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可以想见，有关后苏联时代乌克兰国家构建和区域分裂的讨论中，乌克兰外交政策的倾向尤其引人关注。当然，乌克兰和俄罗斯有着长久的历史关系。对很多乌克兰人来说，自己的历史并不很光彩，因为俄罗斯人在政治上对乌克兰的主宰使乌克兰国家独立和文化发展备受挫折。对另一些人来说，和东斯拉夫兄弟保持联系既自然而且有益。鉴于乌克兰的历史，她的独立即意味着从俄罗斯分离出去，因而乌克兰的国家构建者们必须建立各种有别于俄罗斯的机制和认同。一些人希望乌克兰能够与西方建立紧密的联系以助其变得更加“欧洲”，从而远离“俄罗斯”或“苏联”的认同。

但在90年代大部分时间内，乌克兰的外交政策试图在西方和东方之间保持一种平衡。尽管乌克兰对独联体并不热忱，但与俄罗斯的经济文化关系依旧很重要。简单来说，乌克兰无法逃避自己的历史和地理因素。然而问题在于俄罗斯会怎样做还不甚明了。俄罗斯总统叶利钦承认了乌克兰的独立，并且谈到要和乌克兰结成有力而且友好的关系。但其他的俄罗斯官员很难接受乌克兰的独立，仍然视乌克兰为俄罗斯的一部分，乌克兰人仍为“小俄罗斯人”。因此，防范俄罗斯可能的威胁、保卫乌克兰国家利益，成为包括克拉夫丘克在内的乌克兰国家地位保卫者们制定政策的主要标志。

许多乌克兰人认为和欧洲以及美国建立紧密的联系，能够为乌克兰防范俄罗斯不可预知的威胁提供保护。但问题是乌克兰在独立后的第一年里受到了西方的冷遇，部分原因在于克拉夫丘克对于经济和政治改革犹豫不决。然而最大的麻烦是乌克兰不愿把她继承下来的核武器交给俄罗斯。因为西方国家把对俄罗斯的友好关系放在首位，所以视乌克兰的固执己见是无谓和无效的行为。

这种僵局在库奇马任职期间被打破。尽管竞选口号中呼吁与俄罗斯的关系应该是“更少的壁垒，更多的桥梁”，但在竞选中他却把主要精力放在修补与西方的关系上。乌克兰答应放弃核武器，以换取欧洲和美国的金融援助和安全保证。库奇马的经济改革计划赢得了西方国家的赞许，经济援助也开始流入乌克兰。1994年，乌克兰与欧盟缔结了《伙伴合作协定》（PCA），1997年加入了北约和平伙伴计划。库奇马把与欧盟的关系置于更长远的目标之下，很多乌克兰人也赞同加入北约。与欧盟国家的贸易不断扩大，90年代，欧盟共提供了价值超过10亿欧元的经济和技术援助。美国同样把乌克兰提升为战略合作伙伴，某种程度上使乌克兰变为其针对俄罗斯的缓冲国。到1997年，乌克兰成为仅次于以色列和埃及的美国外援接受国。到2001年，乌克兰共接受了美国28.2亿美元的援助。^㊲ 与此同时，在以针对俄罗斯权力扩张和建立新的能源市场为目标所设立的所谓GUUAM（格鲁吉亚—乌克兰—乌兹别克斯坦—阿塞拜疆—摩尔多瓦）集团中，乌克兰起带头作用。

不过乌克兰仍然与俄罗斯保持着重要的联系。尽管库奇马把与欧洲的关系放在首位，但也认同乌克兰的“多向平衡”外交政策，包括维持与俄罗斯在诸多领域的重要联系。其中最主要的是俄罗斯所提供的石油与天然气，而乌克兰恰恰缺少相关的碳氧化合物资源。乌克兰在能源上对俄罗斯的依赖加上俄罗斯对油气管线的控制，使得莫斯科在与基辅的其他争端（如黑海舰队）中有足够的空间大打能源牌。但西方的援助增强了乌克兰的筹码，因而乌克兰和俄罗斯在1997年达成协议分割黑海舰队，并签署了友好条约。

乌克兰渴望与西方建立更密切的关系，却因为库奇马总统任期内持续增长的腐败和国家的非民主化，变得像油和水一样不可调和。^㊳ 与欧盟的《伙伴合作协定》的执行面临着许多困难，条款中对欧盟和乌克兰“共同价值”的高度赞扬变得空洞虚假，而且欧盟也从来没有暗示将会给予乌克兰完全的成员资格。对腐败和法制的顾虑拖了西方援助的后腿，尤其到1999年之后，西方国家对乌克兰的民主缺陷越来越无话可说。乌克兰公众对外交政策的看法也因地区而两极分化，西乌克兰人倾向于和西方建立紧密的纽带，而东部和南部愈加把与俄罗斯的关系放在首位。

结果这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局面的混乱。“多向平衡”外交政策等同于没有明确的方向。一名观察家指出：

乌克兰之前谈到与西方进行整合，但从未有过任何真正的行动。基辅很乐意西方为其掏腰包，但同时也很乐于获得俄罗斯的免费天然气。除此之外乌克兰再无别的外交政策了。^㊴在90年代乌克兰的“选择欧洲”后，库奇马感觉到被欧洲和美国怠慢了，于是在新世纪伊始转向了俄罗斯。乌克兰同意加入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建立的“单一经济区域”。库奇马发表评论称，既然欧洲的市场逐渐向乌克兰关闭，那么“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㊵ 俄罗斯接手乌克兰的炼油厂和其他企业，作为交换，同时取消了对乌克兰的能源优惠政策。然而，库奇马之所以投向俄罗斯的怀抱，既因为国内的麻烦，也因为严重的政治危机导致不利的国际影响，而这一政治危机将直接威胁库奇马已被滥用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