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虽然民族主义运动最初在乌克兰之外兴起，但一场重大事件发生在戈尔巴乔夫上任初期的乌克兰：在基辅以北60英里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一座核反应堆发生泄漏事故，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有关讨论切尔诺贝利安全措施匮乏、工人纪律涣散和劣质工程的文章成为苏联公开化政策的先声。^④然而，几乎无人能够想象1986年4月26日早晨在切尔诺贝利究竟发生了什么。4个核反应堆中的1个发生泄漏并爆炸，向大气中释放了120万居里的放射性物质，大约是1945年投到日本的2颗原子弹辐射量的100倍。2名工人在最初的爆炸中死亡，20多名工人和消防员在次周死于爆炸的直接影响。尽管受害者的具体数据很难统计，但估计大约有6000—8000人死于辐射，并且有数千人患上癌症或有出生缺陷。^⑤ 这次事故并非是人为失误或设备出错造成的，而是在一次实验进行过程中反应堆的自动关闭系统被错误地关掉了。^⑥切尔诺贝利事故本是一次单纯的环境灾难，但是因为苏联当局处理措施不当，从而使事故变成一场政治危机，成为政府漠视民众的标志性事件。消防员和负责清理事故的人员缺乏有效的针对辐射的保护，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日常生活——包括足球赛和户外婚礼——在靠近核电站附近的地区仍照常进行。苏联政府在事故发生后的2天半才发布官方声明，而且是在瑞典政府在其领土上检测出辐射云之后不断质询的情况下才做出的。乌克兰共产党领导人谢切尔比茨基曾与戈尔巴乔夫通电话，询问是否取消基辅的五一节庆祝活动。据称戈尔巴乔夫回绝了他的要求，并威胁将其开除党籍。^⑦ 结果，庆祝五一节的户外活动在基辅照常进行，尽管城市的辐射指数已经超过安全级别。直到5月6日，事故发生10天之后，乌克兰卫生部长才发布警告，随后25万人从基辅暂时撤离。党的高级官员已经在几天前将家眷秘密送出城。戈尔巴乔夫直到5月14日才发表声明，主要是指责西方媒体散布此次事件的谣言。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苏联当局一直阻止对这次事故的独立调查。当面对切尔诺贝利附近区域非正常的高癌症患病率和出生缺陷数据时，在基辅的国家辐射治疗中心竟把口腔癌归因于牙病，把畸形说成是近亲通婚的结果！后来成为环境保护主义者和独立后乌克兰驻美大使的尤里·谢切尔巴克（Yurii Shcherbak）医生说过：“切尔诺贝利并非像是共产主义体制。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⑧切尔诺贝利事件在乌克兰乃至整个苏联都产生了社会和政治后果。它清楚地暴露了公开化政策的局限，并激励了记者和作家们勇敢地争取更多的政治公开性。同时，它也开创了环保运动的先河。它全面揭露了莫斯科对乌克兰的控制，使乌克兰民族主义者更加坚信乌克兰只是俄罗斯的殖民地。因此许多人开始对共产主义和乌克兰在苏联的位置提出质疑。后来成为乌克兰环境部长的尤里·科斯藤科（Yurii Kostenko）承认切尔诺贝利事故“粉碎了我对极权体制最后的一丝幻想”^⑨ 。对切尔诺贝利事故的纪念后来成为反苏反共产主义游行示威的原因。用一句观察家的话来说，切尔诺贝利“使人民精神遭受重创，后来又激励了人民”^⑩ 。它成为其后动员大众争取主权和独立的强有力的象征。正如罗曼·索尔查尼克（Roman Solchanyk）所解释的：

在这次核灾难之后，乌克兰的作家和记者们在讨论苏联对乌克兰语言和文化长达70年的实验时，开始使用“语言学的切尔诺贝利”或“精神的切尔诺贝利”的字眼。简而言之，对乌克兰人来说，切尔诺贝利已经成为苏联体制表里不一和失败，总之完全破产的象征”。^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