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四诊
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听音声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观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以治无过，以诊则不失矣！
这段翻译过来就是：善于治病的医生，看病人的脸色，按病人的脉搏，首先要辨明阴阳。审察浮络的五色清浊，从而知道何经发病；看病人之喘息，听病人之音声，而知病人痛苦所在；观察四时脉象的不同，而知疾病生于哪一脏腑；诊察尺肤的滑涩和寸口的浮沉，从而知道疾病因何而生。如此，在治疗上，就可以没有过失。在诊断上，就可以没有错误。
这一段，在写中医四诊。所谓四诊，就是望、闻、问、切。
先说望诊。望而知之谓之神，也就是望五色以知其病。望诊不是瞎望，而是要依准经脉循行而望。比如，左右迎香连及山根，还有耳前、上关、环唇、发际、额颅等处出现异象，这些部位都循行胃经，所以是胃经的病。“颜黑”,即额颅发黑，且循行部位有黑斑，重则“口歪唇胗”，也就是一笑嘴就歪，或嘴唇肿胀，这些不仅是胃经病，还要提防抑郁症等。
而眼袋肿胀、颔肿、颧红或有蝴蝶斑时，是小肠经、三焦经的病。
望诊基本分为望形和望神两种。望形，依准的是经脉的阴阳、五行；望神，依准的是气。
先说望形。其中最主要的是先看脸色，“面如漆柴”，就是脸色像干枯漆黑的木柴，这是肾足少阴之脉病色——经脉，是肾经；阴阳，为少阴；肾，在色为黑。而“面微有尘，体无膏泽”，就是脸好像洗不干净一样，身体毫无润泽之像，这是胆足少阳之脉病色。而“面尘脱色”，指面色苍白，为血虚不能上荣之象，这是肝足厥阴之脉病色。总之，“圣人视其颜色，黄赤者多热气，青白者少热气，黑色者多血少气”（《灵枢·五音五味》）。
《黄帝内经》甚至可以细化到望眉毛和胖瘦。比如《灵枢·阴阳二十五人》说：“美眉者，足太阳之脉，气血多；恶眉者，血气少；其肥而泽者，血气有余；肥而不泽者，气有余，血不足；瘦而无泽者，气血俱不足。”
总之，望形还是学得来的，但要有熟稔的经脉常识，以及阴阳和五行方面的敏锐感觉。
关于望形体，《灵枢·阴阳二十五人》篇专门有论，关于这一部分，也是黄帝为我们求来的。
“岐伯曰：此先师之秘也，虽伯高犹不能明之也。黄帝避席遵循而却曰：
余闻之，得其人弗教，是谓重失，得而泄之，天将厌之。余愿得而明之，金柜藏之，不敢扬之。”
岐伯说：“这部分是先师秘而不传的，即使是伯高他们也不懂这部分。
黄帝显然是个好学且好奇的人，赶紧从座位上下来，极恭敬地求教和下保证：您教给我以后，我若得到人才而不教的话，就是重大失职；如果轻易流传出去，老天将惩罚我！我特别希望得到这门知识，用金柜把它收藏，不敢随意宣扬！”
黄帝的学习态度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其一，认真求教；其二，不得其人不教；其三，不随意传播。现在我们在尊重知识产权方面就做得非常不够。
所谓阴阳二十五人，是按木、火、土、金、水五种不同的类型，再根据五音太少、阴阳属性、体态和生理特征等方面，又将每一类型划分为五类，即为25种类型。咱们这部分只就五行之人大致讲一下望形。
“木形之人……其为人苍色，小头，长面，大肩背，直身，小手足，好有才，劳心，少力，多忧劳于事”。就是说木形人，脸色青，脑袋小，长脸，肩背宽阔，身材挺拔，手足小，有才华，多劳心，少劳力。下面又分析了木形之人的性格特点，说：其中禀受木气最全的人，修美而稳重；木气太过的人，易急功近利；木气不足的人，柔弱而畏缩不前，缺少灵活性。
“火形之人……其为人赤色，广胤，锐面小头，好肩背髀腹，小手足，行安地，疾心行摇，肩背肉满，有气轻财，少信多虑，见事明，好颜，急心，不寿暴死”。火形人肤色红，广胤之“胤”,《说文解字》说“子孙相承续也”。所以广胤，指火形人多子多孙。颜面瘦而头小，肩背腰腹及两腿发育匀称，手足小，心性急，走路时身体摇摆，肩背肌肉丰满，有气魄而不重钱财，但少信用，多忧虑，处事敏锐透彻，容颜美好，性情急躁，不长寿且多暴死。
“土形之人……其为人黄色，圆面，大头，美肩背，大腹，美股胫，小手足，多肉，上下相称，行安地，举足浮，安心，好利人，不喜权势，善附人也”。
土形人肤色黄，大头圆脸，肩背丰满而健美，腰腹壮大，两腿健壮，手足小，肌肉丰满，身体各部发育匀称，步态轻盈稳健。性情安稳冷静，喜欢助人为乐，不喜争逐权势，善于团结人。
“金形之人……其为人方面，白色，小头，小肩背，小腹，小手足，如骨发踵外，骨轻，身清廉，急心，静悍，善为吏”。金形人皮肤白，小头方脸，肩背窄小，腹部小，手足小，足跟部骨骼外凸，行走轻快，禀性廉洁，性子急，平常沉静，行动迅猛强悍，颇具领导才能。
“水形之人……其为人黑色，面不平，大头，廉颐，小肩，大腹，动手足，发行摇身，下尻长，背延延然，不敬畏，善欺绐人，戮死”。水形皮肤黑，颜面凹凸不平，大头颅，脸庞宽广，肩小腹大，手足喜动，走路时身体摇摆晃动，腰背及臀尾部长大，对人的态度既不恭敬又不畏惧，善于欺诈，常因作恶而被杀身丧命。
其实，人，都不会是绝对的某一形人，有些人甚至兼备诸形，比如，有水土合德形，有木火相生形。所以以上所说，大家可以参考着看。总的说来，春天出生的，多木形之人，比如白羊座的人一般就偏高大。夏天出生的，偏火形；秋天出生的，偏金形；冬天出生的，偏水形。得四方之气的，偏土形。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绝对地看，看一个人，可知的因素越多，了解得就越深入，把这一章五行人和先前我们讲的阴阳五种人合在一起看看，就能发现《黄帝内经》知病的前提是知人。不知人，焉知病？！
前面讲了望色和望形体，还有望病体。《灵枢·水胀》专门论肿胀病。
“岐伯答曰：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肿，如新卧起之状，其颈脉动，时咳，阴股间寒，足胫瘇，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随手而起，如裹水之状，此其候也。”
这句翻译过来就是：水肿初起之时，眼袋微肿，好像刚起床的样子，同时颈脉有搏动，还会咳嗽，大腿根部有寒湿，脚踝肿，肚子也大，这就是水病已形成了。再用手按他的肚子，随手而起伏，好像裹着一包水的样子，这就是水湿之病。
望神，就更要看悟性了，因为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医者自身的感知力。望神中最重要的是看眼神，因为一身精神，具乎两目。一身骨相，具乎面部。看人的精气神，最重要的就是看眼神，五脏六腑之气皆与眼通，心性、情欲、思虑，皆从眼露。光一个看眼睛，中医就有几重看法：瞳仁，有玄空，属心神。黑仁，为肾水，主先天。黄仁，为胃土，主后天。白眼为肺。
目内眦为大肠，目外眦为小肠。眼睛发直,不灵活，属于心手少阴之脉。
闻诊是听，而不是闻味。中医说：闻而知之谓之圣，圣：听从本性的意思。声音是表达感情的，而感情又是从身体中发出来的。肺损伤，悲愁不乐，其声为哭；脾，善思，其音为哕；肝，主怒，其声为呼。肾主恐，其声为呻。
心在志为喜，其声为笑。也就是闻其声，可以言其情。听觉是地方的心灵——川剧不叫、秦腔不吼、越剧不“淫”，就没有民俗性。川剧得西南气，不叫不足以祛湿；秦腔得西北气，不吼不足以宣志；越剧得东南气，不柔不足以浪漫。
在中医，听肺咳，肺气实，则“膨膨而喘咳”，咳声响亮；肺气虚则“少气不足以息”。听鼻音，小肠手太阳之脉“循颈上颊……抵鼻”，病则有鼽纽，属肺气上壅，发音有鼻炎的囔囔声。而脾足太阴之脉“络胃,上膈,夹咽”,病则“腹胀、善噫”。
问诊。问而知之谓之工，工，分上工、中工、下工，可见从问诊判断上，就可以知道医工医术之高低。问，最主要的是：问所欲五味，以知其病所起。
比如病人说上半夜睡不好，就是生发不足；如果下半夜睡不好，就是收敛不足。
病人主诉上楼小腿痛，当属膀胱经，因为膀胱经从腰中下挟脊，贯臀，入腘中……
以下贯踹内。而下楼大腿痛，属胃经，因为胃经下髀关，抵伏兔，下膝膑中。
而“牙痛”要分清是上牙痛还是下牙痛，上牙痛归属于胃经，治疗可刺三里、内庭；下牙痛归属于大肠经，治疗可刺大肠经原穴合谷。
再比如病人说消谷善饥，就是特别容易饿，就是胃有虚火。而食不下，就是木克土，就是胃寒不知饥饱。再有尿频，就是阳虚或肺气虚，收摄不住。
再比如病人说不渴，就是湿大于寒；而口中燥、渴，就属于寒大于湿。当然了，病人口述之酸麻胀痛等，更是一些重要指标，可以看到生命更深处的问题。
比如气过来、血上不来，则麻；不通有血栓则木。
切脉，是四诊的最后一项，但也是很关键的一项，因为它涉及最后的确诊，即对前三项的终极把握和开方剂量的大小。只可惜，现代中医教育在这方面有很大的缺失，所以治疗水平也直线下降了。
古语说：“切而知之谓之巧。”巧，既有巧妙意，又有机窍意，从此入手，甚至可以跳过前三项，直接知道气血的秘密。哑巴、瞎子如果医理明确，手下机敏，也许对气血的感知力比普通人还强。切而知之谓之巧，就是审虚实以知其病在何脏腑。把脉讲究三部九候，也就是寸关尺浮中沉。这个后面有篇章会讲到，此不赘叙。但在此，要讲下“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这句，其中，权衡规矩指春夏秋冬之脉象，比如春脉应中规，规以成圆，取其圆；夏脉应中矩，矩以成方，取其方；秋脉应中衡（衡，秤杆），取其平；冬脉应中权（权，秤砣），取其沉。
总之，望闻问切不过：声合五音，色合五行，脉合阴阳。一切不过阴阳五行之变化，懂阴阳五行，明其应象，则一切了然。
Author: bo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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