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电气时代的开创者

但特斯拉远不只是美国大众文化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符号，他还提供了关于技术创新本质的洞见，我们可以从中吸取攸关现在和未来的经验教训。

乍一看，这可能看似一个令人惊讶的说法，因为人们很容易把特斯拉当成是独一无二的——他是一个工作于一百多年前的非常古怪的发明家，那么现在的发明家、工程师和企业家可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呢？21世纪的创新不外乎科学前沿的迅速扩张、大型合作团队、风险资本和全球市场。在与现代经济有关的方面，像特斯拉这种天马行空的梦想家能教我们些什么呢？

为回应这种质疑，我们要回想一下熊彼特的经济增长是两种类型创新的结果的想法（参见第二章）。一方面，存在企业家和发明家们的创造性响应，他们引入了新产品、流程和服务，从而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并建立了工业世界的新秩序；如克莱顿·克里斯坦森提议的，这些可以被称为颠覆性创新。¹⁵ 另一方面，存在经理人和工程师们的适应性响应，他们承担了建立架构、创建流程和推广计划之类稳定而递增的工作，以确保产品和服务的生产和消费。显然任何经济的成功要仰赖颠覆性创新和适应性创新的恰当组合。

15 McCraw, Prophet of Innovation ; Christensen, The Innovator's Dilemma .

特斯拉引入了两个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改写了美国经济的颠覆性创新。他19世纪80年代后期的交流电动机使得电气公用设施公司渴望从直流电转向交流电，这样它们就不仅能提供照明服务，还能提供能为工业和消费者所用的电力能源。交流电通过扩大电气公司所能提供的服务，让它们能扩展其系统，实现规模经济并从长期来说降低电力成本。同样重要的是，特斯拉引入了多相电力的概念；电气公司发现，以二相或三相来分配交流电，它们就能在更远的距离上高效地传输更多电力。简而言之，特斯拉的交流电发明对于把电变成可以大规模生产和大规模分配的服务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的发明为我们今天生产和消费电力的方式奠定了基础。所以我们现在随处可见，特斯拉交流电动机的现代版本正在驱动家用电器、为工业机械供电，以及甚至带动笔记本电脑硬盘碟片的旋转。

无线电力是特斯拉自认为的第二次电气革命；使用这个技术，他相信自己将能绕开已有的电力、电话和电报有线网络。但正如我们所见，特斯拉无法完善他的系统，因为他在失去了摩根的支持之后无法募集到更多的资金，也因为他无法提出一个把电能注入地壳的方法。因此，马可尼无线电报的想法就被欧洲和美国的公司所追随。然而，我们也应记住，在马可尼努力开发点对点的无线电报的同时，一众其他发明家，包括李·德弗雷斯特、雷金纳德·费森登、约翰·斯通·斯通以及埃德温·霍华德·阿姆斯特朗等，也在为无线电广播的诞生做出了创新贡献。无线电并不是马可尼一人发明的，它是一个涉及包括特斯拉在内的各种人士的演化过程的结果。¹⁶

16 关于无线电的历史，参见：Hugh G. J. Aitken, The Continuous Wave: Technology and American Radio, 1900–1932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5); Susan Douglas, Inventing American Broadcasting, 1899–1922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87); Tom Lewis, Empire of the Air: The Men Who Made Radio (New York: Edward Burlingame Books, 1991); and Hong, Wireless . 关于将技术创新视为一个演化过程，参见：George Basalla, The Evolution of Technology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8) and John Ziman, e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s an Evolutionary Process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特斯拉从两个方面在无线电的演化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首先，他提出了关键的想法和设备，包括发射器和接收器接地的重要性、用以调谐设备的可调节电容和电感以及特斯拉线圈等，所有这些都被其他无线先驱所借鉴。正如他的竞争对手约翰·安布罗斯·弗莱明在1943年评论的，特斯拉“几乎是不经意地做出了一系列的设备，这些都被目标不是那么远大的其他工作者成功地采用了。假使他在专注于主要目标的同时能稍稍把注意力放在以他的发明天才随便都能做出的工具上，那么他对无线电发展的巨大影响将会更加显而易见”。¹⁷ 现在收音机、电视机和手机所用的原理都是从特斯拉调谐电路使之谐振于特定频率的想法变化来的。

17 “Nikola Tesla: Dr. A.P.M. Fleming's Address,” Electric Times , 2 December 1943, pp. 656–659, on 659.

其次，特斯拉对无线电演化的重要性还在于他激发（其实是刺激）了对手采取行动。特斯拉是最早研究电磁波的发明家之一，正如他同时代的约翰·斯通·斯通强调的，特斯拉“1891—1893年间在激发人们对这些现象的兴趣及明智地理解这些现象上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多”。¹⁸ 正如我们所见，德弗雷斯特真正的灵感是来自特斯拉（尽管德弗雷斯特后来的行为妨害了特斯拉的努力），而马可尼及其同事也一直在关注特斯拉的动向。至少说来，特斯拉的无线对手不得不找出绕开他专利的方法——或者通过创新替代方法，或者通过在法庭上与他争斗。

18 Anderson, “Stone on Tesla's Priority in Radio,”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