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蚊子与利剑
蒂勒森在大学里学的是工程学，这一事实他提到了不止一次，似乎昭告了他的管理风格何以精明务实。当我问及他认为自己在国务卿任内留下了怎样的政治遗产时，他在说政策之前，首先谈到了机构改革。“我是一个非常崇尚系统和流程的人[1]”，他说。也正因为如此，2017年4月，他以一项全面的调查开启了国务院的机构改革，雇用了一家私营管理咨询公司来诊断美国外交机构的健康状况。
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咨询顾问对超过3.5万名的国务院和美国国际开发署员工进行了问卷调查，为此国务院总计开支略超100万美元。最开始时，这被认为是个好主意；然后，到了交付调查结果时，已经变得令人沮丧。“它简直让人抓狂，”国务院国际毒品和执法事务局（INL）的一位外交服务人员回忆说，“我开始回答那些问题之前，都不得不离开电脑一小时[2]。”
“什么是国务院应该停止做的？”问卷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什么是可用六个字概括的外交官使命（以便本公司可以列入关键字云存储）？“这太荒谬了[3]……从一个公司才会使用的文字中复制和粘贴，即使是那样，几乎对任何公司而言，这都不够量身定制吧，”国际毒品和执法事务局的这位外交官对我说，“搞什么啊？”我采访的那位运营中心人员表达了同样的情绪。“我可以给你的云存储提供一些词[4]，但它们都四个字母。”新闻聚合网站BuzzFeed称这项调查“完全是电影《上班一条虫》中的情节[5]”，并迅速地将其改编成了一篇清单体报道。
但结果是说明问题的。一些官员的投诉是天天发生的。“技术设备很糟糕。”调查得出结论，指出国务院总部位于华盛顿，却出于某种原因，使用设在迈阿密的服务器。调查报告还引用了一位无奈到发狂的员工的哀叹：“对于某些电脑，你必须将它们倒置着，不然它们就会烧坏[6]。”我向蒂勒森提问了解他的改革目标时，他的回答都集中在这些实用性问题上。“我们需要对自己进行更新和现代化，”他说，“我确信我们使用的，与你在这里时就在使用的，是同一个IT系统。”好比外交界的日本收纳女王近藤麻理惠（Marie Kondo），蒂勒森希望消除“人们工作方式中的混乱”。
但调查也反映出更多的存在性担忧。“人们对于未来的看法不乐观[7]，”咨询公司总结道，“对未来缺乏清晰的规划，给担心未来可能发生什么的猜测和谣言提供了空间，例如美国国际开发署进一步融入（国务院）的问题，或是外交政策军事化的担忧。”一位接受采访的官员表示：“我担心预算急剧缩减，加上最高级别人员短缺的现象进一步加剧，不仅会导致我们队伍中一批最优秀人才的流失，而且会削弱我们在未来几十年内履行使命的影响力。”Insigniam的报告得出结论，针对特朗普政府和雷克斯·蒂勒森的国务院团队，“人们质疑这两支队伍是否了解国务院在推动美国全球利益方面所起到的作用”。许多人“感受到，缺乏来自政府、国会、新（国务院）领导层和美国人民的支持[8]”。
凑巧的是，雷克斯·蒂勒森寻求消除杂乱的努力，无益于消除这些担忧。
这届政府向国会提交的第一份预算案[9]中，提议将国务院的资金削减27%，即从国务院的527.8亿美元预算中砍掉约100亿美元。白宫希望取消对美国和平研究所（United States Institute of Peace）的所有拨款[10]，以及该机构的使命——指导和平谈判并向政府提供建议；培训警察和宗教领袖；支持反对极端主义的社区团体。白宫还打算削减对艾滋病、疟疾和脊髓灰质炎等相关健康项目[11]的资助，并将美国贡献给联合国维和行动的资金减半。这届政府希望关闭负责制定战争罪政策的国务院下属全球刑事司法办公室（Office of Global Criminal Justice）。更为根本的是，护照盖章和人质解救[12]等或许是国务院最易识别的核心职能，但这届政府试图把负责这些业务的难民事务局和领事事务局完全剥离出国务院，而将其并入国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甚至美国国务院的使命宣言都做了调整，为部门裁撤留出了空间。本届政府提议将“公正”和“民主”字眼，从美国在全球范围内寻求鼓励的品质清单中删除。这是美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13]。
很少有人认为削减目标中的这些项目不需要改革，但对于裁撤范围之广以及性质之随意草率，人们也确实感到越来越愤怒。抵触情绪终于在2018年初公开爆发了，从属于国务院的美国国际开发署做出了史无前例的举动，宣布它不会遵循蒂勒森改装国务院及国际开发署两厢办公大楼的意向。“依照决策部门的指示，我们暂停美国国际开发署所有的业务参与[14]……”一位官员在给高级员工的电子邮件中说，“你们不应参与任何共同的重新设计活动。”这就是哗变。
在此之前的几个月里，两党都在反对蒂勒森的计划。在德克森（Dirksen）参议院办公大楼一个木板包墙且很有装饰性的听证室里，蒂勒森展示的特朗普政府首份预算案让两党议员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不是挑起了眉毛，就是忍不住揶揄讥讽。审视该提案“大约五分钟后”，共和党籍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鲍勃·科克（Bob Corker）据报道回忆说，“我说‘这完全是浪费时间[15]，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了’。之所以是浪费时间，我想你知道，是因为提交上来的预算案不会是我们要处理的预算案。”
“我们会编写自己的预算，但我确实认为这会对国务院产生制冷影响，那里的职业人士都在努力执行他们的任务，”民主党籍委员会副主席本·卡丹（Ben Cardin）补充道，“七十年前的这个月，你的一位前任乔治·马歇尔发表了一次讲话，帮助奠定了他成为战后国际自由秩序主要设计师的地位。他‘现身于创造中’。我今天关注的是，坦率地说，你们这届政府将载入历史的，是‘现身于破坏’[16]我们那么努力支持的国际秩序——这一秩序是如此让我们的安全、繁荣和理想受益。”
德克森大厦是20世纪50年代加建出来的国会办公大厦，其中的听证室是照顾到电视转播需求的首批国会功能厅，在格局上避开了圆桌形式，而采用了可以供人观看的主席台设计。C-SPAN[17]摄像机拍到蒂勒森几乎不知不觉地点头，眉头紧蹙的表情一闪而过。但他在议员们几个小时的拷问中，还是不屈不挠地为大幅削减国务院预算进行了辩护。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国会基本上都在试图给国务院拨款，可都被蒂勒森拒绝了。他拒绝接受让国务院用来反击俄罗斯宣传攻势的8000万美元国会拨款[18]，令许多官员困惑不解。几乎从未听说过内阁成员拒绝划拨给自己机构款项之事，而且在情报和国防机构确认了俄罗斯一直在利用宣传干预美国总统选举之后，蒂勒森的做法尤其让人百思不解。一位助手表示，蒂勒森担心这项拨款可能会激怒俄罗斯。蒂勒森与国会的关系有了很大破损[19]。根据一位白宫消息人士和另一位国会消息人士的透露，一位显赫的共和党籍参议员打电话给白宫，威胁说如果蒂勒森不合作的话，就会给他发传票。
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几位前任国务卿对蒂勒森拒绝国会给国务院的拨款震惊不已。“信任国务院的参议员想要恢复部分拨款，或者不同意大幅削减，”玛德琳·奥尔布赖特回忆说，“蒂勒森不想要这些钱[20]。对我来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我在他为预算案所做的辩护上进一步追问时，蒂勒森表现得比较矛盾。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在闭门程序中已经对该预算案表示了反对。“事实上，我周围有人说‘你知道吗，你应该让外界知道你的回信，让人知道你的上诉信内容’。我说‘不，那不是我做事的风格[21]’。”蒂勒森表示，他看了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OMB）提议的数字，认为他可以指望“加10%、20%，因为我认为国会会给我们一些东西”。所有还在世的国务卿中，没有第二个人表示自己以这种方式争取过国会对国务院预算的支持，即要求减少预算，而留待国会去替国务院争取。蒂勒森承认他可能只是缺乏经验。“我在这里刚待了一个月，除了与OMB合作，以了解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之外，我没有额外再做多少事的真正基础。我得诚实地告诉你：我更多的是努力理解这些数字，而没有同等地把自己搅入数字本身。‘我们在这里想要达到的是什么？’”最终，无论发生了什么，特朗普取代蒂勒森的理由，是抱怨他需要与自己的国务卿在同一个“波段”上看问题。这样说来，即使是关起门来的反对，也显然太过分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支持给国务院拨款的有时候反而是军方：自身机构中有着充足资金的将军们寻求分摊财富。“如果你不给国务院提供充分的资金，那么我最终就需要购买更多军火，”特朗普政府的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在2013年担任中央司令部指挥官时，对国会做出这样的表示，“我认为这是一个成本效益比问题[22]，我们对国务院外交工作的投入越多，我们对军事预算的投入就有望越少。”但是到了2017年，即使马蒂斯本人似乎也翻转了这一逻辑，而为增加国防开支的新时代极力辩护：“我们的军队必须确保总统和我们的外交官始终从优势地位进行谈判[23]。”他几乎不用担心，同一项让美国民事外交政策机构元气大伤[24]的政府预算案提议增加国防开支520亿美元。
与预算攻势中的计划内伤亡相比，国务院领导层大换血早已不值一提。超过1300名外交官收到了解雇通知单[25]，新人招聘计划也被冻结。最初，通告称将不再招收新外交官员——这是指所谓的“A100”新生，他们在成为正式外交官之前，要先到弗吉尼亚州乡间一个外交官培训学校去接受训练。而来自人数偏少社区的兰格尔和皮克林奖学金（Rangel，Pickering & Payne Fellowship）获得者们，原本已经得到进入外交官培训学校接受训练的承诺，这下突然间就失去了未来。愤怒来得如此迅速和果断[26]，以至于一些新招学员的机会又再度恢复。国务院还突然停止了对总统管理研究员项目（Presidential Management Fellows）的参与[27]——这是一个久负盛名的培训项目，长期以来吸引人才前来投身外交职业。所有这些措施的效果是显著的：参加外交服务人员入职考试的新招培训生数量比前一年下降了26%，反映了近10年来最低的兴趣水平[28]。在最好的情况下，国务院在招募优秀人才方面面临来自私营部门的激烈竞争。“看看当下，特朗普不重视国务院的不祥之兆已经出现[29]，”约翰·克里说，“想象一下这对最优秀的人才会起什么作用？”
填补未受波及的核心领导岗位的兴趣看起来也同样微乎其微。数以百计的高级职位持续虚位以待。整座大楼几乎全部由提升到“代理”助理国务卿地位的副手们运营，其中许多人的经验与那些被毫不客气地免了职的前任们比较起来，能少几十年。当我问蒂勒森，这些空着的职位会不会也是一大焦虑来源时，他喘了口粗气，假笑了一下。“我没有焦虑”，他说。然而，这个特殊问题“是个关注点……这些职位空着时间太长了，这不是我觉得开心的事”。
蒂勒森表示，他每隔一周就会与负责人事的官员们开一次会，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不太容易说服[30]，”他谈到与白宫就填补空缺职位谈话时说道，“那边的过程并不是最有效的，他们更换了人员，试图加以改善，我的意思是，很多很多次……过程非常慢，非常麻烦，有时令人沮丧，因为你搞不明白‘问题是什么’。似乎有人坐在那里闲着……”蒂勒森叹了口气。“我会告诉他们：‘干脆给我一个不，至少有了这个不，我回去再换个其他名字来。’”有报道称，蒂勒森曾对白宫人事主管约翰尼·德斯特凡诺（Johnny DeStefano）大发雷霆，因为后者干预了他的人事决定，包括拒绝了他最初让艾略特·艾布拉姆斯（Elliott Abrams）充当其副手的选择。艾布拉姆斯被认为在总统大选期间对特朗普采取了过于批评的态度。那个职位空置[31]了近5个月。这是贯穿整个国务院的问题。在早期的一次谈话中，蒂勒森的一位助手就国务卿无法回答有关削减预算的详细问题一事，给了我一个特定的理由：“我们的员工人数太少了[32]，我没有时间准备这个问题。”
即便是最热心支持国务院的人士也常常同意，这个官僚机构绝不是高效的典范。理查德·霍尔布鲁克20世纪70年代在《外交政策》杂志发表的题为《失败的机器》一文中，对该系统“全然超出想象的规模”[33] 及其僵化的程序和协议发出了谴责。乔治·H.W.布什总统的国务卿詹姆斯·贝克也持类似的观点，他抱怨“太多的官僚层级[34]，有时可能导致硬化的决策”。
特朗普政府官员调用了类似的逻辑。他们其中的一位告诉我，目标是削减流动使节和小型项目，恢复地区分局的权力。
“如果总部大楼里都没有地区分局长，你又如何恢复地区分局的权力呢？”我问道，真的感到好奇。
“我不知道你在外交服务部门的经历是什么——”“比较杂吧。”我承认道。
“确实很杂。有些局里，我可以把东西交给某人，然后百分之百地相信我不必再过问此事。有些局里，我必须从1码线进场，然后向前推进99码[35]。”
像任何大型组织一样，尤其像所有绩效和薪酬之间没有关系的政府组织一样，外交服务部门中也有做和尚撞钟者，以及闷闷不乐地混了一辈子的人。但这里也有很多优秀、敬业的公务员：那些有能力在别处挣更多钱，但为了保护美国人民的生命而做出诸多牺牲的男男女女们。说到底，支持这位助理的怀疑论观点的，是自我应验的疑虑。美国领导人不再重视外交官，这导致进一步削减外交官价值的裁撤。周而复始。
几位前国务卿同意大范围削减的大前提，但几乎跨越了几代的所有人都对特朗普政府主张的削减范围和执行方式提出了异议。对显著缩减规模采取最为支持态度的贝克表示，他总的来说相信限制政府支出的紧迫性，并“长期以来认为国务院的预算可以从审查中受益……当然，”他很快补充道，“我不能就国务院最近的裁员规模做出回应，因为我没有获得这方面的情况介绍。”
曾在尼克松和里根内阁任职的乔治·舒尔茨说：“我认为这是大幅骤然削减[36]。毫无疑问，有些东西可以缩减，譬如说特使。但从根本上说……你必须有地区分局，你必须有大使，你必须有懂得布局的人。”舒尔茨和蒂勒森都曾在私营部门工作多年，舒尔茨曾担任美国建筑及土木工程公司贝克特尔集团（Bechtel）总裁。他表示，从一家大公司过渡到一家政府机构，“你不能在自己还不知道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之前，就抱着要削减一切的想法开始工作”。蒂勒森迅速展开了削减规模行动，这一点“令人震惊。他是不是被总统告知必须这样做，这会不会是他接受这份工作的一个条件，我不知道。另外，如果总统坚持这样做的话，我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你可以不接受某份工作”。
曾一度担任斯坦福大学预算主管的康多莉扎·赖斯信奉效率。“我不是说30%，”她对我说，“但我也不能说在国务院没有做些紧缩的空间……一些辅助职位，让局面发展成像大象托普西（Topsy）那样难以控制，没有人会精简它们。”赖斯说话时断断续续的语音节奏，保留了一丝阿拉巴马的乡音痕迹。但是，她表示，特朗普政府做出的其他缩减，例如从美国的外交使命声明中抹去了民主字样，“将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37]”。即便是她，也对整个国务院中那么多职位空缺一事提出了质疑：“我不明白什么改革会不需要有欧洲、拉丁美洲和亚洲的助理国务卿。”
其他前任国务卿则对国务院的现状更加焦虑。“我相信已经造成的损害是无法估量的[38]。”玛德琳·奥尔布赖特说。“在我看来，预算提出的那一刻就已经非常明显的是，被削减的事实上不仅是脂肪，而是已经削减到了系统。”希拉里·克林顿把“去除说阿拉伯语、韩语、汉语的人，缩减希望成为外交服务人员的年轻人数量，裁减具有其他语言经验者的数量，或者是愿意花2～3年时间来掌握困难语言的人的数量”描述为“愚蠢的行为”[39]。
科林·鲍威尔提出了类似的直率评估。新政府正在“对国务院开膛挖心。更糟糕的是，他们并没有填补那些他们计划保留的职位”。对于一位在培育团队领域倾情投入的国务卿来说，招聘计划冻结尤其令人感到刺痛。“任何停止引进新鲜血液的组织，都会在现在和未来伤害自身。这是个错误。当你停止吸收人员进来，或者当你把它变成一个人们不想加入的机构时，你就抵押了你的未来。”他咧嘴笑了。鲍威尔还有一些更为精辟的观察，他要求不用于公开发表。而这一则评论，他说：“你可以用[40]。”
“这是代价极其高昂的[41]”，约翰·克里说。他说的也是国务院大楼中许多人对国务院系统及外交职业受到无情打击这一现实的看法。“看吧，几年后，无论来自哪个政党，也许我们能有一个重视外交的总统，让你能设置预算，再次投资国务院，但消除如今的一切所带来的影响，需要几年的时间，因为获得和培养专业知识和能力是需要许多年时间的。”
对于在基层岗位上工作的人来说，履行自己职责的同时，眼看着自己的职业遭到废弃，这对于士气的影响可谓立竿见影。“没有纪律，也不是基于效率”，职业官员克里斯·拉文（Chris LaVine）说。大削减的消息传来时，这位职业外交官正在国务院里忙着叙利亚政策制定工作。“这好比挥舞宝剑战蚊子[42]。”
[1] Author Interview with Rex Tillerson，4 January 2018.
[2] Author Interview with Anonymous Foreign Service Officer，25 June 2017.
[3] Author Interview with Anonymous Foreign Service Officer，25 June 2017.
[4] Author Interview with Anonymous Foreign Service Officer，28 June 2017.
[5] Hudson，John，“This State Department Employee Survey is Straight out of ‘Office Space’，” BuzzFeed News，4 May 2017，https：//www.buzzfeed.com/johnhudson/leaked-state-department-survey-suggests-diplomacy-work-is-a？utm_term=.wfJm3MEPYL#.gfYwg1GevR.
[6] Schwartz，Felicia，“State Department Workers Vent Grievances over Trump，Tillerson，Cite Longer-Term Issues，” Wall Street Journal，4 July 2017，https：//www.wsj.com/articles/state-department-workers-vent-grievances-over-trump-tillerson-cite-longer-term-issues-1499194852.
[7] Insigniam Survey，2017，p. 43，Leaked by an Anonymous Foreign Service Source.
[8] Insigniam Survey，2017，p. 43，Leaked by an Anonymous Foreign Service Source.
[9] “America First：A Budget Blueprint to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White House 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16 March 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sites/whitehouse.gov/files/omb/budget/fy2018/2018_blueprint.pdf.
[10] “What We Do，” United States Institute of Peace，https：//www.usip.org/.
[11] Konyndyk，Jeremy，“Trump’s Aid Budget Is Breathtakingly Cruel—Cuts Like These Will Kill People，” Guardian（Manchester），31 May 2017，https：//www.theguardian.com/global-development-professionals-network/2017/may/31/trumps-aid-budget-is-breathtakingly-cruel-cuts-like-these-will-kill-people.
[12] Van Schaack，Beth，“Why Is Tillerson Shuttering the State Dept.’s Global Justice Bureau？” Newsweek，18 July 2017，www.newsweek.com/why-tillerson-shuttering-state-depts-global-justice-bureau-638246 and Tapper，Jake，“White House Memo Suggests Moving Refugee Bureau from State Department to DHS，” CNN Politics，30 June 2017，www.cnn.com/2017/06/28/politics/refugee-bureau-state-department-dhs/index.html.
[13] Rogin，Josh，“State Department Considers Scrubbing Democracy Promotion from Its Mission，” Washington Post，1 August 2017，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josh-rogin/wp/2017/08/01/state-department-considers-scrubbing-democracy-promotion-from-its-mission/？utm_term=.28ffdcf307e7.
[14] Wadhams，Nick，“Tillerson’s State Overhaul Faces Mutiny as USAID Weighs Its Role，” Bloomberg，24 January 2017，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01-24/tillerson-s-overhaul-at-state-in-doubt-as-usaid-suspends-role.
[15] Harris，Gardiner，“Will Cuts Hurt Diplomacy？Tillerson Tries to Ease Senate’s Worries，” New York Times，13 June 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6/13/world/rex-tillerson-senate-state-department.html.
[16] “Cardin Challenges Tillerson on Administration’s State Dept.，Foreign Assistance Budget Request，”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13 June 2017，https：//www.foreign.senate.gov/press/ranking/release/cardin-challenges-tillerson-on-administrations-state-dept-foreign-assistance-budget-request.
[17] C-SPAN是美国有线电视频道，全名为“有线-卫星公共事务网络”（Cable-Satellite Public Affairs Network），创办于1979年，总部设于美国首都华盛顿，主要探讨政府及公共事务议题，也会转播国会主要议程，以及国情咨文和美国两党全国代表大会等主要政治议程实况。——译者注[18] Toosi，Nahal，“Tillerson Spurns $80 Million to Counter ISIS，Russian Propaganda，” Politico，2 August 2017，www.politico.com/story/2017/08/02/tillerson-isis-russia-propaganda-241218.
[19] Rubin，Jennifer，“Tillerson Unites D’s and R’s—They All Ridicule His Testimony，” Washington Post，15 June 2017，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right-turn/wp/2017/06/15/tillerson-unites-ds-and-rs-they-all-ridicule-his-testimony/.
[20] Author Interview with Madeleine Albright，15 December 2017.
[21] Author Interview with Rex Tillerson，4 January 2018.
[22] Lockie，Alex，“Mattis Once Said If State Department Funding Gets Cut ‘Then I Need to Buy More Ammunition’，” Business Insider，27 February 2017，http：//www.businessinsider.com/mattis-state-department-funding-need-to-buy-more-ammunition-2017-2.
[23] Read，Russ，“Mattis：A Strong Military Is Crucial to Effective Diplomacy，” Daily Caller，22 March 2017，http：//dailycaller.com/2017/03/22/mattis-a-strong-military-is-crucial-to-effective-diplomacy.
[24] “America First：A Budget Blueprint to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White House 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16 March 2017，https：//www.whitehouse.gov/sites/whitehouse.gov/files/omb/budget/fy2018/2018_blueprint.pdf.
[25] Harris，Gardiner，“State Department to Offer Buyouts in Effort to Cut Staff，” New York Times，10 November 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11/10/us/politics/state-department-buyouts.html.
[26] Harris，Gardiner，“State Dept. Restores Job Offers to Students after Diplomat Outcry，” New York Times，30 June 2017，https：//www.nytimes.com/2017/06/30/us/politics/state-department-students-foreign-service.html.
[27] Hellman，Joel，“SFS Voices Concern for Suspension of Current Pickering，Rangel Fellows，” Georgetown University，21 June 2017，https：//sfs.georgetown.edu/sfs-voices-concern-suspension-current-pickering-rangel-fellows/ and “State Department Withdraws from Top Recruitment Program，Sowing Confusion，” Foreign Policy，28 July 2017，http：//foreignpolicy.com/2017/07/28/state-department-withdraws-from-top-recruitment-program-sowing-confusion/.
[28] Lippman，Daniel and Toosi，Nahal，“Interest in U.S. Diplomatic Corps Tumbles in Early Months of Trump，” Politico，12 August 2017，http：//www.politico.com/story/2017/08/12/trump-state-department-foreign-service-interest-plummets-241551.
[29] Author Interview with John Kerry，21 November 2017.
[30] Author Interview with Rex Tillerson，4 January 2018.
[31] Dawsey，Josh，Eliana Johnson，and Alex Isenstadt，“Tillerson Blows up at Top White House Aide，” Politico，28 June 2017，www.politico.com/story/2017/06/28/tillerson-blows-up-at-white-house-aide-240075.
[32] Author Interview with Anonymous State Department Aide，5 July 2017.
[33] Holbrooke，Richard，“The Machine That Fails，” Foreign Policy，14 December 2010，foreignpolicy.com/2010/12/14/the-machine-that-fails/.
[34] Author Interview with James Baker，22 January 2018.
[35] Author Interview with Anonymous State Department Aide，5 July 2017.
[36] Author Interview with George P. Shultz，19 January 2018.
[37] Author Interview with Condoleezza Rice，3 August 2017.
[38] Author Interview with Madeleine Albright，15 December 2017.
[39] Author Interview with Hillary Clinton，20 November 2017.
[40] Author Interview with Colin Powell in Washington，D.C.，29 June 2017.
[41] Author Interview with John Kerry，21 November 2017.
[42] Author Interview with Chris LaVine，25 June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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