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的科学与心灵之旅

问 ：你的演讲相当发人深省，我从没听过其他人以这种方式谈静坐。你的答复和看法相当玄妙，我得要消化好几天，才敢说自己真能体会其中深意。上一场演讲，你说到世界只是颠倒妄想，我们不可能不受自己的感官所限，而静坐是一种帮助我们从这种束缚解放出来的工具。然而，我还是不明白静坐何以能达到这一点。能请你说得更仔细一些吗？

答 ：我想想能不能讲得再清楚一些，我们一开始不免把静坐当作一种技巧或方法来谈，但再怎么谈，也始终不离“静坐究竟是什么？究竟有什么用呢？”这一最关键的问题。我会由此出发，试着扩展各位对静坐的思考视野。

我们前面提到，通过感官所得的信息是我们定义这世界的素材，也提到感官所控制的意识流动，可作为进入超觉意识的门户。这一点，还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

请留意，全世界所有的静坐技巧不外乎是运用至少一个感官，一再重复某件事。举例来说，我们谈过以呼吸为主的静坐。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基本上，这个静坐会用上一定程度的观想，要不观想肉眼所见，要不透过内在的心眼观照。这个技巧，必须再三地观想或观照呼吸的循环，一呼、一吸，再接着一呼、一吸，这就是静坐时所要注意的一切了。这样的练习，将我们的注意力全专注在单纯的一呼一吸之上，消除所有纷飞的妄念，全部的注意力只导向来自一种感官信息，也就是“一呼、一吸”。我们所能注意的范围一再限缩，能意识得到的世界愈来愈小，最终全浓缩在一个点上，也就是“一呼、一吸”。

原则上，我们可以结合其他感官帮助心灵聚焦，例如增加数息的次数，但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有大致的概念了。任何一种静坐练习，都可以运用两个以上的感官，重点在于如何将注意力凝聚到更细微的点上，到最后导向意识的奇点。

这样讲还行吗？

问 ：那么，不管哪一种静坐技巧，全是一再地运用一种以上的感官吗？练习久了，不会无聊吗？

答 ：一再地集中于一或多个感官，确实是静坐练习的关键。少了规律的调心锻炼，就称不上静坐了。至于你说到怕无聊的问题，有意思的是，事实恰恰相反。当我们聚焦的注意力愈来愈微细，到了不能更微细的地步时，会有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你眼前展开：有些人会感到心灵全然的放松，有些人则是感受到喜乐与光明，那可说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了。所谓全然的放松，那是一个没有忧虑挂心、无须盘算筹谋的世界。我所说的喜乐是指无条件的爱，而光明则是指一种闪耀于整个世界的光芒，包括身心之内与外。

问 ：可是，要是我还没有达到这种领悟或境界，光是一再重复练习，就无聊得不得了，我可以做些调整吗？

答 ：现在说这个还显太早。我眼下所要强调的是，凡事都需要投入才能有所斩获。你必须调心，投入于练习静坐，训练心灵安住于当下这一刻，而不在意任何结果。当然，确实有所谓“比较适合”的静坐方法，然而，针对初学者的秉性适时调整方法，则要看老师的功力。

问 ：回到我们前面谈的，你认为依照所运用的感官来区分静坐是可行的吗？

答 ：一点都没错，所有的静坐技巧都会用上某个感官，多半是要某个感官去觉知某个对象。注意力的焦点可以是觉知本身，也可以是所要觉知的对象。通常，注意力的焦点不会那么明确，因为人最大的感官，也就是头脑，是习于运用来自多种感官的综合信息。也就是说，静坐练习的观照本身往往就是多种感官交互作用的组合，几乎区分不出究竟用的是哪一个感官。举例来说，光是很简单的数息静坐也已结合了不同的心理功能，包括观想和观照。这样的组合提升了静坐练习的复杂度，但说到底，重点全是我前面为大家整理出来的那些。别忘了，运用意识，无论是哪种形态的意识，来作为引导注意力聚焦于一的管道，正是所有静坐技巧的共通要领。

问 ：就连内观或“只管打坐”，也是要将注意力聚焦于一点吗？

答 ：同样，现在谈这个，对你而言真的显早了些。我们晚一点会介绍奢摩他（止息）和毘钵舍那（内观冥想）。“只管打坐”也就是所谓的“坐禅”，事实上是一个没有方法的方法，只要你坐着，只是坐着，没有其他意图，就连聚焦注意力于一的意思也没有。至于毘钵舍那或内观冥想，可说是将注意力聚焦到一个“全然放下”的点上。练习内观的人只要觉知眼前的实境，放下所有和觉知相关的心理运作。我之前曾提过一些，以后会更深入地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