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蒲团》网络版校勘札记
如今的网络那是五花八门,八门中有个门是艳照门,居然让人民大众形象地认识到了《何典》中所谓「呵卵」这个比喻的本意。相比之下,古代的那些禁书就太值不得禁了。
比如最著名的禁书《肉蒲团》,「我们走进新时代」以后其实已经根本禁不住它了:不但有了各地书商私下印刷的版本,而且现在网上也已经有了各种格式的电子书《肉蒲团》了。但它们好像都是出自同一个底本——就是从日本倒流回国内的青心阁刊本《觉后禅》。国内各书商大概都是利用这个倒流回来的版本排印出来的,所以都错了个一塌糊涂。估计被老板们请来打字的都是些擅长五笔型却缺乏文学素养的打工妹。
我手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是香港某书局很拙劣的铅印本,上个世纪八十的产品了。用它来跟大陆私印本比较的结果,我认为大陆私印本《觉后禅》即网络版《肉蒲团》(来自青心阁刊本《觉后禅》)属于简本系统,很多风趣的对偶句被修订者简化了一般的散文叙述句,不少具有吴语特色的方言词也被通用词取代了。但是整本书没有缺损。而香港铅印本《玉蒲团》属于残本系统,通过比较可以看出,其底本的某些地方都出现了整页的缺失,末回全文缺失。末回显然是补写的。所以没有未央生向皮布袋磕头、夜半自宫以及孤蜂和尚称呼赛崑仑为「贼菩萨」这样的妙语。这个版本跟《禁毁小说大观》中提到的三种国内收藏版本一样,同属残本系统,因为该书提到了日刊版本有「赛崑仑」跟「贼菩萨」等情节,而「清刊活字本与两种光绪间印本均无此」。
因为我原有的两个版本都很差劲,读起来很麻烦,又是标点错误,又是别字连篇。看到说不通的字,还得考虑它的繁体字是怎么样的,跟哪个字形接近?总之,麻烦的很。后来得到了一个电子文本,就利用它来做了一个肉蒲团校勘本。通过逐字逐句的校勘,我感觉《肉蒲团》(尤其是残本系统)的文字风格,跟李渔的风格极像,以至于我现在完全相信李渔确实就是《肉蒲团》的作者。我把校勘本打印出来,朋友们看了都很惊讶,因为其文字比通行的版本好得多——其实那也只是我自己制作的赝鼎。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善本的《肉蒲团》。
现在我已经有了更好的条件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堪称最好版本的日抄本(影印),并且有了日本宝永间青心阁刊本和民国年间上海石印本的影印本。我现在有条件重做一遍校勘了,并且已经著手在做了。校勘中,我发现我原来的校勘本确实已经很接近作品原貌了——因为整体面貌跟日抄本非常接近。当然,还有很多段落是残缺了的,因为残本本身是残缺了的,而简本是人为删减了的,遇到二者都缺的段落,那是无法恢复原貌的。现在好了,可以依据抄本等各种版本补进去。抄本虽然是难得的善本,通常只出现因形近导致的讹误,但偶尔也发现有整行的漏抄,其他版本虽然整体上差劲得一塌糊涂,但是在弥补这样的缺陷时就特别有用了,所以其他版本也还是可宝贵的。
校勘《肉蒲团》这件工作或许是件很无聊的工作。因为相信早就有从事古典文学研究或者研究版本学的专家把这项工作做好了。但是,根据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明确规定,这本书(全本)是决不允许出版的。那么,专家的校勘本作为一项科研成果,可能就会一直束之高阁,普通民众无从瞻仰。我的校勘本,至少可以公布出其中不伤大雅的部分,供人们研究《肉蒲团》时作为更理想的参考资料。
余少平发表于2008-3-22
底本是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所藏的日本藏本《肉蒲团》。参校本主要是早稻田大学藏(原静堂文库藏)的刊本《绣像风流小说肉蒲团》(简称「早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民国二年上海循环书局石印本《绣像风流传》(简称「循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与早稻田大学藏日本宝永乙酉年刊本《肉蒲团》(简称「青本」),以及台湾某书局铅印本《玉蒲团》(简称「港本」)。少数地方还参考了其他资料,校记中都有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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