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医是如何看病的
什么样的医生是好医生呢？孙思邈曾经写过一篇非常有名的文章：《大医精诚》。他强调了医家应具备的素质：第一，要学术精；第二，要有慈悲心，有一份对生命的尊重。这两种素质都是至关重要的。
在中国的医学史上，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叫扁鹊。他把中医诊病的“望闻问切”发挥到了极致，同时著有《难经》，是中医理论的奠基者之一。《史记》里面有篇《扁鹊仓公列传》，记载了扁鹊治病救人的诸多故事，最著名的有两个：一个是扁鹊救治虢国太子，使其起死回生的故事；另一个是扁鹊望齐侯（齐桓公）面色而断其生死的故事。从这两个故事，我们可以窥见中医看病的一个大体思路。
一 神医传奇——扁鹊使虢太子起死回生
扁鹊的起死回生术1：三个问诊
扁鹊西行途经虢国，发现虢国烟火缭绕，在进行大型的祭祀。于是，扁鹊就带着弟子过去问询，他问的是太子的老师，那时这种人叫“中庶子”，同时这个人还略通医术。扁鹊问了太子老师三个问题，就已经判断出虢太子到底是死还是没死。从这些问话中，我们可以看出中医问诊的至高境界。
·问诊之一——太子得了什么病？
扁鹊的第一个问题是：“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扁鹊问中庶子：“太子到底是什么病，使得国家有必要举行这样隆重的祛除邪恶的祭祀？”
中庶子回答：“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厥而死。”即太子是因为血气不按时运行，阴阳交错而不得疏泄，猛烈地暴发在体表，就使得内脏受到伤害。人体的正气不能制止邪气，邪气蓄积而不能疏泄，因此阳脉弛缓、阴脉紧迫，所以突然晕倒而死。中庶子说“精神不能止邪气”，即制止不住邪气，邪气在身体内部蓄积得不到宣泄，因此“阳缓而阴急”而死。即太子的真正病因是“阳缓而阴急”——阳气衰微生发不起来，阴邪又劲急、炽盛，因此就出现了突然昏死的现象。
一般而言，人昏倒了，如果掐人中，这个人就可能清醒过来。为什么要掐人中呢？实际上，人昏倒很像《易经》卦象里的一个卦——䷋（否卦），也叫阴阳离绝卦。这个卦的意思是在下，阴气下行；在上，阳气上行，这样就属于阴阳离绝。在人体，以“人中”为界，督脉在上，任脉在下；督脉为阳，任脉为阴，阳脉下降、阴脉上行才是阴阳和合、人体健康无病的相，而如果督脉上行、任脉下行则是人阴阳离绝昏死的相。
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通过刺激“人中”这个穴位将阴、阳重新和合，把气血重新调上来。通过掐“人中”，把人体气血调整过来的相就像《易经》之“泰卦”——䷊，这就属于阴阳和合卦。如果说，阴阳本性是阳升阴降，阳在上而阴在下；那么作为人，恰恰要阴在上而阳在下，才能阴气下降，与上升的阳气形成和合之相，人才能够清醒、明朗。
但是，是不是所有的昏厥都可用掐人中的方法来救治呢？不是的。可以通过掐人中的方法救治的昏厥，都是因为人体阴阳均很盛大，只是阴阳出现离绝的现象。如果仅仅像虢国太子一样，是“阳缓而阴急”，即人的阴邪特别炽盛，阳气很衰微，阳气克制不了阴气，从而导致身体一派阴霾之象而出现的昏厥，就不能通过掐人中的方法来救治了。
所以，扁鹊问清楚虢太子是“阳缓而阴急”后没有立即掐人中，而是接着问。
·问诊之二——太子是什么时间死的？
扁鹊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其死何如时”，即他到底是什么时间死的。中庶子回答“鸡鸣至今”。“鸡鸣”指的是什么时段？“鸡鸣之时”是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此时是肝经当令，是阳气渐升、阴气逐渐衰退、阴阳两气相互交通的时间，如果这时人出现了问题，就会出现阳气当升不升、阴气当降不降的现象。
虢太子就是属于阴气该降的时候没有降下来，阴邪克制了阳气，阳气升不起来，被压制住了，就“阳缓而阴急”。这是扁鹊问的第二句话，此时他已经确认虢太子昏死的主要病因，就是因为阴邪阻碍了阳气的生发，并由此判定虢太子只是被憋，是“假死”，而非真死。
这是三个问题当中最关链的一个。发病的时间点是扁鹊问诊的核心。其实，这也是我们日常生活需要注意的一个经验总结，就是当你发现自己身体有任何病症的时候，一定要很认真地看一下病发或感到不适的时间点，看一下在这个时间，你的气血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是哪条经脉在发挥重要作用，可以把这个作为判断疾病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比如说，如果你是傍晚六点左右发作的心脏病，那你就要小心了，因为那时是酉时，肾经当令，肾水克制心火，有可能是比较严重的心脏病。
·问诊之三——太子已经放进棺材了吗？
问完第二个问题，扁鹊就已经判断出虢太子没有真正死亡，只是阳气被闭塞住了，是一种“假死”。所以这个时候，扁鹊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收乎”，“收乎”的意思就是太子已经被放进棺材里了吗？如果放入了棺材里，棺材盖一盖上，就彻底隔绝了阴阳之气，人就彻底没救了，如果还没放到棺材里，扁鹊才可以继续医治。
中庶子回答说：还没有放到棺材里。因为“其死未能半日”，指虢太子死亡的时间还很短。这里就牵扯到一个中国古代民俗的问题。人死亡的当天晚上是不会被放到棺材里的，还需要家人“守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家人是害怕这个人没有真的死，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的气就缓过来了。
对于刚刚死去的人，中国的民俗里有“头七”、“二七”的说法，认为一直到“七七”以后，人的灵魂才算是真正走远、走失掉了。为什么风俗里边有“头七”、“二七”这种说法呢？有一本书叫《西藏度亡经》，里面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就是要对灵魂有所等待。在“头七”、“二七”的时候，人的灵魂可能还没有走得很远。
古时中国关于“死亡”的定义和西方社会不一样。西方社会是一个“die”就代表死亡；而在中国，“死亡”这个定义是由两个字组成的，一个是“死”，一个是“亡”。“死”是指肉体的死，而“亡”是指灵魂的走失。古人认为，等到“五七”以后，灵魂基本上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七七”以后就是彻底走远了。
在得知虢国太子还没有被放到棺材里，扁鹊就让中庶子去上报国君，说自己可以让虢太子起死回生。这表现了扁鹊非常自信的一面，他只通过三个问题就已经确认了虢太子没有死。这个问诊问得极其漂亮。
扁鹊的起死回生术2：三步治疗法
虢国太子的父王把扁鹊迎到城里，先说了一些感激之词，然后让扁鹊开始治疗。扁鹊的治疗也非常漂亮。他让弟子子阳“砺针砥石，以取外三阳五会”。古代最早的针是用石头做的，叫砭石。砭石一般出现在东方的海边，这种石头非常圆润，是中国古代最早的治疗工具，可以用它来摁压或者是点刺穴位。
·治疗第一步：用石针点刺穴位
扁鹊治疗虢太子的第一步，就是先用针刺——用石针来点刺他的穴位。扁鹊选了两个地方，分别是“三阳”、“五会”。三阳会聚之所是百会穴，百会穴是从两个耳尖上去，一直到头部的交汇处。
为什么取百会穴？因为虢太子是阳气升不起来才昏厥的，而百会穴是“诸阳之会”，是所有阳经会聚的地方。人一摁压百会穴，就能够让阳气提升起来。五会穴就是五腧穴，指的是十二经脉肘、膝关节以下的井、荥、输、经、合五个特定穴位。井穴就是指尖处，中医把整个经脉比喻成一条河流，河流的发端就是这些井穴，这些地方是气血最薄的地方，但也是气血最旺盛的地方。如果人指尖麻木，就意味着阴阳的交通出现了问题。
井穴一般有两个问题：一是它为气血刚刚生发之地，生机易受抑制；二是此处气血少，因为少，所以它特别容易堵塞。因此大家要经常活动手指，通过活动手指，可以把五腧穴充分地活动起来，这对我们人体非常有好处。
如果家人突发脑溢血，中医里有一个很有效的急救方法，就是“十宣放血”，用三棱针刺破十指尖，挤出六七滴淤血来，头部的溢血就可以止住。为什么这样做？因为这些地方和头皮都属于末梢，通过点刺手的十井穴，能让气血得到疏解。如果指尖不出血，再挤也挤不出来怎么办？还可以选择指缝这些肉最少、气血特别薄的地方来点刺。
扁鹊的第一个办法是摁压百会穴，第二个办法是通过针刺井穴来疏血，放血以后太子很快就苏醒了。《史记》中写道“有闲，太子苏”，即过了一会儿太子就苏醒了，开始有气息了。
·治疗第二步：使用热敷法
第二步，太子苏醒以后，扁鹊让学生子豹“为五分之熨”，煮“八减之剂”（古方名，今已失传），分别热敷太子的两胁下，使温热药气深入体内五分。两胁下是由胆经所主，在人体是少阳，而少阳是气机的枢纽，是阴阳气血交通的枢纽。热敷的方法实际上是通过皮肤给药，引脏腑之气血外行。
此时，太子的情况得到明显改善，能够坐起来了。这个过程是在治疗肌肤腠理，肌肤腠理就相当于一个很大的呼吸系统，而这个系统我们要充分地利用，比如现在也有用中药进行熏蒸的方法，吃完了中药，用中药渣来泡脚，对身体也是非常有好处的。
·治疗第三步：给太子服下热汤药
第三步，扁鹊才用汤药。对于昏倒的人来讲，一定要先急救，先让他醒过来，如果灌药的话是来不及的，因为煮药也需要时间。所以在现实生活当中，大家要先学一些很便捷的救急方法，比如扁鹊先用针刺，然后用热敷，同时煮中药，等太子坐起来以后，就开始给他服下热汤药，这样可以进一步调整他的阴阳气血。太子吃了二十天左右的中药，就彻底恢复了健康。
扁鹊治虢太子，针法非常妙，取穴非常精到，热敷法好，用药绝，这是扁鹊最终被称为“医家之圣手”的原因。东汉时张仲景在写《伤寒论》序时，第一句话就是“余每览越人入虢之诊，望齐侯之色，未尝不慨然叹其才秀也”。就是说每当张仲景看到秦越人（扁鹊）入虢救治虢太子，使其起死回生，以及望齐侯（齐桓公）之色的故事，都会感慨扁鹊的才华太出众了。
二 中医看病之“望”
扁鹊望齐桓公面色断生死
扁鹊望齐侯（齐桓公）之色的故事，涉及中医看病的几个大问题。比如说望诊的问题，还有治疗手段的问题。
扁鹊过齐，齐桓公侯客之。入朝见，日：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齐桓公日：寡人无疾。扁鹊出，齐桓公谓左右日：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日：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齐桓公日：寡人无疾。扁鹊出，齐桓公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日：君有疾在肠胃间，不治将深。齐桓公不应。扁鹊出，齐桓公不悦。后五日，扁鹊复见，望见齐桓公而退走。齐桓公使人问其故，扁鹊日：疾之居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齐桓公体痛，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齐桓公遂死。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
中医讲望闻问切，“望”主要是望脸，观察五色。比如脸发青，说明肝胆有问题，特别是鼻青，预示着胃寒。脸上的经脉主要是胃经，脸上长痘是胃寒，寒引发胃火破它，胃火上攻，导致生痘，说明胃还有劲。在迎香有痣，意味着胃先天就有问题，是先天胃被堵。整个脸色晦暗是胃病，单独额黑是肾水上浮……现在的医生望、闻的功夫少了，只有“问”的功夫了，你告诉他头痛，医生就开治疗头痛的药，所以医学就衰落了。
·病在肌肤，可用热敷、按摩法
“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所谓腠理就是肌肤腠理，即人体的表层，如果此时不治，病会进一步深入。齐桓公很不高兴，说自己没病。因为人都讨厌别人说自己有病，而且齐桓公认为扁鹊贪图钱财，想骗自己这个没病的人，以此来赚钱。
·病在血脉、肠胃，还有针、药可救
过了五天，扁鹊说“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疾病已经到血脉了，如果再不治，会进一步恶化，但齐桓公仍然认为自己无病。过了五天，扁鹊又来见，说“君有疾在肠胃间，不治将深”，此时，齐桓公的病已经从经脉走到中焦肠胃，可是齐桓公连理都不理他。
·病入膏肓，无计可施
五天以后，扁鹊又来见齐桓公，这一次他“望见齐桓公而退走”，“退走”是什么意思？中国古代的朝廷礼仪，臣民不可以用屁股对着君王走掉，那是极端不礼貌的，一定要面向君王退着走开。而“走”在古汉语里还有另外一个意思，相当于现在的“跑”。扁鹊此时远远地看见齐桓公，退着跑掉了。
齐桓公心里疑惑，就派人去问扁鹊。扁鹊说，如果病在肌肤腠理，用热敷法就可以解决；如果在血脉，扎针可以解决；在肠胃，用酒醪可以解决；但是如果已经深入骨髓（深入膏肓），“虽司命无奈之何”，即哪怕是掌管寿命的神仙，都没有办法了，人必死无疑。
最后又隔了五天，齐桓公感觉身体不舒服，派人去找扁鹊，但扁鹊已经跑掉了。因为病已在骨髓，扁鹊也知道自己治不好齐桓公的病，而治不好是会被杀头的，所以他要赶紧跑掉。最终“齐桓公遂死”。
后世的所有医家都非常欣赏这一段，因为这代表了中国传统医家一种很高的境界。只是通过“望”，就能够了解人的很多病症，就能看出人的很多问题，是非常了不起的。
医圣张仲景预言王粲死期
其实在医圣张仲景身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和张仲景交往密切。在接触中，张仲景凭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发现这位年仅二十几岁的才子身上隐藏着一种很厉害的病——麻风病。于是，张仲景告诉王粲，说他已经患病了，应该及早治疗，否则到了四十岁，眉毛就会脱落，眉毛脱落后半年，人就会死去；如果现在服五石汤，还可以挽救。
王粲听了很不高兴，自认身体没什么不舒服，便不听张仲景的话，更不吃药。过了几天，张仲景又见到王粲，就问他吃药了没有，王粲骗张仲景说已经吃了。张仲景认真地观察了王粲的神色，摇摇头，知道他并没有吃药，因为他的神色和往常一样。可是王粲始终不信张仲景的话，二十年后他的眉毛果然慢慢脱落，眉毛脱落后半年就死了。
这两个故事涉及了中医的两大问题：第一是望诊的问题，扁鹊一共望了四个层面：肌肤层面、经脉层面、脏腑层面、膏肓（骨髓）层面。第二是疾病的真正内涵以及治疗手段的问题。疾病可能会存在于四个层面：肌肤腠理层面、经脉层面、脏腑层面和膏肓层面。那么如何治疗呢？如果在腠理，可以用热敷的方法；如果在经脉，可以用针石的方法；如果在脏腑，可以用药；如果在膏肓，那就回天乏力了。
中医“望”之要义——察言观色知健康
“望而知之谓之神”，一个好医生，在病人刚进来时，他只要看病人一眼，不只是疾病，包括病人的性格及其他问题都能了如指掌，比如有种人一见到医生就喋喋不休，典型的话痨，这属于肺的虚火过旺，这种人在生活中是人来疯，家里一来人他就欢实，人一走他就疲弱沉默了。还有一种人皮毛很滋润，从不上火，这种人属于肺寒；而皮毛憔悴的人则属于肺热。有的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医生是很神奇的。其实，学中医的人真不是单纯地学学医理就行的，还得“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能具备这两点，再加上《黄帝内经》医理的精熟，就是上上医。
·望五色以知其病
望诊就是“望五色以知其病”。比如胃经的病，我们可以从脸上看出来，就是看迎香穴、鼻子、额头、耳前、上关、环唇以及发际这些地方有没有一些异相？
如果说鼻头红，或者鼻子上长疙瘩，额头长痤疮，这都属于胃火盛。胃火盛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因为胃寒导致阳明胃火攻出来破胃寒，火性炎上，就往脸上走，从而造成鼻头红。
如果脸上沿着胃经长黑斑，那是胃寒造成的。口歪、嘴唇翻出来这些问题，也都是胃经有问题引起的。
如果人下眼袋特别大或者脸上长蝴蝶斑，那就是小肠病。
如果人的两个颧骨老是粉红的，说明他肺寒很重。
如果人眼睛发直、不灵活，说明心经有病。因为心经所系的是目系，眼睛不灵活就是心经出了问题。
如果人眼珠子很黄，还经常流泪，那是膀胱经气的问题。
通过看脸色也能够发现很多问题。比如“面如漆柴”，指脸色就像柴火一样，又黑又干，是肾病。如果“面有微尘，体无膏泽”，脸上特别不滋润，就像蒙着一层尘土一样，这是胆经的病。如果“面尘脱色”，脸上特别苍白，“血虚不能上荣于面”，这是肝经的病。
·望舌象以知五脏六腑
现在化妆的女病人多了，所以望诊很难看到病人的“本来面目”，望诊难度加大，所以好些医生重在望舌。一般说来，整个舌体也按五脏来分。舌尖是心，舌两边是肝胆，舌中间是脾胃，舌后为肾。
但望舌，要先看整体之色。舌色紫，是五脏六腑被郁的标志；两边青紫，肝胆被郁；紫暗在何部位，则郁在何部位。舌色淡，则血不足，有寒；舌后部苔腻，意味着肾寒。舌干是寒大于湿，舌面水汪汪的，是湿大于寒；水舌是胃寒重，湿大于寒，可用附子理中丸调适。舌边尖偏红，有内热，有虚火；舌根黄，火不可化湿，所以显出火象去化湿。舌裂在中，脾胃有伤；裂在舌尖，心气大伤；裂在后面，肾气受伤，这里的裂就是气分开了的象。
总之，因为人的本是五脏六腑，象是外象，所以从舌象也可以看五脏六腑的表现。
三 中医看病之“闻”
由声音诊断疾病
“闻而知之谓之圣”，“闻”不是用鼻子去闻的意思，而是听。这句话就是说，如果能够通过听病人的声音，诊断出他疾病之所在，就是圣人。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
所谓闻诊，就是“闻其声而言其情”。其实，人每发出一个声音，都是一种情感的表达，而感情又是从身体中发出来的，所以声音本质上是五脏六腑的表达。如果肺气损伤，人则悲愁不乐；脾损伤，人则善噫……
当超越个体去看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说音声是地方的心灵，如果川剧不叫、秦腔不吼、越剧不淫，就没了性格，就没了民俗性。所以中国传统文化，非常强调“听话听声”，即一定要知道他这句话背后要传达的意思，一定要从他的语调、声音上去把握，这是很重要的。
·黛玉临终之声
在《红楼梦》中，林黛玉临死前，书上的语言描写只有几个字，就是“宝玉，你好……”，然后气绝身亡。大家就可以去想象，林黛玉临死之前，那个“你好……”后边她到底要说的是什么，是“你好狠心”，是“你好糊涂”，还是“你好浑蛋”？是咬牙切齿地说，还是无可奈何地说？这全靠我们对小说的熟知程度还有每个人读小说时的心境来领悟，最终结果，可能每个人的感觉都是很不一样的。
其实，这句话的感情色彩非常浓烈，但是林黛玉又一直憋着，她觉得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不能讲太直接、太露骨的话，可是她的感情又要表达出来，才会说出“你好……”这样的话来。
五声与五脏
我们经常说“言为心声”，声音是表达情感的，而情感又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具体说来：
·肝声为呼
如果人的肝气被憋，就会呼喊，因为“肝声为呼”，呼是舒解的象。比如我们在办公室里挨训了，就会嘘呼以宣泄，这属于下意识的自救。
现在在日本，有一些专门供人发泄的地方。在那里面，人可以冲着木偶拼命地扔标枪、摔东西或者骂人，这时人肯定是发出“啊”的声音，或者说一些骂人的话。这些其实都是人自己在想方设法地疏解压力和不良情绪。
·心声为笑
喜悦源自心，但如果患有心脏病的人老是呵呵笑，不能自制，就有可能是心神将散之象。
·脾声为歌
脾胃的正气是唱歌嘹亮；邪气实则“登高而歌”，就像有精神病症状的人一样，我们经常会发现有精神病症状的人力大无穷、本领高强，即使很高的墙，他们“噌”的一下也能上去，然后在上面发疯。
一般正常人如果想爆发，除非有武功，才会突然一下蹿到墙上，否则做不到；而有精神病症状的人能做到，这就是因为身体内部阳邪盛。
·肺声为哭
如果一个人总是哭哭啼啼，或者她的声音里老带着悲气、怨气，就是肺有毛病。
·肾声为呻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呻吟？肉体疼痛的时候、超级享受的时候、精神痛苦的时候，这些时候人都要调元气来解救自己，而元气藏于肾，所以肾声为呻吟。如果人总是哼哼唧唧，那么他的肾肯定不好。
中医闻“五声”观五脏
一个好医生，病人一说话，他就能听出病人哪个脏器有问题，比如是否肾虚，肺是否有问题等。其实在临床上，有一些很有趣的判断标准：
·肺病的闻诊
比如肺咳，一个人总咳嗽，如果是实证，就是“膨膨而喘咳”，咳声特别响亮；如果肺气特别虚，叫做“少气不足以息”，咳嗽起来特别弱，而且因为肾不纳气——也就是肾的收藏能力出了问题，所以他总在上面虚咳，一小声一小声的，这已经是肾咳，是身体虚弱的表现。
有人会认为，咳得响亮的人比咳得微弱的人病得厉害。其实恰好相反，咳声响亮，说明人还有劲儿咳；如果咳嗽时都没劲儿、很弱，反而说明这人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小肠病的闻诊
比如小肠病，小肠循经两颊到鼻孔，假如有的人声音很有磁性，鼻音很重，说话很好听，很吸引人，很可能他的小肠经就有问题。有的人有鼻炎，说话的时候“囔囔”的，声音很好听，这其实是肺气上郁所致。
·脾病的闻诊
脾经“络胃，上膈，夹咽”，有病则“善噫”，即经常打嗝。脾与胃相表里，胃气不降也会打嗝或呕吐。像有这些毛病的人可以经常练习八段锦里的“调理脾胃须单举”，左手上撑时右手下按（反之亦然），有点像董存瑞举炸药包的样子，多练习这个动作，脾胃就会好转。
·胃病的闻诊
胃气不舒的人“善呻数欠”，总是伸懒腰打哈欠，这也是下意识的自救。这说明人胃气虚、胃寒，通过打哈欠，胃可以舒展开来。
·肾病的闻诊
肾咳更加厉害，“咳唾则有血，喝喝而喘……气不足则善恐”，咳且唾里边会有血丝，呼吸短促，哮喘，容易惊恐，说明肾不纳气。
·胆病的闻诊
胆经生病的人，“口苦，善太息”，喜欢长出气，总是唉声叹气。为什么会唉声叹气？因为他生发不起来，但他总想生发起来，所以他特别爱叹气或者是喜欢出长气。像这种人，在现实生活当中要怎么办？可以多做做手臂运动，抻拉胆经，最关链的是要调整好自己的睡眠，让胆气能够按时生发起来。
·肝病的闻诊
肝经生病是“呕逆”，因为生气就会使胸胁有胀满感，而且肝气克制了脾胃，那么人就会呕吐。
以上都是通过声音来闻诊，通过听人的声音、说话时表达的情感，知道他目前最强烈表现的那个脏器的病变到底是什么，这是中医闻诊里面最重要的一部分。
因此，在《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里面，扁鹊问完三个问题之后，跟太子老师中庶子说，他能够治好虢太子的病。中庶子不相信扁鹊，扁鹊就说“闻得其阳，断得其内”，只要听说了他外部的表现，就知道他内部的表现是什么，就能治好虢太子的病。所以中医在闻诊方面，也是非常有效果的。
·闻诊与闻味大有不同
现在有些人认为闻诊就是闻味，其实闻味不是闻诊的主要内容。不过也有人闻味，“五臭”就是五脏对应人体时的五种味道。比如得肾病的人，身上可能带着一种腐气，就是腐烂的东西化沤的那种味道。但是这并不是中医闻诊里很重要的东西。在中医闻诊里，最重要的就是听声音。
六字诀
中国古代著名的医药家陶弘景发明了“六字诀”，也就是发明了用六种声音来治疗五脏疾患的方法——嘘、呵、呼、泗、吹、嘻。这是用声音来养五脏的养生法，比如嘘音能够疏泄肝郁；呵音可以降心火；呼音可以运化脾胃；泗音能够肃降肺气；吹音能够强肾水；嘻音可以通三焦。
当五脏五音出现病变时，还可以用“六字诀”来调理五脏，这时则用五脏相克法。比如，肾虚时的养生法是用肺音泗来补，因为金生水；肺气虚时用脾呼补，取土生金；脾虚心呵补，取火生土；肝虚肾吹补，取水生木，可以明目。
·六字诀养生发音法
春嘘明目木扶肝（春天目赤不明，可发嘘音同时目睁睛，治胆气不清眼目之疾。）
夏至呵心火自闲（夏天口热舌干，气不通，发呵音，头顶上双手交叉然后下按，去面红和口舌之疮。）
秋泗定收金肺润（秋天寒热不和，发泗声，手双擎上撑，治疗流涕、鼻热生疮。）
肾吹唯要坎中安（冬天腰膝冷，阳道衰，发吹音，抱膝，治疗目昏耳聋。）
三焦嘻却除烦热（平时三焦有热邪，平卧发嘻音，除烦热。）
四季常呼脾化餐（腹肚胀满，气闷，四季可以常发呼音，治疗口臭、四肢生疮、食冷积不化。）
四 中医看病之“问”
中医问诊要义——“工”
问诊，就是“问而知之谓之工”，这是需要医生做得很细致的一个层面。能够问出很多的问题的，就叫做“工”。“工”是什么概念呢？在某一行当中，很拔尖的人物，就是“工匠”。以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专业”。
·问二便，看心肺
比如说，中医问二便（大小便），实际上就是在问心肺的功能；问小便，实际上是在问肾的功能或肺气的功能。比如《伤寒论》中有：“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
中医认为“肺与大肠相表里”，“心与小肠相表里”，“肾与膀胱相表里”。而且我们活，就活在六腑正常的功能中。能拉、能尿、能吃等，就表示心、肝、脾、肺、肾这五脏还是正常的。用能观察到的东西（能拉、能尿、能吃）去看看不到的事物（心、肝、脾、肺、肾），就是中医思维里一个很重要的方法。
·问汗，看气血
汗，是问诊里的一个有趣的话题。汗为心液，大汗会损伤心脏；但不出汗，心就会被憋，人的情意也会被憋。比如，现在有些人的头汗固摄不住，动不动就哗哗出汗，而实际上“头为诸阳之会”，这样出汗就是阳气的固摄能力弱了。还有的人运动时只是上半身出汗，腿上无汗，这起码是上下不交通。而真正的健康标志应该是运动时全身微微出汗。其实汗也是血的变现，所以对汗的理解也关涉到人体气血。
再者，中医治病有汗、下、吐三法，是驱邪外出的几个比较好的方法。但用汗法时也有许多要注意的地方：比如《伤寒论》中提到几种不可发汗的情形：一、“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因为咽喉是三阴经所主，当真精不足时，不可发汗，否则容易伤血。二、“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必便血。”因为正常的情况下血应该运行在脉中，如果治疗有误，把人治虚了，则血就运行到脉外，会出现便血。三、“亡血家，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而振。”即大失血的病人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而全身抖动。四、“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疼。”也就是老出汗的人不可以再用汗法，否则病人会心神散乱，小便后会阴部疼痛……还有很多，此不赘叙。
·医生怎样问头痛、牙痛、腿痛？
医生问病人头痛，一定要问是两边痛，还是前后左右痛；是前额痛，还是颠顶痛、中空痛。问清楚了才能知道头痛的根源在哪里，才好使用引经药。
比如牙痛，也要分清楚是上牙痛还是下牙痛。上牙痛就属于胃经疼痛，可以在胃经的足三里穴或者是脚面的陷谷穴上扎针，很管用；如果是下牙痛，就属于大肠经痛，可以针刺合谷穴。
比如上楼下楼腿痛的问题。如果在上楼的过程中，小腿肚子痛，应当是属于膀胱经痛，因为膀胱经一直贯穿的是小腿；如果下楼时大腿痛，就应当是属于胃经痛，因为胃经正好走大腿的前缘。
头痛分成很多种，腿疼也分成好多种，其他疼痛和不舒服肯定也是方方面面的。医生不仅要问得清楚，病人自己也要尽量描述清楚。这都是中医问诊里边很核心的内容。
从“咽喉要道”看中医问诊
“咽喉要道”一共涉及八条经脉。咽喉疼痛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哪儿的问题。实际上，咽喉分为“咽”和“喉”。两边为咽，当发“咽”这个声音时，用的是两边的劲；发“喉”这个音，用的是中间的力气。如果病已经到了咽喉，那就要格外小心，因为它很快就会上到脑部。
·咽喉干痛：大肠经问题
同样是咽喉的问题，怎么去判断它是哪条经脉的病症呢？如果是喉痹，就是咽喉出现了疼痛或干痛，是大肠经的问题，因为大肠经属于阳明燥火盛。为什么会出现干痛？阳明燥火把液全都津出去了，所以会造成咽喉干痛。
·脖子肿痛：胃经问题
如果是“颈肿喉痹”，这是属于胃经的病。因为胃经是循喉咙走一圈的，属于阳明燥火，它如果出现阳明燥火盛的话，也会“津”过度，把液过度地津出去，形成肿痛的现象。
·咽喉两边痛：脾经和心经问题
如果是两边痛，就属于脾经和心经的问题。心经循行“上挟咽”，心经病则“嗌干”，嗌的部分在喉结以上，这个在男人身上显现得比较清楚。心火盛，就会造成咽喉上半部的疼痛。像喉结以上部位的疼痛以及腮帮子的肿大，就是小肠病。
·咽肿、上部干痛：肾经问题
如果咽已经肿，且上边干痛，就是肾经的病。肾经也循喉咙。
·咽喉干：肝经生病
同样是“嗌干”，也可能是肝经生病。不过肝经生病引发的咽喉干症状，基本上偏喉咙的后部。
同样一个咽喉，涉及了这么多的经脉，不是说“大夫，我嗓子疼”就完了，医生一定要问得很清楚才可以。这就是中医问诊里边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五 中医看病之“切”
“切”是对生命的体验与把握
“切而知之谓之巧”，指的是切脉的问题，这是中医特有的一种方法，它相信人的身体对生命的感悟。比如手指一搭在脉搏上，就能够感悟到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对人生命的认知也是有一定作用的。
·古代的把脉法——切“三部九候脉”
现在的中医一般是切寸口的脉，就是左右手腕处的。而古代切脉法比现在的切脉法复杂得多，是切“三部九候脉”。
三部九候脉是什么？首先，古人认为颈部两侧有脉动，是人迎脉；其次，是寸口脉，在腕部；然后，有一个趺阳脉，在人的脚面处。趺阳脉针对的是人体的胃经，因为古人对胃非常关注，一定会把一把脚面的趺阳脉。这就是古代的“三部”。
《素问·三部九候论》中说：“上部天，两额之动脉；上部地，两颊之动脉；上部人，耳前之动脉。中部天，手太阴也；中部地，手阳明也；中部人，手少阴也。下部天，足厥阴也；下部地，足少阴也；下部人，足太阴也。”即把每部分为“天、地、人”三种，三三得九，一共是九部脉。
·现代的把脉法——切寸口脉
现在把脉没那么复杂，基本上都是遵循扁鹊的寸口脉法，也就是把寸口。把寸口这里边实际上也有九层。寸口脉分寸、关、尺三部，每部各以轻、中、重指力按脉，分浮、中、沉。每当把脉的时候，实际上是要把浮取三部脉、中取三部脉和沉取三部脉，这样就能把出九个层面的东西。
另外，切脉要先审虚实，辨阴阳；先别阴虚还是阳虚，再审清浊。
·把脉讲求悟性
在中医里，把脉是很要求悟性的一门技术。因为从脉象里，能看出人气血的大小、多少，这样才能决定药量。药量实际上就相当于火候，就像煮药时是用文火还是武火一样，有相似的内涵在里边。
因为过去“传方不传火”，即方子可以传给后人，但是量不可以传，因为量是针对每个人而有所不同的。每个人的身体、气血水平不一样，就不能用同样的量。所以中医是一门个性化很强的医学，它是针对个人的。
·关于把脉的时间、空间选择
《黄帝内经》讲究把脉是把平旦的脉、早起的脉。早晨人刚刚醒来时，人的代谢尚未进行，还未大小便、喝水等，此时的脉象最能反映其身体状况。其实，现在把脉很不容易得到这时的脉，对现在人讲，把“平旦脉”就是等病人和医生都心平气和时才可以进行，把脉要的是心情平静，医生抚摸或无意地碰病人的手，都可从中了解病人的很多信息。
如果病人路远迢迢、气喘吁吁而来，医生又着急下班，这时肯定把不准脉象，容易有大的失误。我还看到有医生在饭桌上给人把脉，这真是草菅人命，要不就是这医生根本不会把脉，因为病人刚刚吃过饭，脉象肯定有变，这样做是非常不对的。
把脉对空间也有要求，一定不可环境嘈杂。过去都是医生到病人家里看病，因为病人在家最放松，情绪最稳定。而且在病人家中，还可以观察到他具体的生活状态，对他因何生病会有更准确的把握。
现实生活中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新婚的病人全身皆肿，医生把过脉后发现病人脉象平和，说明病人并无五脏之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终于发现，原来是这个病人刚刚结婚，家具都刚刚上了漆，中了漆毒，从而导致全身浮肿……如果这个病人到医院里，那么医生是发现不了病因的。所以，做医生难，做好医生，更难。
什么样的医生才是好医生——大医精诚
·张仲景眼中“不负责任的医生”
东汉张仲景在《伤寒论》序中，曾经批评那些不负责任的医生：“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始终顺旧。省疾问病，务在口给，相对斯须，便处汤药。”这段话的意思是，你看现在的医生，不好好攻读古书，仅凭脑子里已经有的东西看病，只继承家里边祖传的东西，自始至终按这种方法去治病，只会夸夸其谈、随便说说，还没有了解病人情况，没有把望、闻、问、切这四项结果进行综合分析，就开始下处方，他认为这是医生很不负责任的地方。
在“切”上，张仲景也举了一个实例。他说有的医生把脉时就喜欢“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就是按了寸脉，没有按尺脉；把了寸口脉，又不把趺阳脉。“明堂阙庭，尽不见察，所谓窥管而已。夫欲视死别生，实为难矣！”“明堂”是指鼻子，“阙庭”指眉间，因为在望诊里边，这一块儿是很重要的，这部分可以表现人现在的脾胃和心火的情况。这些都没观察到，想要弄清楚生死大事，实在很难。这是张仲景对当时的一些医家不负责任的现象的批评。
·柏拉图眼中的两类医生
古希腊的柏拉图也曾把医生分为两类：
一、为奴隶治病的医生。这类医生只管开药，不做任何解释。现在这样的医生太多了。
二、为自由民开药的医生。这类医生要跟病人交谈、开导、劝戒、讨论并说服，使病人参与到治疗当中，以得到正常的生活和对生活的合理布局为重点。这才是未来医学的要点。
单靠科学意义上的对症下药，不能帮助病人和病魔斗争，或者找到患病疾苦的意义。除了医学能力，医生还需要会倾听，理解并尊重病人。更高的医生要直指人心，切中要害。
·什么样的医生才是好医生？
那么，什么样的医生是好医生呢？医生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呢？药王孙思邈曾经写过一篇非常有名的文章：《大医精诚》。他强调了医生应具备的素质：第一，要学术精；第二，要有慈悲心，有一份对生命的尊重，这是很重要的医者态度。
孙思邈还认为，要想言于医道，必须涉猎群书。因为不读五经，不知有仁义之道；不读三史，不知有古今之事；不读诸子百家，则不能默而识之；不读老庄，不能任真体用；不读内经，则不知有慈悲喜舍之德。
现在的医家，一不读五经，二不读三史，三不读诸子，四不读老庄，五不读内经，所以并不是真正的好医生。
总之，现代的人，求术的人多，求道的人少。每每看到庸医误人，而无法救百姓于水火，这种情况总是令人痛心疾首。
医生是什么人啊！是敢于与死神争夺生命的人，也应该是把无常看得真真切切的人。既然这样，医生就应该多一些悲悯，多一些将心比心，人类，是要携手共进，才能往前走得长远啊！
六 生病的四个层次与中医对治法
现在我们来细说生病的四个层次和中医对治方法，仍以“扁鹊望齐侯之色”这个故事为例子。首先，它涉及一个望诊的问题，扁鹊都是每隔五天去看望齐桓公，为什么是每隔五天？
《黄帝内经》认为：“五日谓之侯，三侯谓之气。”即五天为一侯，三个五天即十五天就为一个节气。这句话是说，每过五天事物就会发生一些很微妙的变化，而这些微妙的变化，只有像扁鹊这样的大医才能够透彻地看到。
第一个层次：肌肤受邪及其中医对治法
在“扁鹊望齐侯之色”的故事中，我们讲了疾病的层面和对应的治疗方法。疾病在中医学里，基本上分为四个层面。第一层是肌肤受邪，就是所谓的腠理受邪。
针对这一个层面，中医会有一些特定的治疗方法，比如像热敷法、熏蒸法，还有刮痧、拔罐等，现在众所周知的推拿、足底按摩等，这些也可以解决肌肤受邪的问题。
第二个层次：经络受邪及其中医对治法
扁鹊过了五天，再去看齐桓公，就发现他的病已经到血脉，这是第二层，叫经络受邪，对中医而言，此时一般会采用针刺疗法。其实，经络学说是中医里最独特的学说，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全世界的医学对中医学认识的一个要点。
中医一向很强调经络，从某种意义上说，经络是一种“活体版”：人活着时，气血旺盛，就能够形成经络；人死了之后，经络就没有了。目前在尸体解剖的时候，就找不到经络。这是因为经络是一种生命现象，是一种活体现象，就好像铁路线路，走的人多了，这条线路就旺盛；而那些大的站点就如同穴位，是气血出入转输的地方。如果哪一天这条路没人走了，也就会渐渐地荒草杂生，不能使用了……人活着，气血足的话，经络就是通畅的；如果人气血衰败，慢慢地经络就会堵塞，它所连缀的脏腑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家庭养生准则——保持经络畅通
中医认为经络可以断决生死，因为经络连缀着五脏六腑，人的哪个脏器出现了衰败，经络就会有所显现，所以说它可以判断生死。经络也可以“处百病”，即判断百病，还可以知道虚实。所以关于经络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叫做“不可不通”。目前中医治病也是因循这条原则，就是通经脉。
人体是最精密的组织结构，它会知道哪个部位气血虚了，如果身有余力，它自然会往那儿补，或者往那儿运行，如果它没有做到这一点，就说明它现在气血不够。
保持经络畅通的方法有二：一是快乐。人高兴，经脉就通畅；人生气，经脉就会被憋。这也是为什么“笑一笑，十年少”的原因。二是勤锻炼。比如打“易筋经”，每个动作不仅在抻拉筋，而且在疏通经脉，所以说人“筋长一寸，多活十年”。二者加起来，就多出20年寿限啦！
·身体比大脑更聪明——先保命，后治病
人体有一个最经济的原则，就是一定要先保住命。即如果得了病，现在治不好，那么我要先活着，先保命，等气血慢慢补足了以后，再去解决疾病的问题。所以我们说到人体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一个观点：在人生当中，人做事是可以努力的，但是如果身体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你就不要去过分地使用它，不要过分地努力。这就好比学习，如果你的成绩是50分，那就不妨努力一下，但如果你是20分，那就再学习一年算了，如果强努的话，不仅收效不大，还会伤害自己。
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形，有的人身体己经很不好了，但是他会对医生说：“你等我十天，等我把这件事忙完了，我肯定会回来看病。”可是没等到第十天，他就已经倒下了。这就是因为身体比大脑更聪明，有时大脑意志可以继续撑着，但是身体已经不能撑了；即使勉强撑着，也会像“泡沫经济”一样，等泡沫一落下去，人就是虚证了。
·为什么虚证患者扎针要谨慎？
针刺疗法有一个很重要的内涵，就是它利用的是人体的“排异反应”——针就如同异物，一旦扎进身体，人体就会调动气血过来，试图把这个异物排出去。这时这条经脉的气血就相应地足了起来，所以扎针就相当于把别的经络的精气调过来，暂时补给需要精气的经络，有点“拆东墙补西墙”的意味。比如肺经不足时，可以扎大肠经的穴位，但如果人是虚证，扎针就要很小心，假如别的经脉精气也不太足，这个时候将气调来调去，对身体就会有不好的影响。
·为什么体虚者不宜按摩？
在按摩里也存在这个现象，身体特别虚的人，我们一般不建议他进行按摩治疗，因为按摩其实也是调元气到肌肤这个层面。如果人体内部元气已经很空了，按摩师还拼命地在表层调他的元气，甚至揉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也相当于“淤血”，元气就会上来破它们。按摩时，人体会觉得很轻松，不适能得到缓解，但是过后他身体会更虚，身体的疼痛还会继续加重。
第三个层次：脏腑受邪及其中医对治法
第三个层面，是脏腑出现病变。一般脏腑出现病变，就要用药了。中医用药，有一个基本的原则，就是“用药如用兵”。
中医说开药是“开方子”，为什么？“方乃正也”，也就是说开的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中药讲究配伍，配伍就是要守“方正”的原则，不能乱来，乱来就是怀揣着“希望瞎猫可以碰上死耗子”的心理。
比如说，有人咳嗽，医生就把中药里能治咳嗽的药都用上，这就是乱来。这样乱开处方不仅治不好病，还会延误病情。如果中药里有九味药是去胃酸的，医生把这九味药都开在药方里，他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庸医。那只能叫开药，不能叫开方子，因为方子是有“道”的。
·中医开方子，配伍要精准
用西医思维治病，即使开的是草药，也是西医；用中医思维治病，哪怕开西药，也是中医。所以看一个人是不是中医，不看他是洋人还是中国人，不看他开什么药，而要看他脑子是怎么想问题的。
上医开方子就像在为我们的生命画一幅画或谱一首美妙的曲子，就好比“桂枝汤”一方，是由五味药（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组成，里面没有一味治感冒的药，可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可以把感冒给治好，这就是因为它配伍精准，非常和谐。
作为医生，就要和上战场的将军一样，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要集合几支部队去打敌人，并不是自己人多就可以打败敌人，将军打胜仗最关链的是要靠排兵布阵。
第四个层次：病入膏肓（骨髓）及其中医对治法
病入骨髓和病入膏肓是一个概念，扁鹊说人病入骨髓时，司命之神也没有办法进行救治。但是在中医里，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灸法。现在国家也在大力提倡这种方法，正在努力研究。如果要治疗这个层次的病，大家可以去采艾草，然后用艾绒在身体的某一个部位实施灸法。
中国传统的治疗方法叫“针石汤火”，这个“火”指的就是灸法。古代是拿灸法当做养生法来使用的，每年都要重灸身体的某些穴位，最后达到养生的目的。
以上就是中医里所谓的四诊和疾病的四层以及相应的治疗方法。
曲黎敏生命智慧
◆按压人体的百会穴会提升我们身体的阳气。
◆大医孙思邈认为，要想言于医道，必须涉猎群书。
◆口中言少，心头事少，腹里食少，自然睡少，有此四少，长生可了。
◆汗为心液，大汗会损伤心脏；但不出汗，心就会被憋，情意也会被憋。
◆人每发出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种情感的表达，而感情又是从身体中发出来的，所以声音本质上是五脏六腑的表达。
◆中国传统文化，非常强调“听话听音”，即一定要知道他这句话背后要传达的意思，一定要从他的语调、声音上去把握，这是很重要的。
◆中医认为经络可以断决生死，因为经络连缀着五脏六腑，人的哪个脏器出现了衰败，经络就会有所显现，所以说它可以判断生死。
◆用西医思维治病，即使开的是草药，也是西医；用中医思维治病，哪怕开西药，也是中医。所以看一个人是不是中医，不看他是洋人还是中国人，不看他开什么药，而要看他脑子是怎么想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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