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极客式的英雄
尼古拉·特斯拉是在平静中去世的,然而他的逝世,以及他未留下任何遗嘱,却引发了国际范围内的阴谋和阴谋论。1943年的世界在“二战”中动荡不安,这位发明家有关“死亡之束”的设计表明可据此制造强大的武器,而获得这种武器的任何国家的军队都可以从中受益。
由此而来的阴谋之说在斯拉夫国家最为甚嚣尘上,因为在斯拉夫国家,特斯拉已经成为英雄般的人物。用一位作家的话来说,“每个农民都熟悉尼古拉·特斯拉,他年少时离开南斯拉夫赴美移民,最终成了美国著名的科学家”。
有位神父回忆说:“塞尔维亚人喜欢买一种香烟纸,那封面上有尼古拉·特斯拉的照片,还印着他的名字。封面的背后印着这句诗:‘愿所有塞尔维亚人幸福快乐,尤其是利卡的人们,因为利卡给了我们这样一位塞尔维亚大天才。”
这样的名声使特斯拉不经意间成了政治争辩的焦点。也许与南斯拉夫国王彼得二世(King Peter II)的会面是他在纽约客酒店的最后一次正式会面。1934年,彼得当上了国王,当时年仅11岁,但其父亲的表弟却当上了摄政王。1941年3月25日,保罗亲王(Prince Paul)与纳粹签订了一项协议。两天后,英国支持的政变推翻了摄政王,并让17岁的彼得亲政。然而,不到两周的时间,以德国为首的轴心国军队入侵南斯拉夫,4月17日,南斯拉夫投降,彼得爬下排水管逃跑。1942年,这位当时已18岁的流亡君主到达美国,向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请求援助,但没有成功。为了获得民众对其事业的支持,这位君主还会见了特斯拉。虽然震惊于年迈的特斯拉面色苍白的外表,但彼得还是向他讲述了国家当前的艰难困境,并希望发明家能够回国,帮助他将南斯拉夫从纳粹手中拯救出来。国王在日记中称,“为祖国家园被生生撕裂的所有哀痛”,他们两人相对而泣。
根据流亡的南斯拉夫政府的说法,至少,特斯拉对国王做出了如下回应:“我为自己是塞尔维亚人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是南斯拉夫人感到骄傲。为我们保全南斯拉夫吧!”
(1941年4月,彼得逃往埃及,后来又逃到伦敦,在那里娶了他的三表妹希腊公主。在南斯拉夫境内领导抵抗纳粹的是约瑟夫·铁托,他试图冻结国王在海外的资产来为自己的抵抗事业提供资金。彼得短暂地回国,试图恢复其王权并获得王室所有的黄金,但铁托在1945年废黜了君主制。美国立即承认了新政府,但声言“对其国内政策有所保留”。彼得逃亡到美国,并最终在洛杉矶的英镑储蓄与贷款协会找到了一份工作。1970年11月,他因患肝硬化多年而死于丹佛。)
特斯拉的外甥萨瓦·科萨诺维奇(他妹妹玛丽卡的儿子)在发明家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以及之后对特斯拉论文的分存过程中,均发挥了极为关键但也充满争议的作用。1941年,他曾是南斯拉夫王室政府的一名成员,在国家遭到入侵时流亡海外,并在1942年安排彼得国王分别与罗斯福总统以及特斯拉会面。然而,战后,科萨诺维奇支持约瑟夫·铁托这位新兴的克罗地亚领导人和共产主义支持者,他本人后来则成为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驻美国大使。科萨诺维奇曾说服他病中的舅舅(原本支持彼得国王)给铁托写信,鼓励他努力组建一个社会主义政府。
这位外甥还极力为自己获得了特斯拉遗产管理人的名分,并将著名发明家的论文材料运到贝尔格莱德,南斯拉夫在那里自豪地建立了一座特斯拉博物馆。然而,在一场战争中,美国政府对科萨诺维奇的忠诚表示怀疑。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其他情报机构也都很清楚,特斯拉曾声称已经研制出了一种“死亡之束”。据称,这种武器可以横扫美国的军队和飞机,而美国当局绝不希望这样的东西落入敌人之手。此外,特斯拉在1922年向苏联的朋友们发表了一篇关于其科学发现的无心演讲,遂引发了联邦调查局内部的担忧。未经证实的传言称,特斯拉曾在曼哈顿东区靠近第二大道的第59街大桥下面设有两个秘密实验室(从未邀请任何记者前往)。
令联邦调查局深感不安的是,尽管这位发明家向美国军方提供了他的“死亡之束”的设计方案,但有人认为他也把建造规划卖给了美国阿姆托格(Amtorg)贸易公司的一名苏联特工。J·埃德加·胡佛甚至将一份相关备忘录直接标为“间谍材料”,他写道,他担心科萨诺维奇“可能会向敌人泄露某些资料”。
特斯拉去世后不久,科萨诺维奇、肯尼思·斯威齐和美国无线电公司博物馆和实验室的主任乔治·克拉克(George Clark),与一名锁匠和酒店的几位经理一起进入了特斯拉的酒店寓所。他们声称只拿走了3张照片和斯威齐为这位发明家75岁生日所汇编的贺寿文集。然而,科萨诺维奇后来抱怨说,他舅舅房间里的一些日志笔记不见了,包括他所知道的特斯拉一直保存的一个黑色大笔记本,为此他还雇用了一名律师,希望调查并掌控其舅舅所有的遗留物品。与此同时,联邦调查局不久即赶到了那套公寓,并声称有人拿走了一些“有价值的文件、电子方程式、设计方案等”。尤其令人感兴趣的是,“他房间里那个鸽子笼旁边的大箱子或柜子”不翼而飞了,而发明家曾告诉别人,“那里面有个东西可以摧毁天上的飞机”。
联邦调查局宣布,政府对保存特斯拉的文件“非常感兴趣”,并将此案移交给外国人财产保管办公室办理。由于科萨诺维奇声称已掌握了特斯拉的文件,而他又不是美国公民,因而才由对此拥有管辖权的外国人财产保管办公室接手。该办公室花费数周时间试图找到并扣押特斯拉所有的文件和遗物,官员们甚至搜查了特斯拉曾居住的不同酒店。调查人员最终找到了“12个上锁的金属箱、1个钢柜、35个金属罐、5个桶和8个大箱子”。
联邦调查局走访了特斯拉的数十位故旧,其中包括一位酒店经理,他称特斯拉“在过去的10年里,即使没有精神错乱,也非常古怪,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否真的创造了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很值得怀疑”。
肯尼思·斯威齐曾与年迈的发明家一起度过很长时间,他说,由于特斯拉“是个遁世之人……晚年喜欢使用神秘的词语与人交谈”,因此,所谓的国家机密极有可能就是一种“传说”。
尽管如此,美国司法部的战争政策部门裁定,发明家的论文需要接受军事专家的审查。为了评估特斯拉著述的敏感性,外国人财产保管办公室聘请了麻省理工学院高压研究实验室主任约翰·特朗普(John Trump)。选择特朗普既靠谱但又有点儿尴尬,靠谱是因为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工程师,并曾担任现今美国中情局科学情报办公室的前身机构的技术助手;尴尬的是,特斯拉曾嘲笑麻省理工学院的范德格拉夫(Van de Graaff)起电机的效率,该机的特点是有两座30英尺高的塔和两个直径15英尺的球。令特朗普和麻省理工学院大为沮丧的是,特斯拉曾宣称,他自己相对较小的线圈只有2英尺高,但却能提供更为丰沛的电压和电流。
(特朗普的简历中还出现了其他几个明显的特征。他曾获得美国国家科学奖章,后入选美国国家工程院,也是美国第45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亲叔叔。在竞选总统活动中,唐纳德·特朗普在谈到他的这位亲戚时说:“我有一个叔叔读过麻省理工学院,他是一位顶级教授。约翰·特朗普博士是一个天才。我们血脉相连。所以我聪明。我成绩好。好像确实很聪明呢。”)
约翰·特朗普最初核查了克林顿总督酒店(Hotel Governor Clinton)里的一个行李箱,这是几年前该店经理接受以用来抵特斯拉所欠房费的。特斯拉声称里面有一台价值1万美元的“装置”,如果被未经授权的人打开,就会立刻爆炸。当特朗普和政府官员走近行李箱时,“酒店经理和员工立即离开了现场”。就连特朗普也表现得有点儿裹足不前,他打算给自己提提劲儿,便往窗外看了看,大声地评说当天宜人的天气。他慢慢地拆开外面包裹的棕色纸,露出了“一个漂亮的木制箱子,表面包覆着黄铜”。特朗普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终于松了口气地发现,里面有一个“用于惠斯通电桥电阻测量的那种盒子,这是19与20世纪之交前每个电力实验室都有的常见标配物品”。
在外国人财产保管办公室的两名调查人员以及海军情报部门的3名调查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特朗普教授在曼哈顿的储藏室里共花了3天时间,查阅了存放在大量箱子和行李箱中的文件资料。特朗普报告说:“我认为,特斯拉的文件对战争方式没有任何价值,对作战也起不到任何帮助作用。”他进一步解释说:“至少在过去的15年里,特斯拉的想法和努力主要是推测性的,关乎哲理,又带点儿宣传性质,且都与电力的生产和无线传输有关,但却没有包含新的、合理可行的原则或方法来实现这些成果。”最后,特朗普写道:“因此,我看不出有任何技术或军事方面的理由,来说明为何要继续保持对该资产的保管。”
尽管如此,约翰·特朗普还是要求对特斯拉于1935年发表的题为“通过自然媒介投射集中非分散能量的新艺术”的那篇论文进行绝密分类,该文为粒子束武器如何摧毁飞机和坦克提供了方程式和示意图。某传记作家称这篇文章“简直就是按专利申请书的格式写的”,它概述了一个可以推动汞粒子达到48倍音速的系统。特朗普则说,文章“描述简洁明快”,但“不可能建造可行的发电机与集束管的组合系统,即使量级再有限也不行”。
特朗普的调查结果对阴谋论没有起到什么阻碍作用。据传记作者马克·塞弗尔(Marc Seifer)说,其中有个阴谋论断言:“特工在科萨诺维奇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特斯拉在纽约客酒店的保险箱,拿走了他开启克林顿总督酒店地下室储物箱的钥匙,进而偷走了‘死亡之束’的原型,并用特朗普一两周后所发现的那台设备调了包。”
塞弗尔还采访了一名可能在美国战略情报局(现在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的分析师,那人声称自己在特斯拉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拜访过他,并阅读了他未发表的论文。愤愤不平于那些文件“被拖到……‘铁幕’背后”,这位分析师表示:“这些阴谋(指禁绝接触特斯拉的著述)是庞大又极其复杂的,可以追溯到J.P.摩根,他曾希望压制特斯拉的无线输配电发明,因为此种可为民众提供廉价或免费电力的发明威胁了他的利益。”
利兰·安德森(Leland Anderson),一位工程师兼作家,曾热情洋溢地将特斯拉比作“人类银河系中的超新星”。他坚称,在特斯拉去世之际,“联邦调查局必定没收、扣留或检查了特斯拉的所有遗物”,这是人人皆知的常识而已。
电影制作者约瑟夫·西科尔斯基(Joseph Sikorski)和迈克尔·卡洛米诺(Michael Calomino)写了一部电影剧本《奥林波斯的碎片:尼古拉·特斯拉的幻象》,讲述了1943年1月15日,一架神秘的飞机从大西洋上空坠毁,造成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珀西·福克斯沃斯和哈罗德·丹尼斯·哈伯菲尔德遇难的故事。根据电影制作者的说法,就在出事的前一天,这些调查人员查看了特斯拉的文件和设备,后有报道称,当他们乘坐的军用运输机因不明原因从空中坠落时,他们正在执行一项极端重要的秘密任务,且直接向艾森豪威尔(Dwight D. Eisenhower)将军报告。
尽管联邦调查局早在1943年年底就已经在特斯拉档案上标注“已结案”字样,但直到1951年秋,美国政府才向贝尔格莱德博物馆公开了这位科学家的所有物品和笔记。同时,特斯拉的遗体在葬礼后被送往纽约阿兹利的芬克里夫公墓火化,这在东正教教会里是不寻常的,尽管特斯拉最喜欢的塞尔维亚诗人兹玛吉·约万·约万诺维奇极力主张这样做。特斯拉的骨灰一直留在美国,直到1957年2月才被送回他的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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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能无法破除各种各样的阴谋论,但尼古拉·特斯拉确实揭示了许多有关发明的奥秘。特斯拉的风格当然是非传统的,最好的例证莫过于他曾在布达佩斯的公园里散步时,一边朗诵着歌德的诗,一边在脑海里构想着革命性的电动马达。他的创新过程聚焦于梦想和调查。“一旦有了发明某件东西的愿望之后”,特斯拉便任由这个想法“在我的想象中漫游,并绝不以任何刻意的专注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有这时,他才会“认真地选择此问题可能的解决方案……渐渐地,将注意力集中于一个收窄的研究领域”。
没有任何单一的智力过程或形式可以决定发明的创造性。就拿爱迪生和特斯拉之间的争论来说,特斯拉拥有异常清晰的记忆力,能够回忆起脑海中的各种画面,而爱迪生则倾向于画草图和涂涂改改。特斯拉用想象得出原型,爱迪生则靠反复推敲得之。特斯拉的办公室精干简洁,这反映出他是用脑子在劳作,而爱迪生的工作台则反差鲜明,上面到处都堆着他东拼西凑的电线和线圈。
特斯拉认为发明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我坚信一切付出必有回报的法则,”他说,“真正的回报总是与付出的劳动和牺牲成正比的。”
然而,特斯拉走得更远,指出发明甚至可能是非常痛苦的。就在那一天,当他在布达佩斯公园里朗诵歌德诗句时,发明家声称,他“排除万难,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才从与大自然的角斗中得到了交流电动机的构想。
他始终认为,发明也需要有耐心。“许多发明家的问题在于,”他指出,“他们不愿意在头脑中慢慢地、清晰地、准确地构想出一件东西来。”特斯拉认为,实验者不应该刚有点儿想法就迫不及待地去做实验。他说:“我们都会犯错误,所以最好在开始之前把这些错误都犯一遍。”
此外,特斯拉强调,一个有效率的发明家应该拥有“本能”,他将之定义为“一种超越知识的东西。毫无疑问,我们有某些更细的神经纤维,当逻辑推理或大脑的任何其他刻意的努力都无法奏效时,它们就能够使我们感知到真理”。
他相信,发明的乐趣远不止于积累财富。“在我所做的一切中,”他说,“引导我前进的就是要驾驭自然力量为人类服务的那种渴望。”
尽管特斯拉发现了许多全新的概念,但他有时还是倾向于一种机械的生命理论,与笛卡儿300年前所提出的相类似。作为证据,特斯拉在援引当代的向日性实验时就指出:“这些实验清楚地确立了光在低等生物体中的控制力。”
“我们都是自动装置,”他写道,“完全受外部介质的力量控制,犹如软木塞一样在水面上漂泊,却错把来自外界的刺激效应当作自由意志。”
特斯拉可能是最后一位个人发明家。今天的科学大多是由国家实验室或大公司里的研发团队完成的。利兰·安德森整理了一份全面的有关特斯拉的参考书目。他指出:“孤独的先驱加富有的赞助人的时代已经过去,对特斯拉来说,调整自己以适应与研发人员共同合作是绝不可能的。”
曾试图与特斯拉合作的发明家兼投资者小约翰·海斯·哈蒙德(John Hays Hammond,Jr.)感叹,在当今企业和学术机构过度聚焦的研发背景下,“好奇心驱动型”研究已然消亡。
他认为:“对于特斯拉来说,科学研究是一种情感体验。”特斯拉自己这样描述其对发明的兴奋之情:“我认为,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种兴奋,能像发明家看到源自大脑的构想正接近于成功时的狂喜那样,直接穿透人的心灵。”他大声宣告:“这样的情怀可以让人废寝忘食,让人忘掉朋友、爱情,乃至一切。”
尽管发明主体由个人向机构转变,但美国仍然钟情于企业家及其所带来的突破。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因在帕罗奥图的自家车库里开发个人电脑而成为传奇人物,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也是如此,他们在大学时代就推出了互联网搜索引擎,当时是从家人和朋友那里筹集的初始资金。然而,这些现代企业家大多以他们的商业成功和建立大公司的能力而闻名,这些大公司往往引进或完善其他人的发明,但这种做法不是特斯拉的强项。不过,与这些创新者一样,特斯拉也曾竭尽全力于创造性思考、争取融资、保护专利和市场创意。尽管他出生在160多年前,但他的事迹仍然与我们民族的性格和未来的技术创新息息相关。
事实上,如果我们决心应对21世纪的挑战,那么,我们今天就非常需要特斯拉这样一个忘我且勇于创新的榜样。他的创造力和他对自然的新视角等在他参与创建的电力工业中都具有尤为特殊的价值。自塞缪尔·英萨尔(Samuel Insull)将发电企业转变为受监管的垄断企业后的100年来,规避风险的公共事业部门已成为主要污染源,并对富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抱有敌意。特斯拉非常清楚伴随着发电而来的是巨大的浪费和污染,因此极力倡导效率。他看好阳光、风、瀑布及地热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能量,并不断寻求获取清洁能源的新途径。他意识到有必要让能减轻人力成本的电能福泽每一个人,而目前全球仍有约20亿人用不上电。他也十分了解燃烧煤炭和其他化石燃料对健康的负面影响。
假如特斯拉今天还活着,即便他也许不会设计出一种无线或无成本的电力传输方式,但他也会为了可持续发展和消除碳污染而冲锋在前,因为碳污染正在改变我们的气候。他对于创新和效率的追求,也将改善我们以电子为中心的经济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的产生与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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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代心理学的种种标签来描述特斯拉是轻而易举的。他的那些仪式活动表明他有强迫症。他在社交方面的尴尬,以及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极有可能是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症状。他晚年对鸽子的迷恋,意味着他罹患阿尔茨海默病。他频繁地自我退缩则有可能是精神分裂症的表现。虽然这样的诊断也许有一定的准确性,但特斯拉本身比任何标签都要复杂得多。除了古怪和执迷,他早期的经历带有深深的人文分隔的印记,包括失去至爱的兄长,以及未能实现他深陷悲伤的父亲所寄予的期望。他用严苛的自律来弥补,但这种聚焦眼前的专注不仅促进了他卓越的洞察力,同时也促进了他异乎寻常的激情。
一位心理学教授认为,特斯拉“5岁的时候,他的哥哥戴恩夭折,这让他一直背负着压抑自我的内疚感。在恋母情结的痛苦和无可否认的对母亲的过度依恋中,年幼的特斯拉经历了巨大的创伤,不仅因为戴恩是秋卡最喜欢的儿子,也因为特斯拉已经到了获得性认同的年龄”。尽管童年的痛苦经历确实影响了特斯拉的一生,但这位新世纪的分析家把特斯拉说成是“在威斯汀豪斯和J.P.摩根等实力雄厚、日渐成熟的权威人士身上寻找哥哥或母亲的替代者的人”,这就太离谱了。
毫无疑问,特斯拉不同凡响的才智总是和抑郁缠斗不已。他或许一开始可以如此光彩夺目,可随之就变得孤僻自闭。他为自身迸发的巨大能量而欣喜,但接着或许就是一阵阵的极度沮丧。也许正是这种缠斗更加激发了他的创造力。特斯拉的崇拜者肯尼思·斯威齐认为,特斯拉的头脑“一定不是那么四平八稳的,这样才能克服浮躁的热情或破坏性的传统主义惯性”。
即使在精神病学之外,也很难给特斯拉贴上标签。他为人严厉、傲慢和自负,为此曾广受诟病。从他在匹兹堡的经历也可以看出,他的确很难与他人很好地合作。然而,他的一位长期的助手却深情地回忆道:“他和蔼的笑容和高贵的举止,总是彰显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绅士风度。”
另一位同事也说,他的性格“颇具魅力,但人却很安静,甚至还有点儿腼腆”。
一位友人称赞他“无与伦比地温情、真诚、谦逊、文雅、慷慨和有力量”。
几位记者形容他令人着迷,有能力播散对于生活和发现的热情。另一位记者观察到:“他总是充满了自爱和自信,而这些又总是与成功相伴。他和大多数被描述和谈论的人物完全不同,事实上,他本人就的确有故事可讲。”
特斯拉的同时代人经常评论他严格和带有强迫症意味的生活规律。无论是最早在高档的戴尔莫尼科餐厅,还是后来在奢华的华尔道夫酒店里用餐,他都会精准地从晚上8点10分开始。他自己或他的助手会提前点好餐,通常都会点厚牛排,他最中意菲力牛排,而且只有领班才能为他上菜。他通常固定地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看下午的报纸。除了招待记者或投资者,特斯拉总是独自吃饭。他经常在晚饭后回到实验室,再做几个小时的额外工作。他每周去理发店3次,每次做半个小时的头皮按摩。他从来不吃午饭。他先在浴缸里洗热水澡,然后再用冷水长时间地冲凉。为了刺激脑细胞,他有规律地步行,通常一天要走上10英里;睡觉前他会弯曲脚趾100次,以释放身心压力。出于保持仪表整洁的考虑,他在穿着上一丝不苟,经常头戴黑圆顶礼帽,内穿丝绸衬衫,拿手杖,脚蹬绿色仿麂皮高帮鞋,手戴灰色仿麂皮手套,但绝对不佩戴任何珠宝饰品。
当特斯拉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就会使用一种“安全阀方法”来缓解,并以此替代休假。他的一番话映射出那个时代的种族主义特点,他说:“每当我精疲力竭之时,我就会像某些有色人种那样干,顺其自然地倒头就睡,而通常白人还在东想西想。”特斯拉认为,身心紧张会促使其体内积聚一种有毒物质,于是为了舒缓紧张,他让自己沉浸于“一种近乎昏睡的状态,并持续整整半个小时”。如此一觉醒来,特斯拉声称感到“头脑清醒,浑身轻松,从而将以前困扰我的障碍一扫而光”。
可以这样说,特斯拉的怪癖让他的天才光环黯然失色。然而,特斯拉的各种习惯和怪癖并没有影响他的创新思维结晶。他以不同的眼光观察大自然,提出了改变我们世界的真知灼见,奠定了现代经济的核心基础。正如一位作家所说:“特斯拉以形象看待世界的方式前所未有,部分原因就是特斯拉看待世界的方式确确实实还没有人用过。”
或许因为在很多方面都是局外人,特斯拉对科学界关于什么是不可能的观点从来不在意。这位有着生动想象力的外来闯入者声称,他拥有“无知无畏的胆量”。
特斯拉的绝代才华常常被误判。他既创造了许多实际的成功,也提出了不少预言般的愿景。毫无疑问,这位发明家的某些建议完全是疯狂的,但他始终能够预见未来的技术。“我认为我们都误解了特斯拉,”一位当代科学家写道,“我们认为他只会做梦和空想。他的确做了梦,但他的梦想却成真了;他也确实有空想,但那是关乎真实未来的空想,而非纯粹是想象。”
在他逝世75年之后,特斯拉成了一个极客式的英雄。这位孤军奋战的博学家因指挥神秘的电力来听命于他而受人钦佩。他也以那些重大且具有颠覆性的见解而受人崇敬,尤其是在当今技术进步总是乏味地按部就班,且都由大型组织内部的专门团队在推进的时候。
如同所有的生命一样,特斯拉的一生也充满了“假如”。假如查尔斯·佩克活得再长久些,并给特斯拉提供他所需要的冷静的商业指导,那会是怎样呢?假如J.P.摩根没有因大量并购而分心,并为特斯拉再多提供一次资助,那结局又会如何?假如特斯拉的哥哥戴恩没有死会如何?假如威斯汀豪斯当年没有提出要减免特斯拉专利特许权使用费,那又会怎样呢?
或许最有趣的是,假如特斯拉和安娜结婚了呢?我们知道,这位天才既喜欢与女人相处也喜欢与男人相处,但他认为,一个高效的科学家需要独自生活。“独处是发明的秘诀,”他宣称,“独处也是奇思妙想的诞生之地。”
特斯拉承认年轻时曾爱上安娜,后来又和他最好的朋友的妻子经常保持私人通信,但他坚称,“我从未碰过女人”。
直到生命的尽头,特斯拉才开始质疑自己的隐居生活,他对一位记者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终生未婚,这为工作所做出的牺牲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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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发明精神和不拘一格的特斯拉吸引了不少和他一样古灵精怪的人。例如,玛格丽特·斯托姆(Margaret Storm)坚持说,她的传记手稿“是在特斯拉收打机上收到的,这是特斯拉在1938年发明的一种用于星际通信的无线电接收打字机”。斯托姆的书用绿色油墨印刷,据她说:“特斯拉是一个来自金星的人,在婴儿时期于1856年被送到我们这个星球上,并被留在了现今南斯拉夫的一个偏远山区。”
另一位传记作家亚瑟·马修斯(Arthur Matthews)声称,他和特斯拉曾在一起工作,“并曾多次搭乘金星的宇宙飞船前往附近的地外行星,而特斯拉直到1970年还活着,他是个天外来客”。
还有一位传记作者则认为:“特斯拉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师,是他从天上抛出了雷电。”
一位新世纪的作家将特斯拉描述为“光明会”(illuminati)成员,这是一个秘密社团,据称该组织操纵着权力杠杆,世界大事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在东京地铁系统释放沙林毒气的恐怖分子也仰慕特斯拉,并计划从贝尔格莱德的特斯拉博物馆里偷取可引发地震的振荡器的原理图。神秘治疗师们举办各种名为“特斯拉整形法”的昂贵研讨会,声称利用远程治疗射线就可以治愈癌症和先天缺陷。一些阴谋论者甚至认为,特斯拉的“死亡之束”意外地导致了1908年6月30日的通古斯事件,那次事件摧毁了大约2 000平方千米的西伯利亚针叶林带。
然而,这位发明家似乎在流行文化中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可。美国邮政部门为特斯拉发行了一枚邮票,《大英百科全书》将他列为十大最有趣的历史人物之一,美国《生活》杂志将他列为上个千禧年100位最著名人物之一。大卫·鲍伊(David Bowie)在影片《致命魔术》(The Prestige,2006)中饰演特斯拉,这是一部关于魔术师决斗的电影。他也是影片《美国方面》(The American Side,2016)的焦点人物,在片中有个角色问,特斯拉是否发明过什么,主角回答说:“当然,他发明了20世纪。”特斯拉的名字为英伟达新的先进微芯片处理器系列增色不少。国际电工委员会(The International Electrotechnical Conference)将用来测量磁场强度的装置命名为特斯拉,并略标为其名字的第一个字母‘t’,仅有3个美国人享有如此殊荣。著名网站The oatmeal.com(“燕麦片”)的创始人马修·英曼(Matthew Inman)创作了一组关于特斯拉的连环漫画,解释了为什么特斯拉(而非爱迪生)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特斯拉是电子游戏《黑暗虚空》(Dark Void)中的一个角色,这让一名评论员如是评论道:“当你玩一款面向18岁男孩的电子游戏时,你就会明白你已经进入主流的流行光环之中。”
或许最引人注目的是,埃隆·马斯克用“特斯拉”这个名字来称呼他的高端电动汽车,这款汽车以其精湛的技术、流畅的线条和环保理念而著称,使用的是特斯拉设计的交流发电机。
位于长岛的沃登克里弗也获得了新生。这处房产是1939年由一家生产摄影胶片和照相纸所用乳剂的皮尔里斯摄影公司买下的。1969年,德国胶片巨头爱克发公司接管了该业务,但在1987年停产,工厂开始衰败。几十年的污染使这片土地进入了该州超级基金的资助名单,在此基金的帮助下,经过大规模的清理,此地终于在2012年春彻底摆脱了污染。大约一年之后,一个原名为“东部科学之友”的非营利组织,即现在位于沃登克里弗的特斯拉科学中心,通过众筹共募集140万美元,以购买这位科学家的实验室和附属财产,目标就是要原址复原并进而改建为科学博物馆。一部名为《人民之塔》(Tower to the People)的纪录片报道了这一事件,其中包括“佩恩与特勒”喜剧组合的佩恩·吉列特(Penn Jillette)的一次出场表演。2013年9月,塞尔维亚共和国总统访问了该遗址,并敬献了一座尼古拉·特斯拉的雕像。2014年7月,埃隆·马斯克回应该非营利组织的电子邮件请求,为修复工程捐赠了100万美元。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名志愿者帮助清理废墟,其中一名男子把该遗址称为大教堂,另一名男子则表示,“能为特斯拉除草是一种荣誉”。
特斯拉在利卡的出生地也得到了重建。在此之前,极端民族主义的克罗地亚组织乌斯塔西(Ustashi)在20世纪90年代发动了针对塞尔维亚人和犹太人的种族和宗教战争,曾用子弹将特斯拉的故乡打得千疮百孔,还摧毁了多栋建筑。现在这里,包括特斯拉的故居、他父亲曾供职的圣彼得和圣保罗教堂,以及一个多媒体中心,已经成为非常受欢迎的旅游景点。
特斯拉日益增长的知名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的原则信念,即技术应该超越市场,发明不应该只与利润联系在一起。他的目标很高,也许比其他任何发明家都要高。他孜孜不倦地工作,就是想要向世界提供免费的电力,制造能减轻人生劳苦的自动化装置,提供能彻底消除战争的机器。他从不接受现状。无论他的发现是否造福了他个人,他都一样坚持不懈,乐观向上,始终热爱他的工作。《科学》杂志总结说,他是一个极度敏感而古怪、睿智而充满幻想的人,驱动他的“那种内心力量使纯粹的创造成为他生命中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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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lter Stephenson, “Nikola Tesla and the Electric Light of the Future,” Sci-entific American Supplement, March 30, 1895.
- Seifer, Wizard.
- Kenneth Swezey to Nikola Tesla, July 7, 1924.
- O’Neill, Prodigal Genius.
- Quote by John O’Neill from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 Seifer, Wizard.
- Brisbane, “Our Foremost Electric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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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raham Moore, The Last Days of Night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16).
- Cheney, Tesla: Man Out of Time, 328.
- John Stone Stone in 1915, quote in Seifer, Wizard, 396.
- “Tower to the People,” a film by Joseph Sikorski.
- Dragislav Pertkovich, “A Visit to Nikola Tesla,” Politika, March 17, 1927.
- Ibid.
- Margaret Storm, Return of the Dove (Baltimore, MD: Margaret Storm, 1956).
- Arthur Williams, Wall of Light: Nikola Tesla and the Venusian Spaceship as noted in Seifer, Wizard, 468.
- Seifer, Wizard.
- Robert Anton Wilson, Cosmic Trigger: The Final Secret of the Illuminati (New York: Pocket Books, 1975).
- http://www.teslasociety.com/tunguska.htm.
- Daniel Michaels, “Long Dead Inventor Nikola Tesla Is Electrifying Hip Techies,” Wall Street Journal, January 14, 2010.
- “Tower to the People,” a film by Joseph Sikorski.
- Science, May 16,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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