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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魔在人间:华尔街的风云传奇

2025-12-19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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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金融产品公司的担保

“在一定程度上,我们都有些自我满足,过于笼统地看财务报表,并且引以自慰。在我们看来,我们以前过于依赖格林伯格先生,过于相信他能够保持公司庞大的业绩记录并确保这些都是真实的。现在来看,出现了这么重大的金融违规行为,我们再也不能这样相信人了。”

“他是个暴脾气!”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的交易员们在任何时候谈起前任老板乔·卡萨诺时总是会说起这个话题。当然,他们还会说到卡萨诺过人的智慧,他是怎样知道每个金融产品公司员工的姓名的,以及他乐于在每年12月份发出几百万美元的奖金。“他就像圣诞老人。”一位原高管回忆说。但是,他的暴脾气总是占据了关于他的对话的大部分,因为这是每个金融产品公司员工每天需要面对的。

他很凶残,“爆发时非常吓人”,一位前交易员说,“有时候他看起来不可控制”。不管是那些给公司带来利润的交易员,还是那些带来亏损的交易员,卡萨诺都会对他们发脾气。他经常让一些高管在同级面前出丑,有时候一些非常琐碎的事情也会让他爆发。“和他说话如履薄冰,”另一位前金融产品公司高管说,“你总得紧张地注意有没有什么会惹到他。”

有一次,一名交易员在V字领口的毛衣里面穿了一件T恤,卡萨诺因此生气了。他在隔着两个桌子的地方大声责骂这名交易员,并让他回家换一件有领衬衫。还有一次,一名新入职员工向卡萨诺报告说,在一笔价值10亿美元的交易中公司获得了50个基点,那是他第一次和卡萨诺说话。“我当时说,那就是每年500万美元。”这名交易原回忆说。卡萨诺爆发了:“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算账?”他恃强凌弱,这是他致命的缺点。

2001年汤姆·萨维奇退休,卡萨诺接管金融产品公司。尽管卡萨诺一直是萨维奇的主要副手之一,可并没有确切的消息说他就是继任者。但是,汉克·格林伯格很喜欢卡萨诺。卡萨诺是一个坚韧的白手起家的高管。他只关心美国国际集团,而且排斥任何其他的事情。当然,他在格林伯格面前也很好地表现了自己。卡萨诺从来没有忘记谁才是大老板。“在和格林伯格相处方面,卡萨诺做得特别漂亮。”一位同事说。

卡萨诺曾经在金融产品公司的后勤办公室工作,他从零起点开始学习了衍生品交易。20世纪90年代末期,公司在伦敦的业务情况严峻,萨维奇为扭转情况而去伦敦出差。他把伦敦当成了另一个家,每个月中有一周的时间回到康涅狄格的办公室。当金融产品公司开始卖出信用违约掉期时,卡萨诺主管了这部分业务。他也许没有金融的高级学历,但是没人会说他不懂衍生品。

而且,卡萨诺非常关心工作。他曾经的雇员都很强调这一点。只要一个高管说因为金融产品公司中存在的某些缺陷而导致某交易无法达成,卡萨诺就会特别生气。“他特别地对人不对事。”一位原交易员说,“在他看来,这名高管是在怪罪他的公司来为自己的低效进行开脱。”卡萨诺认为金融产品公司不存在任何缺陷。正因为他对金融产品公司这样忠心耿耿,卡萨诺以前的同事都认为他不会做出任何他认为会伤害金融产品公司的事情。回顾起来,关于他这算是最令人惊讶的了。卡萨诺积极努力地进行风险规避。

自从1993年索森离开公司,格林伯格坚持让金融产品公司的高管延缓使用半数的薪酬以保护公司不受以后可能出现的坏账影响。卡萨诺做得更甚。例如,他2007年的薪酬是3800万美元,但是他仅仅取出了125万美元,剩下的全部留在了延缓使用资金池中。卡萨诺从不愿意莽撞地承担风险。每次金融产品公司设计出一种新的金融产品时,他总是将它拿到格林伯格那里获得大老板的首肯。如果卡萨诺看到交易员们经手的证券风险太高,他便会让他们收手。“公司尽可能承担最小的风险。”一位原交易员说。当一些交易被拿给卡萨诺过目时,他总会仔细地查看是否存在隐蔽性文献。“他爱这样说,‘那儿你得小心点,别拥有太多的投资持有量。’”该交易员回忆说,“他可不像莽撞的西部牛仔。”

“公司运作得非常好,”这位交易员继续说道,“但是,还是存在一个盲点。”

这个盲点就是金融产品公司的信用违约掉期业务。自从最开始和摩根大通进行“小酒馆”交易以来,公司为债务抵押债券中的最高等级证券部分提供了担保,金融产品公司因承担了这部分风险而获得了巨额的利润。这些证券是最高等级的AAA级债券,只有在低等级分档证券被吞掉之后才会受到影响。尽管在开始时这部分业务规模较小、利润丰厚,拥有富有创意的融资形式和稳定的赢利,但之后该业务变得单调而贫乏。在最初的四五年时间里,信用违约掉期业务主要集中在企业信贷上。它首先为某公司贷款可能违约的情况提供保护,之后为由公司贷款组成的债务抵押债券分档中的最高等级部分提供担保。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竞争者进入市场,优势减少导致利润下降。很快,金融产品公司的交易员们开始寻找新的方法来利用信贷衍生品赚钱。

金融产品公司找到了一些方法。它设计出一种主要帮助欧洲银行规避资本规则的业务形式。金融产品公司将信用违约掉期卖给拥有各种高评级证明文件的银行。这种被称为“金融产品公司伪装”的业务能够让银行减少资本持有量。这种做法并不违法。自从实施基于风险的资本标准以来,寻求“释放资本”方法的做法早已广泛流行。金融产品公司也并没有隐瞒它所做的事情。公司将这种业务称为“监管资本”。这真是个很合适的名字。到金融危机发生时,金融产品公司总共担保了约2000亿美元的高评级银行资产。

2004年,金融产品公司开始向一种新型债务抵押债券的AAA级债券卖出信贷保护。该新型债务抵押债券被称为多层债务抵押债券。这种做法说明公司的业务在跟着债务抵押债券产品本身的变化而进步,即从由银行的企业贷款组合构成的“小酒馆”,发展到了这种由不同类企业信贷构成的新型多层债务抵押债券。多层债务抵押债券“像洗碗池似的包罗万象”。该公司一名交易员描述道。它包含了学生贷款、信用卡贷款、高等级商业房地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以及少部分次级住宅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和以前一样,这背后的理论是多样化能够降低损失发生的可能性;多层债务抵押债券中的不同资产部分被认为是不相关联的。耶鲁经济学家加里·戈顿受雇来制定风险模型,而他的模型显示,危及最高等级分档证券的可能性非常小,甚至可以被认为几乎不存在。对于金融产品公司的高管们来说,为最高等级证券提供担保而获得的利润就像是白得的钱。

金融产品公司负责销售信用违约掉期的高管是阿尔·弗罗斯特,公司的很多高管对他都格外小心,因为他总是有办法把自己的做事方式强加到别人进行的工作中去。但是,弗罗斯特是卡萨诺最喜欢的人之一,他也是老板的核心集团中的成员。弗罗斯特和其他人一样害怕卡萨诺的坏脾气。“比起直接报告工作信息,他更担心卡萨诺的脾气。”一个和他共过事的人说。

弗罗斯特广受欢迎,他的朋友遍布华尔街。并且,当新型多层债务抵押债券正在被开发时,弗罗斯特就是在公司内部认为有必要担保该新型债券中AAA级债券的人,当然,公司的工作氛围也特别适合这类人。那时候,金融产品公司熟知掉期合同的详细情形,它同时也是广受信赖的信用违约掉期交易对方。由于金融产品公司的掉期得到了母公司一流的AAA资信评级的支持,这些掉期对承销人具有特殊的吸引力。

但是,它们真的获得了母公司评级的支持吗?金融产品公司内的工作人员及其交易对方都没有意识到得到AAA资信评级的支持到底意味着什么。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意味着金融产品公司能够自由使用母公司的准备金。美国国际集团是一家保险公司,而保险公司对准备金的分配受到严格的限制。一位美国国际集团原高管说:“我们拥有资本,但是这些资本不能自由流动。”美国国际集团的大部分资本都被留在了公司的保险部门,并且只能被用于支持该部门工作。即便危机发生了,能被用在金融产品公司上的那部分资产仍少得惊人。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确实是由世界上最大的保险公司所拥有,但除了这一点,它其实就是一个独立的衍生品交易公司。母公司并不是它的靠山。

“如果你要运营一个衍生品交易公司,”一位原金融产品公司高管说,“如果考虑到杠杆借贷量和账目上巨大的数额,你所能做的仅是做错误的事情。”格林伯格将美国国际集团的AAA资信评级视为他的商业模式中的关键因素,而他万万没想到金融产品公司的存在威胁到了AAA资信评级。

而且,正是因为未加批判地相信美国国际集团的AAA资信评级的强大作用,金融产品公司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冲掉公司担保的最高等级证券的风险。这和公司的习惯做法背道而驰。但是,美国国际集团高管确实认为这些交易可以被看做不存在风险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对冲零风险的交易呢?而且,如果进行对冲,”一位原金融产品公司交易员说,“就相当于你从一个会更早倒闭的公司那里寻求保护,因为它肯定是一个规模相对小的实体。”换句话说,任何能够造成最高等级证券出现损失的金融事件都足以让交易对方垮掉。

另外,金融产品公司合同上记载了三种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这三个条件能让交易对方要求美国国际集团留出抵押品,即现金,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第一个触发条件是美国国际集团信贷评级下降到A级。第二个触发条件是最高等级证券被降低评级。第三个触发条件是美国国际集团担保的证券市值下降,即使这些债券也许仍然保留着AAA资信评级。

很难知道这些条件所表明的情况是不是一开始就出现了。弗罗斯特把他的部门当成是封闭的领地。他总是只提供必要的信息。(通过他的律师,弗罗斯特否认他没有完全讲清楚他的部门工作状况。)在担保AAA级债务抵押债券分档业务上,金融产品公司主要的竞争对手是那些单一险种保险公司,例如美国城市债券保险(MBIA)和安巴克金融集团(Ambac)。这些单一险种保险公司的商业模式中不存在任何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金融产品公司承认该条款给了它很大的营销优势。

公司里还有谁知道这个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呢?当然,卡萨诺知道。格林伯格也说自己知道,但是这些条件并没有困扰他:“那时候,业务规模小,而且,我们还有AAA资信评级。”然而,美国国际集团中的其他人几乎都不知道这些抵押品触发条件的存在——美国国际集团风险管理经理不知道,监管卡萨诺和金融产品公司的高管不知道,其他金融产品公司高管也不知道。每个季度,向美国国际集团管理层发送一份备忘记录,报告最新的投资持有量和风险情况。据一位前美国国际集团高管说,那些备忘录上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的记录。“我不认为卡萨诺关注过这个东西。它只是交易的一个方面而已。”一位高管说。卡萨诺和弗罗斯特似乎一直假设不会出现交出抵押品的情况。在索森和萨维奇领导金融产品公司的时期,他们会和金融产品公司以及美国国际集团的管理层成员一起公开地讨论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问题。但是,卡萨诺管理下的金融产品公司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前美国国际集团高管说,他们确确实实得进行质问才能打听到金融产品公司的一些很平常的信息。直到2007年的一次投资者会议上,卡萨诺才承认了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的存在,而很多美国国际集团高管却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消息很惊人,”一位原交易员说,“这也是我们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

当金融产品公司开始进军多层债务抵押债券业务时,格林伯格已年近80,那时仍没有拟订继任计划。他依然用铁拳掌管着美国国际集团。并且,格林伯格一直被视为现代保险业的伟人。甚至在2004年,美国国际集团以总收入1000亿美元、总利润110亿美元在《财富》500强上排名第十时,格林伯格仍然能够成功地保证公司每年的收入比上年增长15%。这就是个奇迹。

和以往一样,美国国际集团错综复杂的关系全都装在格林伯格的头脑中。然而,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变得很混乱而且让人感到迷惑,已然超出了普通人的知识范围。美国国际集团设立一个新的分公司时,它将同时设立十几个其他的分公司来利用税法、再保险可能性等来取得各种各样的小优势。毫不夸张地说,美国国际集团拥有几百个这样的分公司。“他们有一种惯耍手段的心态,”一位熟知美国国际集团文化的人说,“他们好像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钻制度的空子?’”大部分首席执行官可能会要求六七位高管直接向自己汇报,格林伯格则要求近30位高管直接向他汇报。这意味着也许只有格林伯格和他长期的助手马修斯才知晓美国国际集团复杂的业务情况的全貌。这也意味着除了格林伯格和马修斯之外,没有人清楚公司承担的风险情况。“其他公司里一般有相互制衡的机制,”一位原美国国际集团顾问说,“据我所知,美国国际集团从没有正式的风险管理部门。”事实上,格林伯格是风险管理部门唯一的员工。

“格林伯格管理公司的方式和其他20世纪的公司都不一样。”另一位美国国际集团顾问说,“尽管公司业务量变得巨大,却一直没有相应的大型组织架构来支持。公司体系也非常过时。他们每个季度仍然人工去收集收入数据。而且,让人不可想象的是,格林伯格一人作出所有的决定。”

换种说法,也许在局外人看来,美国国际集团像一部造钱机器,但是在内部人士看来,它更像一部将简单问题复杂化的精巧装置。为什么它的组织架构这样陈旧过时呢?其原因是格林伯格不希望在任何不直接产生利润的东西上花钱。所以,即使其他公司认为购买计算机和软件等是理所当然的,格林伯格却在这方面非常吝啬。而且,格林伯格也拒绝花钱雇用一流的运营职员。

为什么他要求30个高管直接向上汇报呢?因为这样他可以使各个部门的管理者保持距离。“格林伯格想要下属认为他们只需清楚自己部门的损益状况,只需要负责管好自己部门的事情即可。”一位原集团高管说。

美国国际集团大量的子公司之间紧密相连。例如,大型保险子公司国家联合火险公司(National Union Fire Insurance Company)拥有美国国际集团另一家主营飞机租赁的子公司国际金融租赁公司(ILFC)的相当一大部分股份。一家名为美国国际集团外国人寿(AIG Foreign Life)的外国人寿保险公司是美国国际集团皇冠上的明珠,它在美国国际集团股份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当然,还有格林伯格用来为顶级管理者积攒退休金的斯塔尔国际公司,该公司是美国国际集团最大的股东。

尽管很明显格林伯格掌管着集团内部所有的事情,公司正式的内部控制和流程——任何上市公司都应拥有——低于平均水平。美国国际集团长期合作的银行家为高盛。高盛经常参与美国国际集团交易,而且格林伯格和高盛的顶层投资银行家们有密切的关系。但是,一位前高盛银行家回忆说,每次开始筹备新的交易时,参与工作的年轻银行家们会发现集团在内部控制上到处存在“缺陷”。“在尽职调查的电话中,他们总是对我们的提问采取迁回战术,并说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公司内部的控制问题而且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如果我们不满意这样的回答,那我们只能去找高盛中和美国国际集团具有深层关系的人,而且必须获得他们的同意才能开始交易的相关工作。”他继续说道,“通常,资深管理者都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美国国际集团内部问题的消息。”交易基本都能顺利进行下去。

接下来的问题是美国国际集团承担的风险。尽管公司的规模已经很大,格林伯格仍希望他的高管在完成自身工作的同时成为愿意承担风险的企业家。“他再三强调,因为美国国际集团的资产负债表上数额巨大而且获得了很高的信贷等级,美国国际集团可以承担那些其他公司无力承担的风险。”一位原高管说。毕竟,这才是拥有AAA资信评级的关键意义所在:美国国际集团因此能承担更多的风险,并从中获得回报。“公司规模巨大,而且特别愿意承担风险。这两种情况的结合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位原集团高管说,“这两个东西相结合可不是谨慎的做法。”

而且,这种情况不仅出现在一两个子公司中。飞机租赁子公司、投资部门、保险公司,它们全都想尽办法利用AAA资信评级来承担更多的风险。这种做法导致了很多后果,其一便是大量的美国国际集团子公司对次贷进行投资。当然,金融产品公司同时在为最高等级债务抵押债券分档证券提供担保。但是,美国国际集团也是发放次贷的抵押贷款公司。而且,它同时还拥有向次贷投资的证券借贷项目。

读到这里,大家可以停一下,注意上述的最后一条,来好好理解一下美国国际集团是多么想要进入高风险领域。任何证券借贷项目的目标都是将公司投资组合中的股票卖给卖空者。(卖空者需要借入股票来实现卖空。)借入者拿出现金作为抵押品,而借出者拿着这笔资金对短期流动证券投资,并期望借入者在归还股票时该流动证券能够得到兑现。因此,很多设有证券借贷项目的公司会将现金投入低收益、短期的商业票据。但是,美国国际集团决定将一部分资金投入基本不能兑现的债务抵押债券分档证券。相关高管分析,因为所有的卖空者不可能在相同的时间要回他们的钱,不是吗?所以美国国际集团能够将一部分钱投入债务抵押债券来取得更多的收益。而且,未来某一天发生某件事情导致所有的借入者要回他们的钱的情况也不可能发生。到2007年,美国国际集团中来自证券借贷项目的780亿美元被绑定在了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上。“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一位当时的参与者说道。

深入了解之后,你会发现美国国际集团的管理方式。已和公司对外宣称的不一样了。在它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表背后,一个坚韧而顽固的老头拒绝推荐接班人,拒绝像其他现代企业一样管理自己的公司,拒绝按照其他任何人的方式管理。这些都将伤害他自己和他挚爱的美国国际集团。

美国国际集团的股票价格在2000年末达到顶峰,为每股103美元。在那个时候,这是只好股,它的价值比竞争对手公司的股票价值高多了。对于格林伯格来说,保持这种状态持续发展非常重要。然而,第二年,由于互联网泡沫破灭、安然和世通公司的丑闻被公开以及“9·11”恐怖袭击事件的发生,所有保险公司的股票都受到了打击,当然也包括美国国际集团。2002年,美国国际集团股票在努力保持着每股65美元。

回想起来,导致公司股票价格下跌的原因并不仅仅是这些事情。另外,市场开始认识到美国国际集团越来越难实现格林伯格的年利润增长率15%的目标。一部分原因是美国国际集团巨大的规模:发展得越大,它就越难保证每年15%的利润增长率。分析师们称之为“大数法则”。

很多人都怀疑格林伯格成功实现15%利润增长率的目标,不仅仅是依靠他促使高管们承担更多的风险,而且还在于他想方设法利用复杂的会计原则来平稳收入增长速度、隐瞒承销损失,并将预防不测的盈余资金隐藏起来。美国国际集团还在美国监管者管制不到的地方,如百慕大和巴巴多斯,设立了一系列再保险公司。尽管这些公司表面上是独立公司,但是它们大部分业务的往来客户都是美国国际集团。这些再保险公司的存在就是为了承担那些如美国国际集团等其他保险公司想要摆脱的风险,但是州监管者一直怀疑美国国际集团至少进行了一部分再保险交易来美化公司账目。美国国际集团绝不像安然,它的业务很真实,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它的利润也很实在。然而,公司每年的收入都在以15%的速度增长,这难道不有些难以让人相信吗?

有一次,一位华尔街分析师带了一些客户去见格林伯格,并很直接地问他是怎样在“高度动荡的行业”环境下实现15%的利润增长率的。这位分析师问道:“您不担心证券交易委员会或者其他机构会来查看美国国际集团并检查您是否在管理公司盈余吗?”

格林伯格并不乐于听到这个问题,但是他给出了一个直白得惊人的答案。“你也知道,”他回答道,“我们处在一个长尾责任保险行业中”——这意味着,尽管美国国际集团承担的风险不一定会发生,但是一旦发生,公司将产生大额支出——“如果说我们从工作中学到了什么,我们至少知道了风险都是不可预测的,所以当我们有盈余时,我们有理由将这部分资金留出来。”他继续说道,“我们能期待什么?是稳定的增长?还是第一季度有60%的增长而第二季度降至15%?”该分析师回忆说,他当时认为格林伯格相当于承认他在管理公司盈余。

大约是在同一个时期,美国国际集团股票价格开始下滑。在大家开始怀疑美国国际集团是否终于验证了“大数法则”的时候,它出现了一系列小丑闻。第一个丑闻事件发生在2001年。当时,证券交易委员会控告美国国际集团的保险子公司国家联合火险公司进行了虚假的保险交易,来帮助一家名为“亮点”(Brightpoint)的公司隐瞒早些年中近1200万美元的损失。“那是一次通过捏造账户信息的方法进行的恶劣的保险交易。”一位原高管说。然而,这个案件在两年后才得以解决。那时美国国际集团和格林伯格因为在准备文件上表现得拖拖拉拉而惹怒了证券交易委员会。“对于那些人,他表现得很傲慢,”这位原高管说,“非常不合作。”这个案件最终尘埃落定,美国国际集团支付了1000万美元的罚款,而证券交易委员会则有意在公开场合批评该公司的不合作行为。“支付该罚款,”在一份新闻稿中,证券交易委员会说,“反映了美国国际集团确实参与了亮点的欺诈以及在我们进行调查时的不合作。”

证券交易委员会已经开始起诉亮点公司的同时,该机构对美国国际集团进行了另一项调查。这次调查规模更大,被调查的是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证券交易委员会控告金融产品公司进行了一系列造假交易,来帮助匹兹堡大型银行PNC金融服务公司隐藏价值7.5亿美元的问题贷款。该指控提出的问题非常严重,因此司法部展开了刑事调查。再一次,直到几年后该案件才得以解决。这次,金融产品公司同意支付8000万美元的罚款和另外4600万美元的赔偿。它还与司法部签订了一份延迟起诉协议——这件事情的后果非常严重。

然而,如果不是格林伯格在最后一秒背弃原协议而发誓说要反控诉,公司本可以少交2000万美元的罚款。美国国际集团甚至发表了一篇新闻稿并将政府行为称为“未经授权行为”。证券交易委员会发怒了,美国国际集团董事会则因此感到很惊讶。董事会要求格林伯格平息这件事。除多支付2000万美元罚款并和司法部签订延迟起诉协议之外,政府还在美国国际集团内部设置了专职监视员,也就是一名政府督察员。

2003年底,正当PNC调查闹得轰轰烈烈的时候,卡萨诺与格林伯格会面来向他说明自己将怎样分配金融产品公司的奖金。当他们查看奖金数额时,格林伯格说,“乔,如果我们最后要为PNC案件支付罚款,那将从你的口袋里出。”这里指的是金融产品公司奖金池。卡萨诺震惊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他回答说,“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总要一起承担。这是我们之间的协议。”格林伯格回答说,“这条规矩不适用于违法者啊。我告诉你,我才不会收拾这个烂摊子呢。”卡萨诺听到后非常生气,他在格林伯格面前也没忍住金融产品公司员工熟知的怒火。“去死吧你,”他用手指着格林伯格的鼻子说。“冷静点,乔,”格林伯格说,“别太生气了。”卡萨诺确实冷静下来了,而且格林伯格还从金融产品公司的奖金池里拿出了支付给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罚款。卡萨诺对此无可奈何。

从现在看,你可能会觉得格林伯格至少得到了一个教训,即受到指控的公司不应该对政府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这样只会让政府更坚定自己的立场。特别是在安然事件后,行业环境发生了变化,美国公司中曾经普遍进行的“盈余管理”已不再被允许。州保险业监管者总是从别人的角度查看美国国际集团的账目,他们的态度开始变得强硬。然而,顽固到底的格林伯格却希望政府官员会和其他公司及自己的员工一样尊重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事情变得更悲剧了,因为下一个追查美国国际集团的政府官员是纽约州总检察长斯皮策。斯皮策准备竞选州长,他几乎是热衷于对付像格林伯格这样的顽固派。

2004年,斯皮策成了华尔街的大患。他揭露了华尔街分析师之间的利益冲突,并深入挖掘了共同基金行业里肮脏的行为。他起诉了另一个顽固派,即纽约证券交易所前主席理查德·格拉索,还试图夺回格拉索共1.4亿美元的工资。最近一次,斯皮策将注意力转向了保险行业。他最开始的目标是威达信公司(Marsh & McLennan),该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保险经纪人,而更凑巧的是,该公司由格林伯格的长子杰弗里·格林伯格管理。2004年10月,斯皮策拿出大量的邮件作为犯罪证据,控诉该公司长期操纵投标。他还说,如果格林伯格不辞职,他根本不会开始讨论任何解决方案。威达信的董事会迅速解雇了格林伯格。四个月后,威达信同意支付8.5亿美元的赔偿并为自己“可耻”的行为道歉。那些被指控向威达信提供回扣的保险公司名单上有美国国际集团的名字。一些美国国际集团高管承认他们因参与了该犯罪行为而有罪。

格林伯格仍无悔改之心。2005年2月9日,也就是在威达信案件的解决方案将要宣布的前几天,美国国际集团报告说它2004年的利润是110亿美元。在一次投资者参与的收益报告会上,格林伯格被问到怎样应对“相对敌意的监管环境”。他回答说,“如果你本来是关注他们在场上的脚步犯规,结果却控告他们犯有谋杀罪,这就是做得过分了。”

很难想象出更不恰当的时机来说这种话了。2月10日,斯皮策风闻美国国际集团与通用再保险公司(General Re)之间的一次大笔再保险交易。通用再保险公司由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所有。这个信息来自通用再保险公司的律师,他们在进行另一项调查时发现了这笔交易。他们告诉斯皮策,这笔交易的目的是让美国国际集团的准备金上涨5亿美元。华尔街分析师们一直要求美国国际集团增加准备金量,而这就是美国国际集团增加准备金量的方法。据报道,格林伯格打电话给通用再保险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亲自支持这笔交易。然而,据斯皮策以及后来证券交易委员会所说,这次交易中并没有出现任何风险转移。证券交易委员会可以称这笔交易为“骗局”。

就在格林伯格说出“脚步犯规”那句话几小时后,斯皮策给美国国际集团发了张传票,要求该公司提供与通用再保险公司交易的相关文件。那天晚上,不凑巧的是这位纽约州总检察长正好是高盛公司活动晚宴的演讲者。“格林伯格应该要非常小心说出他的‘脚步犯规’言论,”他说,“太多的脚步犯规也可能导致输掉比赛。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些根本就不是脚步犯规。”

不奇怪的是,董事会很快失去了对格林伯格的信心。在斯皮策发传票之前,一些独立董事就雇用了盛信律师事务所的一位高价律师理查德·贝蒂。盛信律师事务所以专为面临困难的董事会提供咨询意见而著名。贝蒂和格林伯格共进过几次晚餐,并尝试着说服格林伯格退休。有一次,正好是报告公司利润的时候,格林伯格同意退休。但是,就在第二天,他告诉贝蒂他改变主意了。

在斯皮策发来传票之后,公司董事会的特殊委员会开始进行内部调查。美国国际集团的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的工作人员被请到公司来检查账目。“他们在很多地方都发现了问题。”一位原美国国际集团高管回忆说。最后他们发现,有些金融产品公司衍生品的账记错了,一些再保险交易必须提前偿付。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曾判断合格的一些交易在这次查账中被重判为不合格。并且,还存在另外一个矛盾:公司同意与斯皮策合作,而他想免格林伯格的职。董事会想知道格林伯格是否依据《第五修正案》而拒绝辞职。格林伯格说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位首席执行官要怎样运用这个修正案来保住自己的工作呢?

2005年3月13日,董事会议进入高潮。这次会议持续了一整天,各位董事相互讨论到底要不要解雇格林伯格,而格林伯格则从私人游船和私人飞机上打来电话辩护说他应该继续工作。然而,他的处理方式有些奇怪。“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斥责他们,“你们连‘保险’这个词怎么写都不知道。”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对董事会说,如果格林伯格继续担任首席执行官,他们将不再为美国国际集团的账目提供法律担保。格林伯格之后担任了一段时间的董事会主席,可并没持续很长时间。首席执行官的继任者是一个温和的人,他叫马丁·沙利文。他的职业生涯都在美国国际集团的保险业务部门度过。尽管沙利文拥有丰富的保险业务经验,但是由于格林伯格管理公司之隐秘,沙利文对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并不了解①。

在格林伯格离开后,评级机构马上将美国国际集团的评级降至AA级。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公司内的工作强度几乎让人无法忍受。许多会计人员涌入各个子公司翻天覆地地查账。“简直就像在打仗。”一位原高管说。7月的时候,美国国际集团宣布了财务重报的结果:前五年中的利润应减记40亿美元。在这五年中,美国国际集团上报了约为400亿美元的利润;而重报的数额比原上报额度减少了10%。换句话说,美国国际集团其实根本不用打破游戏规则,360亿美元的利润仍能给公司带来尊重与敬佩。只是这样的话,格林伯格便只会被当成一个凡人,而不是保险业的神。

艾伦·卡劳格兰是一位华尔街分析师,他多年跟踪调查美国国际集团,并在格林伯格离任后写了几篇尖刻的报告。其中有一篇应特别引起注意。在深入调查被当做公司几个皇冠明珠之一的子公司,即美国国际集团外国人寿之后,他得出结论说“……10-K表格②上显示出的收益,和我们依据适用于运营法人的法定会计原则计算出的总数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换句话说,不管怎么计算,卡劳格兰都得不出美国国际集团为外国人寿保险公司上报的收益总数。

另外,卡劳格兰还指出了一件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信贷评级机构一直说如果美国国际集团的运营子公司是独立公司的话,它们中没有一家能被评为AAA级。正是因为有了母公司的保证,它们才获得了AAA资信评级。然而,卡劳格兰注意到,“母公司美国国际集团是一个控股公司,它向债券持有人和股东支付的现金流的来源就是子公司。”换句话说,美国国际集团吹嘘的AAA资信评级其实是循环逻辑的产物,稍微深入地加以观察就能揭露出来。卡劳格兰在报告中继续进行分析,并直接公开地质疑该经营机构是否有资格获得AA资信评级。

接下来他还写道:“在一定程度上,我们都有些自我满足,过于笼统地看财务报表,并且引以自慰。在我们看来,我们以前过于依赖格林伯格先生,过于相信他能够保持公司庞大的业绩记录并确保这些都是真实的。现在来看,出现了这么重大的金融违规行为,我们再也不能这样相信人了。”

在格林伯格离任前不久,金融产品公司的高管吉恩·帕克接到了一位中学时代的友人的电话,这个朋友正准备购买自己的第一套房。房价为25万美元。这位朋友并没挣多少钱,然而,两个次级抵押贷款公司争着想要为他提供贷款,一个为他提供抵押贷款,另一个为他提供首付的贷款。这位朋友打电话给帕克,向他借5000美元来交借款手续费,他自己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尽管在听到这些之后有些惊讶,但帕克还是借给了朋友这些钱。

在交易成交前不久,这位朋友丢了工作。他又给帕克打电话,说担心这个交易可能落空。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当这位朋友告诉抵押贷款经纪人他丢了工作时,这位经纪人仅仅回答说要他别再提这事儿了。毫无疑问,他完成了这个房产交易。于是,帕克真的感到很惊讶。

几个月后,帕克在《华尔街日报》上看到了一篇报道,大力赞扬抵押贷款公司新世纪金融公司支付的高额红利。他决定仔细查看一下这家公司的股票,然后发现新世纪金融公司是一个专门发放无文件要求贷款的次贷公司。帕克立马放弃了向这个公司投资的想法。然后,他的屏幕上闪现出了第三条信息:在某行业出版物上,他看到大部分债务抵押债券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次级抵押贷款。

2005年春天时,阿尔·弗罗斯特在推广一条债务抵押债券交易的流水作业线——任何时候金融产品公司的流水线上都有10或15笔债务抵押债券交易。“那简直已经机械化了。”一位当时在现场的人说。这些交易走过各项惯常的程序,其间很少有风险管理经理或者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员工来检查。华尔街上所有的公司都找美国国际集团为自己公司的最高等级证券购买信用违约掉期。尽管价差很少,但是巨大的业务量让这部分业务成为了金融产品公司的利润中心。

格林伯格离开后,信用违约掉期业务量也没有减少。这部分业务的最好季度出现在2004年末,而且次之的季度紧接着出现在2005年春天,即在格林伯格离开后。根据美国国会监管小组(Congressional Oversight Panel)的数据,2004年这部分业务量为500亿美元,而到2005年末时飞涨至1100亿美元。(2008年9月政府给公司提供帮助时,该业务缩水至600亿美元。)尽管这部分业务仅占美国国际集团衍生品交易的2.7万亿美元的总量的一小部分,但是它的增长却迅猛得惊人。格林伯格离开后,弗罗斯特并不是唯一一个给公司业务发展加速的人。证券借贷项目在挂着超速挡行进,抵押贷款保险部门也慢慢地让小心谨慎的做法随风消失了。有时候,整个公司看上去像在对次贷双倍下注。

在金融产品公司和美国国际集团的公司总部,多层债务抵押债券交易量的增大并没有让人警惕。相反,弗罗斯特被看成是英雄。评级降至AA深深地打击了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受此影响,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必须解约很多依靠AAA资信评级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复杂交易。金融产品公司的大部分员工在2005年不是忙于解约就是忙于处理收益重报。这两个工作都没有给钱柜里带来现金,金融产品公司的其他人当然非常乐于看到弗罗斯特的多层债务抵押债券业务发展。

这也是为什么在2005年秋卡萨诺觉得是时候给弗罗斯特升职了。同时,他决定让帕克负责多层债务抵押债券担保业务。

然而,帕克并不想和多层债务抵押债券有任何关系。在那之前,他作过一点小实验。帕克问过一些参与金融产品公司业务的人,让他们猜在金融产品公司的债务抵押债券中次贷证券的比重占多少。大部分人猜10%。然后,他让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最近的几笔交易。这个人看到的数据十分惊人。债务抵押债券交易中的次贷证券所占比重是85%!金融产品公司的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多层债务抵押债券几乎已经全由高风险的次贷证券构成。

帕克感到深深担忧,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安德鲁·福斯特,他是卡萨诺在伦敦的主要副手之一。福斯特也开始察觉到了同样的问题。他们俩四处拜访华尔街上的承销公司以更好地弄清楚抵押品情况,而他们打听到的情况让人感到不安。这些公司全都承认自己的信用记录确实并没有一直表现良好,但是他们全都坚持说即使这样也没有问题,因为在历史上,房价的变化永远朝着一个方向:上涨。只要房价继续上涨,房主就能够通过再融资来偿还贷款。

帕克和福斯特都知道这种想法很可怕。很明显,这个抵押品的基础并不牢靠。多层债务抵押债券中多品种信贷所带来的多样化的收益已不复存在。他们清楚地知道应该赶快从这部分业务中收手。

然而,怎样才能够告诉卡萨诺这个消息并且不让他大发雷霆呢?怎样来解释这个巨大的业务其实在没人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呢?他们做不到。帕克从来没有和卡萨诺说过话,而福斯特认为最好的方法是告诉老板行业情况变了,贷款标准降低了。“保持现有的投资组合量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不希望继续增加了。”几位原金融产品公司高管称,福斯特对卡萨诺这样说。“他们怕承认自己犯了错,”这些高管中的一位说,“他们没法承认。”在听了福斯特的观点之后,卡萨诺表示同意,并说他们确实应该停止增加新的债务抵押债券交易。由于没有人愿意告诉卡萨诺实际情况有多糟,他和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对于公司账目上的风险仍然表现得太乐观。

帕克不仅希望美国国际集团停止承销新的债务抵押债券,还希望公司开始对冲风险,甚至最好能开始卖空证券化的抵押贷款。但是,事情没有按他所想的发生。金融产品公司的大部分人仍无法想象公司交易失败的情景。有一次,帕克花了一个月时间想要让公司从自己的客户处为最高等级证券购买信用违约掉期。但是,毕竟违约的可能性那么小,20个基点的花费被认为太高。因此,据几位高管说,卡萨诺和福斯特给这笔交易投了否决票。(通过律师,卡萨诺否认他否决了风险对冲的交易。他说,金融产品公司的高管们判断说对冲基本不会起到作用。)

2006年2月,弗罗斯特和帕克一起参加了在拉斯韦加斯举行的资产抵押证券化年会。数千人出席该会议,证券化行业中的参与者都在场。他们和客户公司一起开会。弗罗斯特将客户介绍给帕克,并说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将会重新审视公司业务”。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那段时期,弗罗斯特并不高兴,”一位共事者回忆道,“他认为帕克想要暗中动摇他的工作并使他难堪。他认为帕克在颠覆这颗皇冠上的明珠。他把这当成针对个人的行为。”③金融危机过后,尽管金融产品公司对外声称2005年末的时候公司就完全停止了债务抵押债券业务,但是大家发现这并不属实。在2005年接近年尾的时候,公司流水线上仍然有几笔交易。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公司不想得罪客户,于是决定继续进行交易,这就意味着在2006年初的时候该公司仍然承销了多层债务抵押债券。更严重的是,在公司的掉期合同条款下,债务抵押债券经理可以通过转移抵押品来保证高收益,而且这样做不需要告知美国国际集团。例如借款者在提前还贷时,债务抵押债券经理可以用2006年和2007年承销的贷款替代前些年的部分。由于当时房地产泡沫正处于顶峰,这之后两年的贷款要比2005年承销的贷款风险高很多。格林伯格离开公司后,美国国际集团总部里可以说没有一个高管知道美国国际集团承销的证券市值下降满足了交出抵押品的触发条件。

这个后果在之后才显现出来。接下来的一年中,由于次贷泡沫达到顶峰然后开始破灭,卡萨诺、福斯特、帕克真的相信他们成功地避开了风险。

注释

①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不久后斯皮策和证券交易委员会对格林伯格提起诉讼,但是格林伯格没有因为任何被指控的罪行而在法庭上受审。尽管包括一位美国国际集团管理者在内的五人因通用再保险公司交易案件被判有罪,格林伯格虽然是未被起诉的共犯,但他没有受到该案件的影响。并且,尽管格林伯格最终和证券交易委员会达成和解,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有罪,然后他必须继续解决和纽约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问题。整个过程中,格林伯格一直否认他做错了。

②美国上市公司向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的表格,内容包括公司历史、结构、股票状况及赢利情况等。——译者注③通过律师,弗罗斯特否认说他当时生气了,而且说他只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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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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