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 • 辞义
有人说:“天地虽方圆自成,不是靠人为规定而成;日月星辰的运行,也不是靠刻意打磨能实现;春天花木灿烂,不是靠渐染才能显现;茝(香草)蕙(兰花)的芬芳,也不是靠外物附着才有。知道这‘至真’之道,关键在于自然生成。文章的辞义之美,在于罕见、非常规,历观古今文人,少有人能在毫端之处表现超逸的风采,多数只在开篇前言处斟酌雕琢。为什么会这样呢?”
抱朴子说:“清雅的声音贵在和谐,著作珍贵在于能分辨微理。八音各有形状器物不同,却能合于律律;黼黻纹饰各异,却能调和五色。闲文粗俗有主次,妍媸也有章法。因此,总章无固定曲调,大厨无固定味道。梓木堆积于山,不是普通匠人能加工成精巧家具;众书浩繁,不是英才难以吸取精华。何必苦寻千里之木来建大厦?鬼神之言,何必记入篇章?”
抱朴子说:“人的才智有清浊,思路有长短,即便都是写文章,也差别巨大。有的文章内容丰富而不深刻,有的情理清楚但语言笨拙,违背自然法则而雕琢华丽。这都是偏长而不兼通的才华。自己看不清,强行想兼备,违背天赋所长,难免被人嗤笑。”
抱朴子说:“五味错杂也能和甜,众色不一也能美。近人的喜怒之情,偏向合自己,轻视异己。文章尤其难以细赏,只要听起来顺耳,合心意,就觉得好,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其中的风雅和韵味。所谓考察咸酸的细味,却不知大羹之不凡;明察细巧,却被深邃玄妙遮蔽。文章卓异宏逸的,犹如天地之表;拘束粗拙的,则如囿于笼中。翅膀振动有快慢高低,鸟飞翔也有高低;行走快慢有远近,人之进趋也有高低。愚钝与锐利不可强行调和。文章贵在丰赡,何必追求善如一口?不能拯救风俗的流俗,世途的艰险,解决疑惑者的困惑,救济贫困者的贫乏,就像春花不能作粮食,香草不能救寒急。古诗指出过失,有益而贵;今诗虚誉无用,反而贱。”
抱朴子说:“写文章的人,各有毛病。深者患于比喻繁琐、言辞冗长,欲舍又惜,不觉成累赘;浅者患于华丽而无凭据,证据不足,表面光鲜但内在空弱。文章繁华日显,则并列七曜以高丽;精妙玄奥,则如玄渊无测。人事无不渗透细节,王道无不关注微端,因此身居卑位而言贵远,千载之后仍光显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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