拉对此发明专利权的申诉一案。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特斯拉努力要确立自己作为无线电首位发明者的地位,但他却从未真正认可过实际的无线电设备。“无线电收音机,我知道我是其发明之父,但我并不喜欢,”他说,“那玩意儿很烦人。我是从来不听的。收音机扰人心绪,让你无法集中注意力。”
专家们在法庭的交战中立场各异。为特斯拉辩护的是约翰·斯通·斯通(John Stone Stone),他是波士顿贝尔实验室一位受人尊敬的研究科学家。他曾于1916年为马可尼做过证,却错误地聚焦于电辐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似乎才认识到地球的真正作用……马可尼的观点导致许多人把原本有无限可能的传输范围框定在一个极其有限的规模之内”。斯通称特斯拉的工作是“开拓创新”,并宣称现代无线电技术“已经回到了特斯拉当初做发明的那个州”。斯通还提出了一个越来越常见的观点:“我认为,我们都误解了特斯拉。他是那样遥遥领先于他的时代,以至于我们大家都误以为他只不过是个幻想家。”
与此同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迈克尔·普平也跳出来抢夺无线电发明的荣誉,他声称:“我先于马可尼和特斯拉发明了无线技术,而且是我毫无保留地将它给予了后来者!”
普平承认他没有为如此重要的发明申请过专利,但他接着做证说:“依我的观点,无线电报的最先发明权绝对属于马可尼先生,而不是其他人。”
特斯拉无法掩饰他的震惊和愤怒。看着他的塞尔维亚同胞站在证人席上的模样,“特斯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一份报纸如是形容道,“差一点儿就碎一地了”。
当特斯拉最终做证时,他系统地利用公开发表过的文章和演讲的手稿,以及有关1893年他在圣路易斯向广大观众所做的无线电演示的各类报道,确定无疑地证明自己才是最早的发明家。特斯拉还比较了他和马可尼专利申请中的图表,并宣称,在当代无线电系统中,“你绝对不会发现有马可尼遗存的丝毫痕迹”。
同样也是一个移民兼发明家,迈克尔·普平其实最应该是特斯拉的盟友。他和特斯拉一样,也是从小在塞尔维亚军事边境的农庄里长大的。他们的父亲同样都是村里的领头人,他们的祖父也同样都是战争英雄,他们还同样都避开了服兵役。普平初到美国是在1874年,当时他只有15岁,口袋里只有几便士,他有好几年的时间都是在辛苦地挖煤,每挖一吨才挣50美分。这两位年轻的科学家在纽约相遇,经常讨论他们早年的艰辛。为了保住普平在电话公司的工作,特斯拉甚至帮助他掌握了美式英语。
两位发明家都留着往后梳的一头黑发,蓄着大胡子,但他们却展示了不同的个性、不同的愿景和不同的科学研究方法。正如两人共同的一位朋友所说,“特斯拉是个内向的人,基本上将自己封闭于科学之中。普平却为人外向世故,他为了财富而结婚,也只相信财富。特斯拉是个可怜的圣人一般的人,对他来说,科学就是唯一的现实。我们伟大的雕塑家伊万·梅斯特罗维奇(Ivan Mestrovic)曾经对我说,特斯拉历经磨难,人生极不简单,而普平却很快乐,也很容易相处。但特斯拉在科学研究上要比普平深入得多”。
普平最终获得了柏林大学和剑桥大学的奖学金。1889年,他作为一名受人尊敬的物理学家回到美国,帮助哥伦比亚大学创立了电力工程专业。这位教授最初曾为特斯拉的交流电系统辩护,以至于因“过誉”这项新技术而几乎失去教职。而当普平站队汤姆森一边,声称是汤姆森开发出第一种也是最有效的交流发电机时,两位移民同胞之间的竞争便由此加剧了。即使在1900年汤森德法官宣布特斯拉为最初发明人时,普平仍坚持他对特斯拉的指责,并越来越和特斯拉的竞争对手,尤其是汤姆森和马可尼站在一起。
这两名塞尔维亚人在电话和电报线路上也持截然不同的观点。普平寻求对现有系统的渐进式改进,而特斯拉则希望用无线技术彻底取而代之。
特斯拉的发明事业风生水起,颇受专利监管者们的青睐。普平则主要从事教书工作,而且苦于和专利事务专员将关系闹得很僵。例如,他于1894年2月提交了一份专利申请,声称自己是“第一个将这一原理实际应用于多种电报的人”,但这位不以为然的专员否决了普平的说法,认为早在他有这些想法之前,“就已经有了汤姆森和赖斯的专利(以及)特斯拉的文章《交流电的实验》”。这位官员更进一步说,普平只是简单地“增加了特斯拉的电灯电路的数量”,而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新的发明。
普平用一本400页的自传《从移民到发明家》作为回敬,其中完全无视特斯拉对电力科学所做的贡献。1924年,普平的书获得了普利策奖,这引起人们对他所说的相关历史情况的关注。在交流电的扩展领域里,普平称赞迈克尔·冯·多勃罗沃尔斯基(Michael von Dobrowolsky)是第一个使用三相系统的人,而汤姆森则是第一个开发交流发电机的人。他完全无视特斯拉开拓者的先锋地位,声称“即便汤姆森–休斯敦公司仅仅(为通用电气)贡献了一个汤姆森,该公司所做出的贡献也已经足够多了”。
[几乎所有其他主要科学家都不同意普平这样无视特斯拉的贡献。就连多年来一直企图篡夺或贬低特斯拉努力的通用电气公司的科学家查尔斯·斯坦因梅茨也宣称:“我一点儿也不同意(普平的)这种说法,因为(三相系统)在特斯拉的旧式电动机里就已经存在了……我看不出有任何新的东西……存在于……多勃罗沃尔斯基的新系统。”
贝伦德撰写过一本关于交流发电机的决定性权威著作,他也下结论说:“感应电机(或旋转磁场电机)是尼古拉·特斯拉于1888年发明的。”]从特斯拉的角度来看,普平在他与马可尼的专利诉讼中背叛了他。其实,特斯拉当时已经要求普平“作为同胞为我作证”,但他却站在了意大利人一边。特斯拉后来怒不可遏地说:“让未来说出真相吧,并根据每个人的努力和功绩评判他。现在是属于他们的,而我始终为之真诚奋斗不已的未来,才属于我。”
甚至在特斯拉75岁生日时,这位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都拒绝致以祝贺。他抱怨道:“在世界大战开始时,我和特斯拉因意见分歧而导致两人之间产生嫌隙。不论是他还是我,都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修复彼此的关系。”
然而,当1935年普平患病时,他主动联络特斯拉,这位塞尔维亚同行就来看望他了。据一篇报道称:“特斯拉走近病人,伸出手说:‘你好吗,我的老朋友?’普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哭了,眼泪从脸上流了下来。”
这次探望两年之后,普平去世了,特斯拉出席了他的葬礼。
另一位与特斯拉关系密切的科学家是查尔斯·普罗特斯·斯坦因梅茨。他也是移民,在特斯拉出生9年后出生在普鲁士,他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局外人。特斯拉是表现出怪癖,而斯坦因梅茨却是外表与众不同——他是一个双腿不齐、驼背的矮个子,身高只有4英尺,脚、手和头都显得过大。两人都建造了实验塔,特斯拉用塔来发送无线信号,斯坦因梅茨则用塔来吸引自然闪电。两人都具备在头脑中直接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的能力。
尽管针对普平和汤姆森的某些主张,斯坦因梅茨是站在特斯拉一边为他说了话的,但他在通用电气公司工作了30年,一直在争取获得对其在交流电方面的新进展的认可。事实上,他于1893年被通用电气公司聘用,主要目的就是要他围绕特斯拉的专利进行实用设计,而他在写自己亲历的交流电历史时,也几乎只字未提特斯拉。
人称“小巨人”的斯坦因梅茨于1888年逃离德国。一年后,他来到美国。尽管移民官员最初因为斯坦因梅茨身体畸形而将他拒之门外,但他的一位美国友人却令人信服地辩称,他的精神威力将有益于美国。斯坦因梅茨把自己的名字从“卡尔·奥古斯特·鲁道夫”(Karl August Rudolph)美式化为“查尔斯”(Charles)一个词,然后加上“普罗特斯”(Proteus)的中间名,普罗特斯是《奥德赛》里身体会变形的海神,他知道很多秘密,经常变回自己的驼背人形。
斯坦因梅茨颇有魅力,而且精力充沛,他嘴角常叼着一支细长的“黑石牌”雪茄,鼻子上戴着一副夹鼻眼镜,他让科学家和社会名流都感到很愉悦。他在自己巨大的温室里种植了各种稀有的植物,尤其是仙人掌、蕨类植物和兰花,以及致命的生物,包括响尾蛇、黑寡妇蜘蛛和短吻鳄。
多年来,斯坦因梅茨一直是通用电气公司的门面,他们为他提供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实验室。公司广告夸大其词地宣称是他发明了交流电,安装了变压器,将电线串联使尼亚加拉大瀑布项目得以实现,而且他是“美国电气化最关键的负责人之一”。
毫无疑问,斯坦因梅茨对磁滞现象的创新发现功不可没。这一学科是研究“一个物体对作用于它的力,特别是磁力的变化所表现出的反应滞后”。
例如,这位科学家计算出了一根铁棒在从磁场中移出后,还能够维持其部分磁化多长时间。这样的数学公式使工程师们能够改进电动机和其他电磁设备。
与特斯拉一样,斯坦因梅茨也喜欢琢磨雷电,既自己造雷电,也从大自然中去捕捉。然而,与隐遁的特斯拉不同,斯坦因梅茨是在一家大公司的架构中运作,而且他非常明白,发明是需要各方协作的,尽管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特斯拉的财务困难持续加重。1917年7月,在住了20年之后,华尔道夫酒店要求他离开,因为未付的租金已经超过相当于今日的40万美元。7年后的1924年,瑞吉酒店也如法炮制。为了满足判决所需,法院派了一位副警长去没收特斯拉的实验室设备,但这位聪明的发明家巧言脱困,说是要用自己最后的5美元为饥饿的鸽子买饲料。宾夕法尼亚酒店也在1927年把他赶了出去,原因是科学家的野鸽子——其他客人所说的“会飞的老鼠”,把房间弄得臭气熏天,还在窗沿上撒满了鸽粪。
事实上,鸽子已经成了特斯拉唯一的陪伴。他承认:“我喂鸽子已经有好多年了,总有好几千只了吧。”发明家甚至让酒店的厨师备好掺杂各种谷粒的特殊饲料,他经常去会这些长着翅膀的朋友,而且常常是在午夜,就在前文曾提到过的纽约公共图书馆后面的布莱恩特公园里。(公园的一个角落位于西40街和第六大道转角处,现在有一块标志牌,上面写着“尼古拉·特斯拉角”。)据有个记者说,一天晚上,他看到特斯拉戴着他的圆顶礼帽,拿着手杖,戴着白手套,“他身材高大,穿着考究,举止端庄。他还吹了几声口哨,示意在大楼房檐上的鸽子展翅飞落他的脚边。这位先生出手大方,从袋子里抓出花生撒在草坪上”。
就在这样的一天傍晚,另一名记者在散步中与特斯拉走在了一起,这时一位警察向他打招呼:“你好,特斯拉先生。”并向记者证实,这位年迈的科学家和他喂鸽子的习惯在附近都很出名。
原本仅是单纯被吸引,现在却变成了一种妄想般的痴迷。一次,特斯拉花了2 000多美元,“用我所有的机械知识”,打造了一台装置,用来支撑一只受伤的鸽子,直到它的伤骨长好。为了帮助另一只由于喙交叉而不能啄食的鸽子,特斯拉把它带回了酒店房间,暖心地喂养了几个星期。“照顾那些无家可归、饥饿或生病的鸟儿是我人生中的一大乐事,”他说,“这是我唯一的娱乐方式。”
最后,一个浑身羽毛的特殊朋友就成了他心心念的固定对象,这是个匪夷所思的传奇故事,他把它讲给了他的第一个传记作者约翰·奥尼尔和《纽约时报》的科学作家威廉·劳伦斯·布拉格听。特斯拉说,那只鸽子是一只“美丽的鸟,通体雪白,只是在翅膀上有几点浅浅的灰色,绝对与众不同。那是只雌鸽。只要我心有所想并召唤她,她就会飞到我的身边。我爱那只鸽子就像男人爱女人一样,她也爱我。只要有了她,我的生活就有了意义”。
数年之后,当特斯拉在黑暗中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解决问题”的时候,那只白鸽“从开着的窗户飞了进来,站在我的书桌上。我看着她,知道她是想告诉我——她快死了。然后,当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时,她的眼睛里就闪烁出明亮有力的光。随着那只鸽子的逝去,我生命中的某些东西也一同消失了。我知道,我一生的工作结束了”。
特斯拉变得越来越遁世索居,尤其是在罗伯特和凯瑟琳夫妇于1920年迁往意大利之后。罗伯特被任命为美国驻意大利大使,这是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总统对这位作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该国进行了大规模救济工作的褒奖。凯瑟琳前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她是第一批死于令全球2 000万人死亡的大流感的人之一。4年后,她去世了,享年69岁。在最后的遗书中,她要求丈夫与特斯拉保持密切联系。
有一位故交和一位新友都想要补上这个空缺。长期支持特斯拉的伯纳德·贝伦德劝说西屋电气制造公司明白,鉴于特斯拉曾为该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特斯拉如今穷困潦倒的状况只会令他们尴尬。从1934年开始,该公司每月支付给特斯拉区区125美元,还支付了他在纽约客酒店(Hotel New Yorker)的住宿费,这笔钱被贝伦德和西屋电气公司冠以“咨询费”的名义,因为特斯拉拒绝接受别人的施舍。(略做对比,通用电气公司付给另一位身处困境的电力先驱威廉·斯坦利每月1 000美元的津贴。)位于第34街和第八大道的这家酒店,有一种特斯拉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奢侈的感觉。这座43层的建筑造价超过2 200万美元,其特色就是有一个面积超大的厨房、5个餐厅、两间大舞厅,甚至还有一家拥有手术室的医院。特斯拉套房的房号为3327(必须能被3整除),里面包括两间卧室和一间工作室。沿着一面墙排列着装满了文件和设备的深色抽屉,而整洁的书桌和椅子则挤在一间小凹室里。
那位新朋友是一脸稚气的19岁的科学作家肯尼思·斯威齐(Kenneth Swezey)。他把尊崇这位科学家当作一项事业,他要保护特斯拉不被世人遗忘在默默无闻的孤寂中。这个年轻人几乎比特斯拉小了整整50岁,他与他建立了特殊的忘年之交,并一直延续到发明家去世。他在布鲁克林出生,也在那里长大,中学未毕业就辍学了,作为自由作者开始为各种杂志撰写科学文章,最终包括《大众科学月刊》《周六晚报》《矿工》《生活》。
特斯拉成了斯威齐一切努力的焦点,两人经常在科学家的套房里花上几个小时讨论发明和想法,特斯拉总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红色睡袍和蓝色拖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长距离散步,还经常喂喂鸽子。斯威齐实际上已经成了特斯拉的助手、公关代表、知己和朋友。
斯威齐回忆说,特斯拉经常在半夜给他打电话,“就是要告诉我他刚刚想到的一些想法”。斯威齐说,这位发明家“说话时有点儿紧张,时不时还会停顿,但语气中充满活力,热情洋溢。那一刻,他在思索着什么或者要解决某个问题。他将一种理论与另一种理论进行比较,然后发表评论。当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所要寻求的解决办法时,他就会突然挂断电话”。在凌晨,而且还是单向的对话让年轻的作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特斯拉一年365天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交织着诗意的想象和科学事实。”
据斯威齐说,这位独立科学家“几乎从未提到过其他朋友,也不让我把他介绍给任何人”。
尽管如此,这位年轻的作家还是成了特斯拉非正式大家庭中的一员,与特斯拉的外甥萨瓦·科萨诺维奇(Sava Kosanovic),以及罗伯特的女儿艾格尼丝和睦相处。
斯威齐评论说,他和特斯拉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熟络,以至于特斯拉可以光着身子就开门迎接他。有位传记作者认为斯威齐是同性恋,但除了提到斯威齐从未结过婚,而且他一生都生活在布鲁克林的一套公寓,似乎没有任何证据能或多或少支持这种看法。斯威齐自己宣称特斯拉是“绝对的独身主义者”,而科萨诺维奇,或许为了保护他舅舅(同时也是南斯拉夫之子),也特意肯定了这一点。
斯威齐显然很崇拜这位科学家,但并没有对他的错误视而不见。这位作家说,如果谁是朋友,“那特斯拉就会对他非常和蔼。他礼貌、热情,偶尔也稍稍尖刻一下,但总体上还是与人为善。他曾以45岁人的敏锐洞察力、健康和活力展望着世界”。
不过,斯威齐也承认,在过去的20年里,特斯拉“时常脾气暴躁,做事也难有所得”。尽管如此,这位年轻的记者也说:“在这一切的过程中,他也经常有过重现昔日辉煌的时期。”
例如,特斯拉曾向斯威齐谈及使用手机的未来。“当无线技术被完美地应用……那无论距离有多远,我们彼此之间都能即时进行交流,”他说,“不仅如此,纵然相隔千万里,通过电视和电话,我们也将能像面对面一样看到和听到对方讲话;与我们现在的电话相比,能让我们实现这一点的仪器将会非常简单。男人的马甲口袋里就能放下一台。”特斯拉甚至还提出了互联网的一个关键应用,他说:“一家人每天看的报纸极有可能到了晚上在家里就可以用‘无线’方式打印出来。”
这位发明家还和汽车制造商们探讨过“一种车辆,若任其自行,它就会自己完成各种各样的类似于判断的操作”。
这可比埃隆·马斯克开始制造以特斯拉(Tesla)命名的电动汽车早了100多年,目前该车仍然在完善自动驾驶功能,或者说“一大批类似于判断的各种操作”。
1931年,斯威齐为庆祝特斯拉75岁生日,举办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庆祝聚会,世界上许多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向特斯拉表示了敬意。李·德弗雷斯特是无线电的先驱,他的三极真空管使语音传输成为可能。他指出:“在我渴望进入的领域中,没有人能如此激发出我朝气蓬勃的想象力、鼓舞我树立创新的雄心壮志,或成为我为之仰慕的创造了杰出成就的伟大榜样,唯有您做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布拉格写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您所做的实验的效果,那是如此美丽,如此妙趣横生,看得我们眼花缭乱、赞叹不已。”著名的科学编辑雨果·根斯巴克甚至这样宣称:“如果一个人真的发明了,或者换言之,原创或发现了什么,而非仅仅是改进别人已经发明的东西,那么,毫无疑问,尼古拉·特斯拉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家,不仅现在,而且空前绝后……他的那些基本的和革命性的发现,我们不妨大胆放言,在整个人类知识界的编年史上也是无与伦比的。”
斯威齐收集的各方贺信揭示了特斯拉的多面性格。科学家显然启发过别人,一位电热公司高管的回忆就足以证明:“在我开始考虑运用各种可能的电气方法来熔化金属时,我的脑海里立刻就重现您早期的演示,以及您所描述的电流。”
加州理工学院的一位教授因发现了宇宙射线而于1923年获得诺贝尔奖,他在回忆起很久之前在哥伦比亚大学看到特斯拉演示线圈的情景时写道:“从那以后,我所做过的科研工作,哪怕一丝一毫,都无不得益于那天晚上学到的基本原理。”
某科学杂志的一位编辑表示,特斯拉的思维“迅疾如飞,以至于(以他的脾气)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写在纸上。事实证明,这种忽略是他的损失,也是我们的损失”。在一篇相关的文章中,一位编辑评论道:“特斯拉以一种令人恼火的方式向任何识文断字的人证实,他对于某一事物的了解其实要比他写下来的内容多得多。他还有一种反常的倾向,即喜欢用一些与常人的理解相反的术语来解释他的一些发明的理论基础。”
特斯拉利用他的生日庆典反思衰老。他公开承认:“人达到人生巅峰是在老年,而不是中年。75岁以后,每个人都应该有10年左右的时间来总结自己一生的工作。”
他还讨论了他关于海洋热能转换系统的最新想法,并就此可能性写了一篇题为《论未来动力》的论文。
1931年7月,《时代》杂志从斯威齐那里了解了科学家们的赞誉之词,于是专门为特斯拉发表了一篇封面故事,形容他是“个子高高……长着鹰一般脑袋的男人”,看上去有点儿像幽灵,但仍然很警觉,蓝眼睛里闪着光。
封面肖像是由经验丰富但爱挑衅的维尔纳·洛夫-帕拉希公主(Princess Vilna Lwoff-Parlaghy)所画的,她是冯·佐伦多夫男爵夫人(Baroness von Zollerndorff)的女儿,她与特斯拉有许多相同的古怪个性。例如,发明家喜爱鸽子,而她则养了“两条狗、一只安哥拉猫、一头熊、一头幼狮、一条鳄鱼、一只朱鹭和两只猎鹰”。她的生活也很优雅,但经济拮据,最近因赊欠账单而被广场酒店扫地出门。
这位老牌的创新者在那篇文章中强调了他过去的发明,以及他打算推翻爱因斯坦相对论并开发一种新的能量来源的计划,并宣称“这是以往任何科学家都未曾想到的”。他还预言星际通信“将对人类产生神奇的影响,并将形成某种宇宙亲情的基础,这种亲情将和人类本身一样持久永续”。
由于痴迷于与其他行星间的交流,他宣称:“我宁可牺牲我所有其他的成就,也要实现这个梦想。”
在那篇专题文章中,特斯拉声称自己“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其中也充满了“持续的、集中的思想和深刻的沉思”,这使他产生了“大量想法”。这位发明家说,他最关心的就是“我的体力是否足以实现这些想法,然后交给世界”。
《时代杂志》的封面故事引起了另一位记者约翰(杰克)·奥尼尔的注意,他是《先驱论坛报》的记者。这位记者成了特斯拉的狂热崇拜者,甚至还为特斯拉写下了热情奔放的诗。
古往今来最光荣的人啊,您天生就是为了预言更伟大的时代,届时您所预言之奇迹,将改变我们古老的生活形态。
您的线圈带着电能振动,发出通过地球的电涌,发出反射回来的巨大能量,从中心直到最外延的天穹。
您的思想是无所不在的力量吗?
蛰伏于无垠的宇宙深处,面对着青少年倾诉,那就是人类未来的伟大胜利吗?
特斯拉“衷心地”感谢这位年轻的记者,但声称:“你关于我的看法太过于夸张了。”
奥尼尔成了一位颇受欢迎的作家。他于1937年获得普利策新闻奖,于1944年写了第一本特斯拉传记,书名为《浪子天才》。这本传记详述了他对特斯拉作为“超人”和“科学圣人”的赞美。
尽管乐见这样的宣传和关注,但特斯拉却绝少提供太多的个人信息。“他是一位完美的绅士,完美的主人,礼仪的化身,”与科学家一起度过了远超预期的好几个小时的奥尼尔写道,“但在那些不理解他的人面前,他是铁了心不会对自己或所做的工作谈一星半点的。结果,许多关于他的引人入胜但却并不真实的故事就这样纷纷出版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特斯拉的怪癖似乎更多了。他越来越害怕细菌,于是命令酒店工作人员至少要离他3英尺远。他拒绝触碰别人,虽然他一直强迫自己洗手。他的手套和领子都是只用一次就扔掉了。随着年事渐高,他变得越来越憔悴,饮食也开始减少,从吃肉到吃素,再到喝热牛奶和吃一种他称之为“行为因子”的混合食物,其中包括白萝卜、卷心菜心、白韭葱和其他大约10种蔬菜。他不喝咖啡、茶,也不喝其他任何让人兴奋的饮料,但他仍然喜欢喝点儿小酒,他说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他要求他的餐桌不被其他用餐者使用。据侍者领班说:“我不得不从厨房直接用砂锅把他的食物端上来,然后盖上盖子,这样就没人能看到里面了。他一定要有9张餐巾纸才肯用,而且是一张一张地用。”
特斯拉对鸽子和家人就没有细菌恐惧症。例如,那位侍者领班就曾拿特斯拉开玩笑说,发明家一边允许脏兮兮的鸽子随便落在他的身上,而一边又习惯性地要用“无菌砂锅”来给它们喂食。2014年,特斯拉的甥孙威廉·泰博(William Terbo)自称是这位科学家唯一在世的亲属,他记得自己9岁时见过年迈的发明家。特斯拉当时用传统的塞尔维亚方式拥抱了小泰博,亲吻了他3次,然后还一反常态地摸了摸孩子的短发。
跟钱打交道从来都不是特斯拉的强项,钱越来越让他感到困惑。“钱?我要钱做什么?”他人到暮年发出如是追问,“要是我有一屋子这样的花花纸,我把它们都从窗口撒出去,那样我才高兴呢。”
西屋电气公司的一位高管回忆说,特斯拉有一次从报摊上拿起几本杂志,接着“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大沓钞票”,把最上面的几张给了报摊主人,然后不等找零就走开了。
还有几次弄得他脸都红了,他买了昂贵的衣服,声称“钱真是沉重的负担”。
据记者兼其支持者雨果·根斯巴克说,“这位被无知的旁观者称为空想家的人,其实已经从他的发明中赚了100万美元了,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钱全都花在了新的发明上。但是,特斯拉是最高等级的理想主义者,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金钱本身的意义不大。”
事实上,身无分文的特斯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多公司通过商业化无线电、销售照明设备、设计机器人和开发电疗法获得巨额利润,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基于他的发明。
虽然与人群和现代方式渐行渐远,但特斯拉对媒体的关注依然青睐有加,所以他决定每逢自己的生日都举办年度记者招待会。据一位记者说:“特斯拉虽然穷尽一生都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工作,并以电影明星追名逐利般的干劲儿来全力避免公众的关注,但却允许一小撮‘科学写手’公然打破生日聚会的一般规矩。”
在他仅存的朋友中,至少有一个人担心媒体是在利用特斯拉。为了多卖几份报纸,他们竟然把发明家描绘成一个满脑子疯狂想法的古怪老头。罗伯特·约翰逊抱怨说:“特斯拉富有想象力的工作特性使他成为媒体哗众取宠的牺牲品,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榨取他,以达到其残忍和卑鄙的目的,结果却只有那些既不了解真相,又不负有清醒判断责任的人才会觉得特斯拉滑稽可笑。”
然而,约翰逊确实也能理解,一年一度的生日聚会毕竟让更广泛的公众有所了解,但他们“依然对于特斯拉这位影响深远的大师所发现的原理茫然无知,而且这些原理在技术层面上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畴”。有一件事证明了这方面的教育很有必要,约翰逊回忆起一位英国女士与特斯拉有如下的对话,尽管特斯拉早已因利用尼亚加拉瀑布发电并传输到纽约市而大名鼎鼎。
“你呢,特斯拉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哦,我对电有所涉猎。”
“真的!继续努力,可别灰心哟。说不定哪天你就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啦。”
在1932年的记者招待会上,特斯拉介绍了他提出的一种由宇宙射线提供动力的新发动机的概念。1934年,他利用详细的图表勾勒出一种新式武器,它可以“发射集中的(汞)粒子束穿透大气。由于带有巨大的电能,它能将10 000架敌机击落于距防守国边界250英里之外,并可致数百万大军即刻倒毙”。
这位78岁的科学家一边喝着1夸脱
煮沸过的牛奶,一边预测说,他的“死亡之束”会给每个国家筑起一道“看不见的中国长城”,从而使战争变为不可能。第二年,在他79岁生日的时候,特斯拉向公众介绍了一台口袋大小但功能强大的振荡器,可以用来摧毁建筑物。在其80岁生日的记者招待会上,他推出了一份长达10页的声明,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宇宙射线的,但同时也披露了他的养生之道,包括每晚睡觉前扭动脚趾数百下,以及他关于人能活135年的预言。
正是1933年的生日招待会为这位年迈且富有洞察力的科学家提供了特别深刻的见解。特斯拉知道许多人都在嘲笑他的想法,于是说:“1896年,当我宣布发现宇宙射线时,他们说我疯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嘲笑我发明了新东西,但是几年之后,他们却发现我竟然是对的。现在,当我说我发现了一种迄今为止未知的能量来源,一种无限的可以利用的能源时,我想他们又该故伎重演了。”
当被问及是否对自己的成就感到满意时,特斯拉回答说:“如果我满意,我也就迷失方向了。使我一直坚持下来的正是那些富有挑战性的难题。”
1931年,托马斯·爱迪生在其位于新泽西州西奥兰治的“格伦蒙特”宅邸去世,享年84岁,这让特斯拉失去了一时之英雄和一世之对手。尽管他们风格不同,但两人在晚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特斯拉在信中祝贺爱迪生“你可爱的女儿出嫁了”,而爱迪生则经常在来信上写明“致朋友特斯拉”。
在公共场合,特斯拉可能会与爱迪生相互补台,就像他在爱迪生奖颁奖典礼上盛赞“门罗公园奇才”一样。在《纽约时报》刊登的爱迪生讣告中,只有特斯拉一人发出了批评之声,称他的竞争对手的“方法效率极低……(他)对书本知识和数学知识有一种名副其实的蔑视”。特斯拉称爱迪生为“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同时也可能是最后的一位实证调查方法的倡导者,”他还抨击这位实验家的方法,说“如果要他从干草堆里找出一根针来,他绝不会停下来分析那根针最有可能在什么位置,但却会以蜜蜂般的勤奋与韧劲检查整个干草堆,一根草一根草地翻找,直到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一向整洁的特斯拉甚至嘲笑爱迪生不拘小节的习惯:“要不是他后来娶了一位聪明过人的女人,而且那女人又把呵护他当作人生目标的话,他也许好多年前就死于因疏忽大意而闯的祸了。”
毫无疑问,两位实验家走的是不同的道路。爱迪生最终变得邋里邋遢,但却富有;而特斯拉虽然穷困潦倒,但却衣冠楚楚。
然而,他们是最后一批独立的和跨学科的工业时代发明家,他们都目睹了企业研究中心和新一代核物理学家的到来。
在一场几乎成为室内游戏的活动中,记者们和科学家们将这两位天才做了一番比较。《电力实验者》杂志的根斯巴克争辩说,爱迪生“与其说是一位原创发明家,不如说是一个完善现有发明的天才。就此而言,特斯拉却正好相反,因为在他名下有太多杰出的原创发明,然而,这些发明却还未完善到可以进行商业开发的程度”。
特斯拉在他最为得意的某个时刻,对两人之间的这种反差做了这样的定义:“爱迪生在白炽灯和直流电传输系统上所做的工作,不像是发明家所为,而更像一位精力充沛、善于骑射的开路先锋的表现,其成果虽然数量惊人,但却缺乏原创性。”特斯拉赞扬爱迪生“充满活力地开拓工作”,但他也抱怨说,“门罗公园奇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已知和过时的形式完成的”,而他,特斯拉,却“为人类知识宝库增添了新的、永世流传的贡献”。
特斯拉进一步指出,这种差别就在于“发明家改进现有技术,而发现家则创造新的原理”。他将自己归入第二类,把爱迪生归为第一类,并认为“把两者归于同一类就会彻底毁掉对这两类成就相对价值的所有认知”。
当然,爱迪生可能另有一种说法。许多科学家和记者都特别强调他具有业已证实的那种能力,即非常善于将原初发现转化为商业成果。
尽管爱迪生输了“电流之战”,但他显然赢得了争取公众认可的斗争。例如,史密森尼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在其包罗广泛的电力史展馆的中心位置集中悬挂了6幅爱迪生的大型肖像照片,但却只在靠边的一面墙上挂了很小的一幅特斯拉的肖像照。甚至连特斯拉革命性的交流发电机也没有纳入展出的创新设备之中。由于感觉其中有猫腻,特斯拉科学基金会的塞缪尔·梅森(Samuel Mason)就曾向史密森尼学会的高层反映,但他们告诉他,博物馆展示的特斯拉相关内容之所以很少,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位科学家不是美国公民。
他们对梅森说,他们就是把爱迪生当作“美国的偶像”,其杰出的形象一定会吸引更多游客。特斯拉其实理应得到更多关注。爱迪生生产的是无处不在的消费品,如白炽灯和留声机,而特斯拉则设计了利用交流电和无线高频传输的系统。毫无疑问,尽管我们这些从中受益的人依然对它们所知甚少,但这些系统才是我们现代经济的根基。
特斯拉变得越来越孤僻,但他并没有与当下的世事完全脱节,有时甚至还会发表评论。尽管之前J.P.摩根曾令他十分受挫,但当摩根银行陷入联邦政府调查时,他依然站出来为该行辩护。他赞赏《晚邮报》对政府行为的批评:“证据中被掺杂了越来越多的不光彩成分,但有一点,哪怕是最愚笨的旁观者也看得益发清楚,那就是这家知名银行坐落在一个像直布罗陀巨岩一样坚实的地基上。”
虽然这位科学家不是特别关心政治,但他也定期发表自己的看法。例如,他认为施行禁令“即使不违宪,也是很极端的做法”。
多年后,他发现富兰克林·罗斯福的新政“对老牌工业具有破坏性”,但他却不着调地“以近乎敬畏的姿态”追随罗斯福,并宣称,这位总统是“500年来在潜在舞台上出现的最伟大的天才”。
令今天的读者震惊的是,特斯拉晚年还欣然接受了优生学,提出“要对不适宜的人施行绝育,并刻意引导人们的择偶本能。从现在起,一个世纪之后,但凡正常人就不会再想与优生学上不适宜的人成亲,就像不会与作恶成性的罪犯结婚一样”。
发明家那些难以定性的政治观点,或许可被视作带有惊人的改良主义倾向,正如他所说:“人类女性争取性别平等的斗争将以一种新的性别秩序出现而告终,女性将成为社会主导……这并不是一种肤浅的对男性的机械模仿,即先求平等,继而占据主导地位,而是女性知性的觉醒。”
特斯拉兴趣广泛,他一直非常关注拳击便是很好的例证。对拳击的痴迷始于他在利卡与一个恶霸的打斗,后来他遇到了重量级拳王约翰·L·沙利文,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称沙利文为朋友,“一个了不起的家伙,童心未泯,非常可爱”。
特斯拉声称与“米德兰拳击手”吉米·阿达米克(Jimmy Adamick)以及前中量级拳击冠军南斯拉夫人弗里茨·泽维奇(Fritzie Zivic)关系密切,每次泽维奇到纽约来都会与科学家共进晚餐。
当然,特斯拉是作为科学家接触拳击的,他认为他的“机械原理”能够使他预测谁是赢家。特斯拉说,吉恩·唐尼(Gene Tunney)打败杰克·邓普西(Jack Dempsey)的“胜算至少十有八九”。他指出:“在这一类竞技比赛中,最重要的就是反应敏捷。一个技巧更高的拳手,既能向后移动,又能保护自己,而就在保持自身击打效力的同时,也极大地减弱了对手的攻击强度。举例来说,如果一位拳手只用攻击者一半的速度反击,其冲击力将减低一半,而冲击的能量也会减少四分之一。唐尼的反应速度要远远快于对手。”
(唐尼后来的确赢得了比赛,但那是在裁判“长呼数”之后,他在第七轮中被击倒在地。)
年复一年,记者们继续参加发明家的生日招待会,渴望用这位怪才的未来愿景吸引读者。《世界先驱报》的一位作者为1935年的那场记者招待会涂上了一抹色彩:“昨日,当持续了6个小时的生日晚会终告结束,20多位记者离开举办地纽约客酒店时,他们犹疑地感觉到,似乎是老寿星的思维,要不就是他们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因为特斯拉博士宁静安详得就像某位老派的阿尔伯特亲王似的,其举止之温文典雅仿佛早已超凡脱俗。”
随着特斯拉的思维变得更侧重预见性而非实用性,记者们都得到了绝妙的素材,但科学家们却越发嘲笑这位年迈的发明家是个满脑袋“奇思妙想”的“理想主义者”。
记者们特别关注所谓的“死亡之束”,因为看起来特斯拉实际上是在研发一种高能炮。特斯拉声称,在这种武器内部,他的放大变压器和一个独特的真空室会使汞或钨的微小粒子带电,并将它们以极狭窄的粒子束形式激射出去。1935年,他写了一篇论文——《通过自然媒介投射集中非分散能量的新艺术》,其中描述了他那“将终结所有战争的超级武器”。
根斯巴克聘请了被公认为20世纪最具天赋的科幻小说画家、插图作者弗兰克·保罗(Frank Paul),为特拉斯的超级武器创作将“死亡之束”射向来犯舰船的封面画,从而使特斯拉的想法在《电力实验者》上得到推广。(这些画作,以及特斯拉的连载回忆录助推这本新闻刊物将发行量扩大至约10万名读者。)
特斯拉曾试图向包括美国和英国在内的多国军界高官兜售这种粒子束炮的设计,但没有成功。有记录显示,1935年,特斯拉从阿姆托格(Amtorg)贸易公司获得了2.5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的近45万美元),这是一家所谓的苏联前沿公司,专门从事武器开发,为生产死亡之束武器“提供计划、规格和完整信息”。
(这笔传说中的付费很难消弭特斯拉确定无疑的一贫如洗的状况。)这种武器也引起了几个窃贼或间谍的注意,他们闯入他的实验室,仔细翻查了他的文献。特斯拉声称,他们“空手而归”,什么也不可能捞到,因为他早已把该装置的所有重要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了。
世界终于再一次为特斯拉的聪明才智所倾倒,正如某家媒体若干年后所说的:“他的死亡之束与冷战期间美苏分别研发的带电粒子束武器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一年一度的生日公关活动吸引了各色各样的玩家,他们都有想要利用特斯拉的名声的想法。其中之一就是提图斯·德博布拉(Titus deBobula),此人是在匈牙利出生的军火商,也是教堂、公寓楼和豪宅的建筑师。然而,这名敲诈犯很少缴税,与亲希特勒的组织沆瀣一气,被指控出售枪榴弹和毒气弹,以图推翻匈牙利政府。联邦调查局局长J·埃德加·胡佛(J. Edgar Hoover)甚至把他列入了监视名单。尽管如此,德博布拉还是试图与特斯拉成为朋友,他称赞这位科学家抵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甚至为重建沃登克里弗项目而不惜提供蓝图和资金。特斯拉最终拒绝了他套近乎的建议,“决心靠我自己去战斗”。
因为发明了他的“终止战争的机器”,特斯拉对于宗教与科学之间的关联进行了思索,他说,科学“与神学教条相对立,因为科学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虽然从小在一个牧师的家庭里长大,而且有时自称“涉教颇深”,但他却拒绝接受基督教关于上帝万能的看法;相反,他认为“宇宙只是一台超级庞大的机器,无所谓肇始,也无所谓终结”。
对于特斯拉来说,“灵魂”或“精神”不过是“身体机能的总和,当这些机能停止时,‘灵魂’或‘精神’也同样终止了”。
他确实也有那么一点儿迷信,包括他“喜欢在周五和每个月的13号进行重要的交际活动”。
特斯拉的一个宗教仪式就是他的斯拉瓦(圣护)日,这可能是塞尔维亚家庭最重要的年度活动。这个半宗教半社交的节日,是为了纪念个人的守护神,对特斯拉而言,那就是尼古拉斯——公元4世纪迈拉市的一位主教,他因奇迹般地从死亡边缘救下3位受冤屈人的性命而受人尊敬。(还有一种说法是,尼古拉斯的圣护之举是在夜里从窗外把作为陪嫁钱的3袋金子扔进了3位女孩的闺房,从而拯救她们摆脱卖淫的命运。)在塞尔维亚东正教会所使用的罗马儒略历中,特斯拉的斯拉瓦日是12月17日,这一天发明家经常与约翰逊一家共进晚餐,并得到威斯汀豪斯和其他同行的祝福。发明家坦承自己曾定期向他的守护神祈祷,但他在晚年也曾感叹道,圣·尼古拉斯似乎已经“把我遗忘了”。
发明家继续到处找钱……但屡屡碰壁。他试图让美国政府对“死亡之束”感兴趣,说他会继续研究下去,“直到我倒下为止”。但他另加了一些显然不可接受的东西:“我必须坚持一个条件,即我不会受到任何专家的干扰。他们必须信任我。”
早在1913年,J. P.摩根去世后不久,特斯拉就开始接近他的儿子杰克·摩根,但都没有什么进展。他起初想说些奉承的好话,称这位年轻的金融家“和你父亲当年一样,为人做事都洋溢着慷慨大度的精神,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得到你的关心和支持”。随后,他试图让这位投资人相信,他已经学会了凡事要讲究实际,尽管他其实仍然表现出在金钱方面的天真烂漫。“我不再是只知道空想的人,而是一个在漫长而痛苦的考验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实干家。如果我现在有25 000美元来保全我的财产并进行令人信服的演示,我就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巨额财富。”接着,他便直奔主题——“如果我向你保证这些发明,你愿意把这笔钱先预付给我吗?”小摩根拒绝了。
虽然在财务方面不断受挫,但特斯拉还是经常表达自己的喜悦和希望。在1935年给朋友的一封信中,他写道:“我的生活尽管时处逆境,但也充满欢乐,即使是现在,我依然像年轻时那样热爱工作。”
还有一次,他说:“我的生活太精彩了,几乎比小说还精彩。我有过的每一个重大愿望都无一例外地实现了。”
特斯拉承认自己有过抑郁的经历,但他也自豪地说:“总的来说,我的生活很幸福,比我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生活都更加幸福。”
特斯拉的确有很多值得骄傲的事情。时至20世纪30年代末,正如发明家所预言的那样,美国大多数城镇都通上了电,夜晚家家户户灯光明亮,人们在房间里收听无线电广播。美国人喜欢省力的电动设备,诸如吸尘器、洗衣机、炉子、烤面包机、熨斗和热水器等。要想了解电力的普及程度,不妨考虑一下美国中西部中型城市印第安纳州芒西的情况,到1930年,这里95%的家庭都用上了电,尽管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家庭还没有浴缸,五分之一的家庭仍然依赖于户外厕所。
然而,发明家并非没有遗憾,尽管他很少表示出来。在罗伯特·约翰逊收集并寄来了早年报纸上发表的有关特斯拉交流电发明的文章剪报后,特斯拉承认,“你所转来的旧剪报让我想起了我以前是多么愚蠢。我的电力传输系统共有36项专利,现在已经有数十亿美元投入其中。我无一例外地打赢了每一场官司,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张废纸’(指他为了乔治·威斯汀豪斯而撕掉的合同),我就会得到堪比洛克菲勒财富的专利版税”。
一贫如洗的窘迫导致特斯拉的健康每况愈下。此外,1937年,81岁的他有一天和往常一样在曼哈顿散步时,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在地。他拒绝去医院治疗,自己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最终在床上躺了6个月。(事故发生的那天晚上,特斯拉虽然受到惊吓,背部也扭伤了,肋骨断了3根,但他还是请一名邮政电报员购买鸽子饲料,并送到他住的酒店。)他再也没有从这些伤痛中完全恢复过来,从此他便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同年,特斯拉失去了他的经年老友罗伯特·约翰逊。约翰逊完全按照妻子生前的请求,一直同特斯拉保持联系到最后,逝世时享年84岁。孤独遁世的特斯拉显示出越来越多的衰老迹象,常常迷路或忘记地址和事件。例如,一天早上,他热情地指点一位信使,要人家把一个装有钞票的信封送到第五大道南35号的马克·吐温那里,尽管这地址根本就不存在,而塞缪尔·克莱门斯也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此外,越来越多的心脏问题也导致特斯拉时常晕眩。
特斯拉声称自己出生在一个长寿的家族,并且考虑到他年轻时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一生中又是如此拼命地工作,却竟然活到了80多岁,这确实不同寻常。那时男性的平均寿命只有60岁。你看托马斯·爱迪生活到84岁,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活到75岁,或许发明家的生活方式中还真是存在某些有益健康的东西。
1939年,当时特斯拉83岁,西屋电气公司的一名代表来与他交谈,发现他“头脑完全清醒”,声音听起来“轻快而热情”。虽然特斯拉不让这位副总裁的助理上楼进入他的房间,但他们在纽约客酒店的内线上聊了大约10分钟,发明家“对我的来电表示了极大的感谢”。
那一年的大部分时间以及之后的年月里,特斯拉都是待在他的房间里度过的。到1942年,他只能卧床休息。他对以前的同事避而不见,除了应召而来的酒店员工,不允许任何人来访。他坚持说自己没有生病,拒绝看医生。
1943年1月7日,这个白雪飘飘的塞尔维亚圣诞平安夜,在纽约客酒店3327房间里,尼古拉·特斯拉在安睡中与世长辞,享年86岁。第二天早上,楼层女佣艾丽丝·莫纳汉(Alice Monaghan)发现了这位科学家的遗体,而助理验尸官温伯格医生(Dr. Weinberg)断定他因自然原因突然去世,“警方对此没有提出疑义”。他们报告说,特斯拉凹陷而瘦弱的脸看起来很镇静,这也反映在当天晚些时候为他制作的死亡面罩上。
1月12日下午4点,2 000多人在圣约翰大教堂参加了特斯拉的葬礼。圣公会主教威廉·曼宁(William Manning)同意举行这次活动,但考虑到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张关系,他要求双方都不要发表政治性演讲。20年来,纽约市的这座地标建筑第一次打开了它的“金色大门”,以便容纳前来出席葬礼的人们。美国和南斯拉夫的国旗覆盖着灵柩,仪式由东正教牧师用塞尔维亚语主持。南斯拉夫政府认为葬礼是官方的国事活动,在灵柩周围部署了12名士兵。
纽约市市长菲奥雷洛·拉瓜迪亚(Fiorello La Guardia)通过电台发表了悼念讲话。罗斯福总统及夫人埃莉诺也发来唁函,对“特斯拉为科学、工业和国家所做的贡献”表达感激之情。
副总统亨利·华莱士(Henry Wallace)写道:“由于特斯拉的逝世,普罗大众失去了一位最好的朋友。”
3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共同颂扬发明家是“世界上最杰出的知识分子之一,他为现代许多重大的技术发展铺平了道路”。
美国无线电公司(RCA)总裁大卫·沙诺夫(David Sarnoff)说:“特斯拉的大脑是一台人类发电机,它不停地旋转着造福人类。”
享誉甚高的扶灵者们让人们感受到最重要的科学家对这位古怪发明家的尊敬。他们是通用电气公司的欧内斯特·F·W·亚历山德森博士(Dr. Ernest F. W. Alexanderson,亚历山德森交流发电机的发明者)、哥伦比亚大学的埃德温·H·阿姆斯特朗教授(Edwin H. Armstrong)调频及许多其他重要无线电设备的发明者)、哈维·伦奇勒博士(Harvey C. Rentachler,西屋电气公司研究实验室主任)、亨利·布雷肯里奇(Henry Breckenridge)上校、南斯拉夫农业和供应部长布兰多·库布里诺维奇(Brando Cubrilovich)博士、南斯拉夫总领事D·M·斯坦诺亚维奇(D. M. Stanoyavitch),以及海登天文馆馆长威廉·H·巴顿(William H. Barton)教授。
《纽约时报》的讣告称特斯拉是“无线电之父,也是现代发电和传输系统之父”。
约翰·奥尼尔——获奖的科学作家和特斯拉的第一位传记作者,称他是“创造了新世界的超人……毋庸置疑,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之一”。
埃德温·阿姆斯特朗博士评论说:“我认为,世界将会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能再迎来与尼古拉·特斯拉在成就和想象力上等量齐观的人。”在评论特斯拉在历史上的地位时,雨果·根斯巴克在《电力实验者》上写道:“他的成就固然重要,但他更值得作为一个梦想家而受到关注。”由于注意到“他的想象力无界弗远”,这位记者预测历史学家“将把特斯拉与达·芬奇或我们的富兰克林相提并论……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我们今天所处的世界并不欣赏他不同凡响之伟大”。
特斯拉走在了时代的前头,这一主题在悼词中反复出现。特斯拉确实生活在动荡变化之中。他出生在午夜钟声敲响时的雷电风暴之中,介乎今明之间。他成长于一个塞尔维亚东正教家庭,而这个家庭所在的地区却是以克罗地亚人和罗马天主教徒为主。他的父亲潜移默化地传播宗教,而特斯拉却尽情地拥抱科学。发明家渴望遗世独立,但他原本却极有可能成为超一流的表演大师。他享受着奢侈的生活,但却放弃了可以带来巨大财富的合同。他打赢了“电流之战”,但去世时却几乎身无分文,只剩下那些他喂养的鸽子。特斯拉本身就是一个又一个悖论。或许我们也都是如此,但特斯拉的性格似乎是建立在悖论的基础上的。
一位科学作家得出结论说:“他远远领先于他的同时代人,以至于他的专利常常在投入实际应用之前就过期了。”
另有人计算出,特斯拉至少有5项杰出的科学发现,即宇宙射线、人工放射性、带电粒子的分解束、电子显微镜和X射线,而其他人在40年后才“重新发现”了这些射线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
说到特斯拉卓有远见的工作,美国陆军前信号总长J·O·莫博涅少将(J. O. Mauborgne)说:“我们这些与早期无线技术共同长大的人,非常了解他的研究和对科学的贡献,因此尊崇他为早期无线技术领域里最伟大的天才。特斯拉在通过太空传输智能的概念上遥遥领先于他的时代,以至于全世界从未完全认识到,他才是无线传输和接收的真正发明者。当然,还包括其他许多美妙的科学发展。”
也许中立的颂词来自《纽约太阳报》:“他是个古怪的人,不管指的是哪方面。他很有可能就是不墨守成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丢下他的实验,跑到先驱广场去喂那些傻萌而无足轻重的鸽子。他喜欢不着边际地海侃神聊,不是吗?没错,他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而且他的预言有时会挑战普通人的智商。但是,这些都无碍于他依然是一个非凡的天才。他当之无愧。他看到了模糊而神秘的边界,那是已知和未知的分野……但今天我们确实明白,特斯拉这位表面上愚憨的老绅士,很多时候都以他的超级智慧来努力寻求答案。他的推测经常是对的,为此我们会感到害怕。也许几百万年后,我们才会更加欣赏他。”
许多科学家对特斯拉在电力、雷达和机器人方面的开创性工作大加赞赏,还有人认为,这位天才在从星际通信到无线传输电力等领域的更多洞见将很快结出硕果,他将被视为先知。事实上,在他去世8个月后,美国最高法院最终裁定特斯拉是真正的无线电发明者。
- “Tesla’s Discovery Nobel Prize Winner,”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7, 1915.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245.
- Anderson, ed., Nikola Tesla: On His Work in Alternating Currents, 48.
- Nikola Tesla to Robert Johnson, November 10, 1915.
- O’Neill, Prodigal Genius, 230.
- Comment by Richard Sogge, as told to Leland Anderson and referenced by Carlson, Tesla: Inventor of the Electrical Age, 240.
- Minutes, Edison Medal Meeting, American Institute of Electrical Engineers, May 18, 1917,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 Ibid.
- Ibid.
- Nikola Tesla, “Speech on Receiving Edison Medal,”1917, Swezey Papers.
- Ibid.
- Nikola Tesla, “Edison Medal Speech,” May 18, 1917.
- Waltham full-page ad in Hearst’s International, December 1922.
- Tesla, My Inventions, 7.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140.
- Nikola Tesla to Hugo Gernsback, November 30, 1901.
- Nikola Tesla to Hugo Gernsback, November 4, 1902.
- Franklin D. Roosevelt to Navy Department, September 14, 1916.
- W. Jolly, Marconi (New York: Stein & Day, 1972).
- “Nikola Tesla’s Death,” Brooklyn Eagle, July 8, 1943.
- Leland Anderson, ed. “John Stone Stone on Nikola Tesla’s Priority in Radio and Continuous-Wave Radiofrequency Apparatus,” The Antique Wireless Review 1 (1896).
- “Prof. Pupin Now Claims Wireless His Invention,” Los Angeles Examiner, May 13, 1915.
- “When Powerful High-Frequency Electrical Generators Replace the Spark-Gap,” New York Times, October 6, 1912.
- Cawthorne, Tesla: The Life and Times of an Electric Messiah, 114.
- “Marconi Wireless vs. Atlantic Communications Co.,”1915.
- Bogdan Radica to Margaret Cheney (undated).
- Pupin papers, May 21, 1895, Butler Library as noted in Seifer, Wizard.
- Michael Pupin, From Immigrant to Inventor (New York: Scribner’s, 1925), 289.
- Charles Steinmetz, “Pupin on Polyphasal Generators,” AIEE Transactions, December 16, 1891.
- B. A. Behrend, Induction Motor (New York: McGraw Hill, 1921).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 Michael Pupin to Kenneth Swezey, May 29, 1931.
- Stanko Stoilkovic, “Portrait of a Person, a Creator, and a Friend,” The Tesla Journal, 1986–87.
- Advertisement within the Leland Anderson collection.
- http://www.dictionary.com/browse/hysteresis.
- New York World.
- Dragislav Petkovich, “A Visit to Nikola Tesla,” Politika, April 27, 1927.
- Cawthorne, Tesla: The Life and Times of an Electric Messiah, 142.
- O’Neill, Prodigal Genius.
- Ibid.
- “100 Years Since the Birth of Nikola Tesla,” Politika, July 8, 1956.
- Kenneth Swezey to Mrs. Richmond Hobson, October 9, 1956, Swezey Collec-tion,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
- Kenneth Swezey, “Nikola Tesla: Wonder Man of the New Wonder World,” Psychology Magazine, October 1927.
- Kenneth Swezey to Edward Hewitt, July 5, 1956.
- John B. Kennedy, “When Woman Is Boss,” Collier’s, January 30, 1926.
- Tesla, My Inventions, 81.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293–94.
- E. F. Northrup to Nikola Tesla, July 1931.
- Robert Millikan to Nikola Tesla, July 1931, Swezey Collection.
- Kenneth Swezey to Leland Anderson, June 28, 1955.
- “I Expect to Talk with Mars,” as told by Nikola Tesla to George Viereck (undated), Heinz Center.
- “Tesla at 75,” Time, June 20, 1931, 27–30.
- Leland Anderson, “Tesla Portrait by the Princess Vilma Lwoff-Parlaghy,” The Tesla Journal, nos. 4/51986/87.
- “Tesla at 75,”30.
- “I Expect to Talk with Mars.”
- “Tesla at 75.”
- John O’Neill to Nikola Tesla, February 23, 1916.
- Nikola Tesla to J. O’Neill, February 26, 1916.
- O’Neill, Prodigal Genius.
- John J. O’Neill, “Tesla: Man of ‘Inspired’ Discoveries,” New York Herald Tri-bune, January 24, 1943.
- Carol Taylor, “Guests Hotelmen Never Forget,” New York World-Telegram, January 26, 1966.
- “Tower to the People,” a film by Joseph Sikorski.
- “100 Years Since the Birth of Nikola Tesla,” Politika (translated from Serbo-Croatian), July 8, 1956.
- E. H. Sniffen to the Westinghouse Company, January 3, 1939.
- Millionaire (Nikola Tesla) to Luka (Robert Johnson), June 26, 1900.
- Cawthorne, Tesla: The Life and Times of an Electric Messiah, 135.
- John J. O’Neill, “Tesla Cosmic Ray Motor May Transmit Power Round Earth,” The Eagle, June 1932.
- Johnson, Remembered Yesterdays, 401.
- Ibid.
- “Tesla at 78 Bares New Death-Beam,” New York Times, July 11, 1934.
- 1美制夸脱≈ 0.95升。——编者注
- Carlson, Tesla: Inventor of the Electrical Age, 380.
- William Eagle, “Tesla at 77 Hopes World Soon Will Call Him Crazy——It Will Mean Success to His New Energy Source,” New York World-Telegraph, July 10, 1933.
- Ibid.
- Thomas Edison to Nikola Tesla, June 3, 1896, Swezey Collection.
- “Tesla Says Edison Was an Empiricist,” New York Times, October 19, 1931.
- Ibid.
- Observation by Margaret Cheney in Tesla: Man Out of Time.
- H. Gernsback, “Edison and Tesla,” The Electrical Experimenter, December 1915.
- “Mr. T Speaks Out,” The World, September 9, 1929.
- O’Neill, Prodigal Genius.
- “Tower to the People,” a film by Joseph Sikorski.
- Nikola Tesla, Letter to the Editor, Evening Post, June 5, 1933.
- Tesla, My Inventions, 17.
- Nikola Tesla, note to National Committee of Independent Voters, November 3, 1940.
- Seifer, Wizard.
- Kennedy, “When Woman Is Boss.”
- “Dr. Tesla Picks Tunney on Basis of Mechanics,” New York Herald Tribune, September 22, 1927.
- Ibid.
- Quoted in Cheney, Tesla: Inventor of the Electrical Age, 380; and Cheney and Uth, Master of Lightning, 151–52.
- Nikola Tesla, The Art of Projecting Concentrated Non-dispersive Energy through Natural Media, circa May 16, 1935.
- Exhibits Q and D, John Trump to Walter Gorsuch, January 30, 1943.
- John O’Neill, “Tesla Tries to Prevent World War II” (unpublished Chapter 34 of Prodigal Genius), PBS.
- “Tesla: Master of Lighting,” PBS.
- Nikola Tesla to Titus deBobula, May 31, 1911.
- Nikola Tesla, as told to George Sylvester Viereck (February 1937), A Machine to End War, PBS.
- Ibid.
- Nikola Tesla to J. P. Morgan, December 14, 1904.
- “Nikola Tesla Dies; Prolific Inventor,” New York Times, January 9, 1943.
- Nikola Tesla to J. P. Morgan Jr., November 29, 1934.
- Nikola Tesla to Florence E. Enderle, July 18, 1935, Swezey Collection.
- Richard Atcheson, “Monument Here Will Honor an Inventor They Called Crazy,” Chicago Daily News, September 3, 1960.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141.
- Nikola Tesla to Robert Johnson, December 24, 1914.
- 马克·吐温本名——译者注
- E. H. Sniffen to Westinghouse Company, January 3, 1939.
- “2,000 Are Present at Tesla Funeral,” New York Times, January 13, 1943.
- Ibid.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326.
- Cawthorne, Tesla: The Life and Times of an Electric Messiah, 174.
- “2,000 Are Present at Tesla Funeral.”
- John J. O’Neill, Prodigal Genius: The Life of Nikola Tesla (Ives Washburn, 1944).
- Hugo Gernsback, “The Drama of Mr. Tesla,” World, January 17, 1943.
- Hugo Gernsback to Kenneth Swezey, June 18, 1956.
- O’Neill, Prodigal Genius, 154.
- Major General J. O. Mauborgne telegram to Kenneth Swezey, January 11, 1943.
- “Nikola Tesla Dead,” New York Sun, January 1943.






本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