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传：实现不可能

在媒体自顾自地刊登报道，臆测火灾可能对电动汽车构成生死存亡的风险时，马斯克对特斯拉进行了软硬件升级，有力回击了流言。

锂离子电池有很多优势，它们重量轻，充一次电能用很长时间，而且充电速度快，即使多次充放电，容量也不会显著下降，是当今世界上密度最高的电池之一。它们非常适合笔记本电脑或手机，也是特斯拉赖以存在的支柱。

但锂离子电池也非常易燃，一旦着起火来，爆炸的惨烈一点儿也不含糊。猛烈燃烧的锂离子电池会蹿出耀眼烈火，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着火的电池会像失控的烟花一样迸射出火星和火球。

2006年，使用索尼产电池（好几百枚电池出现过热问题）的笔记本电脑发生了几次起火事故，导致数百万锂离子电池组被召回。2013年，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一名技师发现，停在该机场的一架波音787梦想客机的辅助动力装置在冒火和冒烟，而事故的元凶是锂离子电池发生的热失控。5天后，另一架波音787飞机在飞行中发出了电池异常警报，随后波音公司不得不让整个梦想客机机队停飞，以解决这个问题。2015年，航空公司开始禁止旅客携带悬浮滑板（以电池驱动，专为单人短途旅行设计的乘用工具），因为它们存在过热并燃烧的倾向。次年，纽约市警察局在推特上发布了因智能手机自燃而引燃枕头的照片，在几起与电池有关的着火事故之后，三星被迫停止销售Galaxy Note 7。

每一枚锂离子电池内都有高度易燃的电解液（一种促进电荷流动的化学介质）。如果电池的电极过热（可能在电池受损、出现短路时发生），电解液就有可能燃烧。

电池正常使用时，这种起火现象相当罕见，概率只有一亿分之一。而冷却系统可以降低起火风险。特斯拉的工程师研发了一种利用液体乙二醇（一种防冻剂，通常在冬夏季节用来防止汽车发动机上冻或过热）为电池降温的系统，乙二醇通过金属管在电池组间流动。该系统旨在让电池迅速冷却，并将它们一一隔开，这样，即使一枚电池着了火，周围的电池也不会受到影响。

但任何系统都不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2013年10月，问题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六周内接连发生的三起Model S起火事故让特斯拉一连串的好运戛然而止，让该公司的声誉蒙上了阴影。在特斯拉谋求巩固合法地位并赢得公众普遍支持的“少年时代”，这些火灾将成为特斯拉所面临的三大主要威胁中最具杀伤力的一个。从中期来看，与汽车经销商打汽车直营权官司会在法务方面消耗特斯拉的大量精力；从长期来看，特斯拉要通过证明电动汽车能够轻松应对长途旅行来反驳那些唱反调的人。但在2013年年底，火情是特斯拉遭遇的最紧迫的危机。

第一起着火事故发生在10月的第一周。当时一辆Model S在华盛顿州西雅图附近的公路上撞到一个金属硬物，硬物在道路和车底盘之间受到垂直挤压时，汽车的电池组被戳破了。汽车电脑系统检测到电池单元受损后立即让驾车人靠边停车。驾车人离开车之后，电池单元内开始起火。

火情局限在车的前部（这是特斯拉工程师采取的一项安全措施），但消防员无意中助长了火势，因为他们切开电池组的金属防火层并往上浇水，使防火层出现了更多能让火焰从中蹿出的孔洞。这就导致了一场壮观的烈火，看上去颇为惊悚，这个场景不可避免地被一个开车经过的人拍了下来，他在视频中惊呼：“瞧，伙计，那是一辆特斯拉！”这段视频在电视新闻中频频出现，让投资者陷入了恐慌。经过几个月的飙升，从每股29美元上涨到190美元的特斯拉股票在这件事发生后下跌了10%。

三周后，墨西哥梅里达燃起的火焰也上了镜。引发火灾的是一起因超高速行驶所致的撞车事故。这辆时速高达110英里的汽车冲进一个环岛，掀掉15英尺高的路缘石，推倒了一座混凝土墙，然后撞上了一棵树。汽车失去了两个轮子，但驾车人没有受伤。这辆车是在驾车人离开汽车几分钟后起火的，火情同样也局限于汽车前部的一小块区域。由于车祸本身极其严重，特斯拉并未因这起火灾而受到指责，但该公司股价还是下跌了3%。

而短短三周后发生的另一起火灾让特斯拉真正开始感受到灼人的热浪。这一次，田纳西州一名驾车人以70英里的时速在公路上行驶时轧到了一个带三个球头的拖车钩。拖车钩卡在了道路和车肚子之间，然后刺穿了电池组。电脑系统发出警报，让驾车人靠边停车，他离车几秒后，这辆车开始冒出滚滚浓烟，几分钟后燃起了火焰。但这一回火情也是局限在汽车前部，座舱并未受损。

媒体立刻做出了反应。三个月前，特斯拉刚刚发布新闻稿，庆祝NHTSA（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给予其五星级安全评级，并指出这是该机构有史以来给出的最高评级。不久前才宣传过这项成就的媒体现在开始以怀疑的眼光审视特斯拉。记者们揣测NHTSA是否会下令召回Model S，并猜测特斯拉的声誉有可能遭到无可挽回的打击。据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报道，这些着火事故让外界对一家“似乎无敌的公司”产生了怀疑。

媒体报道对投资者产生了影响。在田纳西州火灾发生后的一周里，特斯拉股价又下跌了15美元。特斯拉的市值在两个月里缩水80亿美元，股价由191美元的高位跌至121美元，NHTSA对事件展开了调查，将Model S的安全问题暴露在聚光灯下。在这场风波中，马斯克接受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采访，他说，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拿枪把子给拍了”。他伸开双臂说：“我们的三起火灾根本没人受伤，但全国媒体对我们的报道比对那25万起致人死亡的燃油车火灾还多。太疯狂了！出了什么鬼？”

在媒体自顾自地刊登报道，臆测火灾可能对电动汽车构成生死存亡风险时，马斯克转向了特斯拉的博客。他写了篇博文分析这些火灾的背景，阐述特斯拉的使命（加快全球向可持续交通过渡的速度），并强调指出若公众抵制电动汽车会出现何种风险。

马斯克指出，Model S投产4年以来，美国发生了25万起燃油车起火事故，导致400人死亡，而同期Model S并未造成任何死亡或重伤。他写道：“尽管燃油车起火事故要致命得多，但媒体对Model S的报道比对燃油车着火事故的报道多出了好几个数量级。”为降低电池组被刺破而发生火灾的概率，特斯拉计划更新Model S的软件，以在高速驾驶时提高离地间隙。与此同时，该公司还开始动手设计安装在汽车底部的护甲，为电池组提供进一步保护。

特斯拉在NHTSA宣判它为华盛顿州和田纳西州起火事故所负责任之前完成了护甲的生产。设计护甲的目的是弹开和碾碎汽车所经路面的异物。特斯拉用摄像头拍摄的视频显示，用铝条和钛板制成的护甲在测试中碾碎了拖车钩、交流发电机和混凝土块。

为向全球推介这种护甲并强调Model S的防火性，马斯克又写了一篇博客。这一回，他不仅用有力的语言来表达观点，还在博客中插入了护甲碾碎异物的慢镜头视频。马斯克写道，“我们相信，这些改造还将有助于防止因极度高速碰撞导致车轮脱落而引起的火灾”，墨西哥发生的便是这样一起碰撞着火事故。NHTSA当天宣布，对起火事故的调查即将结束，并称未发现需要采取召回行动的安全缺陷。

和其他汽车一样，特斯拉也会时不时地发生着火事故。2014年2月，一辆停在车库里的Model S燃烧起来，车本身和车库都被烧毁了。2016年1月，一辆 Model S在挪威一个高速充电站充电时被烧毁。2016年8月，一辆Model S在法国一次试驾活动中起火。2016年11月，印第安纳波利斯一辆高速行驶的Model S撞上了一棵树，随后被烈焰吞噬，令两名车主丧生。2017年3月，英国约克郡一辆处于停泊状态的Model S起火；2017年10月，一辆Model S在公路上撞车后起火，火灾现场一下子来了35名消防员。

尽管熊熊烈火和烧得奇形怪状的汽车看起来触目惊心，但股市和媒体都愿意接受其他汽车一样会着火的逻辑。之前的恐慌情绪减轻了。特斯拉的业务仍然正常运行，着火似乎不再是这家公司面临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