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向左，疯子向右

不光脑部生理活动会大幅影响热情洋溢与否，人的心思和身体也会影响这种特质，而且是往好的方面影响。《圣经·箴言篇》说：“喜乐的心乃是良药。”400年前罗伯特·伯顿（Robert Burton）则在《忧郁的解剖》（Anatomy of Melancholy）里说，欢笑是真正的忘忧草，能“清血、强身，让人脸色清爽，愉悦、正常……能醒脑，让身体年轻、有活力，适合从事各种活动”。伯顿还说，心越快乐，寿命就越长。现代科学则越来越支持他的论点：像快乐这类积极情绪有降压效果，能让人在备受压榨和压力之后恢复身心健康。

密歇根大学的芭芭拉·弗雷德里克森（Barbara Fredrickson）和同事们测试了这个论点。他们做了个实验，让实验对象先处在一个容易引发消极情绪的情境里，测量其心血管反应，再把他们分别置于会诱发中性情绪、温和喜悦、悲伤或满足的情境中。结果发现，接受积极诱发，也就是被安排在高兴或满足情境中的实验对象，其心血管恢复正常的速度快于未接受积极诱发者。[2]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谢利·泰勒（Shelley Taylor）和其他人则认为，态度积极，也就是乐观、遇到各种事情（例如罹患慢性病、绝症，遇到天灾或身为急性重病新生儿的父母）会往好处想的人，会改善疾病或棘手事物的发展和结果。心理学家也越来越相信，积极情绪和积极期望会改善人体免疫功能，促使人以更健康的方式处理问题，并让人有机会拥有更好、更持久的人际关系。有份研究调查了180位修女。她们20多岁时都曾写下简短的自传性声明。研究发现，当年在声明里表达了最多积极情绪者，死于80岁以前的只有20%，而表达了最多消极情绪的那些修女，则有54%不到80岁就去世了。[3]英国散文家威廉·赫兹里特（William Hazlitt）曾写道，跟生命距离多远，要看我们对它的兴趣有多少。天生热情洋溢或积极的人会紧紧抓住生命并勇往直前，有些人却办不到。

积极情绪不仅影响身体健康，也会影响思想和行为。休谟250多年前写道：“活跃的热情通常会带来活跃的想象力。”近代心理学研究佐证了他的观察。康奈尔大学的艾丽斯·伊森（Alice Isen）等人开发了几种方法，能暂时振奋实验对象的心情，以比较实验对象接下来在行为和思想方面的改变与心情未振奋者有何不同。方法包括音乐、喜剧片、动画片以及意想不到的礼物和赞美，多半不出奇，但效果却很惊人（若要激发真正的热情，恐怕得使用药物、舞蹈或高亢的音乐才行）。实验时，心情振奋的人能快速、有效地做决定，有机会时愿意帮助人，他们多话，说话也较快，会交朋友而且愿意冒险。这些人也勇于探索周遭环境，参与更多样的活动，那种会让人“得意洋洋行走”的物质，仿佛已经注射进他们的脑袋里了。

心情的起伏会大幅影响思想的原创性和流畅度。不仅诱发心情的研究发现了这点，审视轻躁狂所导致的认知改变时也看出了这点。（轻躁狂通常会明显伴随高昂情绪。我们稍后会看到，轻躁狂和严重一点的躁狂症通常都会表现出热情洋溢。）

诱发心情的研究一再发现，实验时心情振奋的人，在做测量创造力的文字联想实验时，不仅对中性词的反应次数较多，对不寻常词的反应次数也较多。（例如，给实验对象“郁金香”这个词，然后请他尽可能讲出回应这个词的字眼，他讲出的词数，就可用来跟其他被测试过的几千人做比较。）另外，这些人也较会以综观而非枝节的方式来整理视觉影像和语文概念。心情好的人见林不见树，心情既不算好又不算沮丧的人见树不见林。而有个心情沮丧的人，则把目光全放在树皮上（接着，他还注意到树皮有某些地方剥落了）。梭罗在日记里说：“靠自制和严肃是没办法迈入真智慧的，得靠放纵和孩童般的欢乐才成。如果想知道什么，就得先高兴才行。”

『影响力实验室』

有个研究找来了22个初二学生，测试他们的创造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是个典型的积极心情诱发研究：其中一个测试是给学生“水果”和“鸟”这两个字，然后请他们尽可能多说些词来回应这两个词；另一个测试是给每个孩子一个盒子、一些图钉、一根蜡烛、一片纸板火柴，然后让大家自己想办法做个让蜡烛直立起来的灯座，而且点蜡烛时不让蜡滴下来。受试的半数学生被诱发了积极心情，另外半数则诱发了中性心情。结果发现：积极心情组说出的词远多于中性心情组（分别是29个词和16个词），而且说出来的词也远比另一组特别；积极心情组的11个人中有7位解决了蜡烛问题，中性心情组的11个人中则只有两位。

本研究和其他研究都发现，积极心情会提升创造力和思考弹性，但思想上怎么会出现这种改变，大家还不是完全清楚。积极情绪之所以会有这种效果，或许只是因为焦虑和其他消极情绪会阻挠建设性思考，而积极情绪跟消极情绪无法并存，因此就出现了上述结果。不过，事情应该比这个更复杂才对。伊森和她的同事们认为，积极情绪会影响人如何组织并检索记忆中的认知素材。这项推论有道理，但还需要更多的测试。积极心情跟脑部的多巴胺浓度增加有关，研究人员因此推测，高昂情绪下的高量多巴胺，或许就是使认知过程变容易的原因。多巴胺升高的人，会特别注意非预期的情况，包括或许会有奖赏的事物；这个情形也会反过来，让他们更积极去追求、探索并了解相关事物。

积极情绪对思考和行为的影响并非那么直截了当，各种研究结果也并非那么一致。华盛顿大学圣路易分校的科学家针对大学生做了项研究，结果发现，被引发积极心情的学生在口语测验方面表现较佳，在视觉测验方面则表现较差；而被引发焦虑心情的学生表现正好相反。这或许是因为，人大部分是靠视觉线索来侦测外在环境有没有危险，而焦虑和恐惧是人最原始并最直觉的情绪，因此在视觉认知方面比较专精；语言则是后来才加进脑部的功能，它可能跟脑部负责制造快乐的较年轻部位更为相关。

影响认知流畅度的不光是心情，心智活化（mental activation）也是其一，但目前不清楚这两者对增加认知流畅度来说，重要到什么程度。太过活化可能会让人受不了，最后反倒会破坏原创性和生产力，但是有些活化作用对于专心、产生动力以及将想法化为行动来说却很重要。不过，除非个人能同时保持警戒并且非采取行动不可，否则实验室里刺激出来的心智和创意优势，在现实世界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