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诸门一契
江肃却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样子,也丝毫不介意楚君的态度。他只是看看楚君和“谢血儿”,然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楚门主不必生气,既然二位坚持这件事和它门无关,我也不会怀疑二位,但是……”
“明知我不是门主,当着我家公主的面前,你再这样故意讥讽,不要怪我不看你是督理官的面子!”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楚君已经愤怒地打断了他。
江肃冷笑一声,微笑仍在,目光却倏地一冷:“你既然不是门主,就不要多嘴多舌,难道谢血儿门主成了你的傀儡不成?”
楚君本就性格激烈,江素这样反口一呛,一时无言以对,一张脸顿时扭曲起来。
而楚君的愤怒固然令嫣婴不安,江肃这含笑一怒,嫣婴就更加紧张起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这么“没用”下去,必须做点什么了,面对这个阴险的督理官,如果自己一直只做个雕塑,他只怕很快就会起疑。
所以,仓促之间,她做出了一个来源于本能,未经过大脑把关的动作。
嫣婴倏地冷下脸来,以愤怒的姿态拍了一下沙发。这里本该跟一句台词的,但嫣婴拍完沙发之后,立刻发觉这不会是血儿公主会有的样子,所以瞬间大脑空白,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但是好在江素对谢血儿毕竟陌生,所以她这一个动作也算起到了效果——江肃正和楚君针锋相对,被她这个动作吸引,目光转回她的脸上,露出一种玩味的眼神。
嫣婴说不出话,好在愤怒的眼神没有回避江肃。目光相对是她勉力维持,但愤怒是真的,那愤怒为江肃,更为她自己。
她算是被逼无奈才进入它门,进来之后,它门也丝毫没有善待过她,但是当现在面临“外人”的挑衅,她却不自觉地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它门的一员,把做好血儿公主的替身当成了自己的责任,现在,自己没有尽好这份责任,使得三言两语间它门就陷入被动,这让她不能不为自己愤怒。
“谢血儿门主,得罪了。”
这样,嫣婴便和江肃对视着,片刻之后,算是江肃先退缩了,他将目光移开再转回,给了“谢血儿”一个喘息之机,也让自己换了一种眼神。
江肃的眼神居然变得很诚恳,话里,也带着诚恳的歉意。
“楚姑姑的话也是我的话,你说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请你离开吧。”
“乘胜追击”,嫣婴总算说了句话,而且也从容了许多。
江肃笑了笑:“血儿门主既然说了,我相信你。不过虽然这件事和它门无关,但我还得请血儿门主帮一下我这个小忙。”
他终于接上了被楚君打断的话,说完整的同时,把他拿出的那样东西呈现在了嫣婴和楚君的眼前。
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册,大三十二开,薄薄的,旧旧的,封皮原本的乳白色,已经微微有些泛黄。
嫣婴不知道江肃拿出一个书册是什么用意,但楚君看到那本书册,脸上却陡然现出极其震惊的表情。
“江肃,你要干什么?”
即使之前被江肃嘲讽奚落,愤怒的楚君也没有这样直呼其名,现在看到江肃拿出的那本书册,她却似被激出了远胜之前的惊怒。
楚君这样的反应,使嫣婴猜到,江肃手里的书册绝对不同寻常。她仔细去看,看到了书册封皮上竖排着的三个字。
诸门契。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本契约,却不知记着什么内容,以至于让楚君反应如此之大。
江肃却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悠悠地说:“最近异能界暗潮汹涌,很不太平,你们各门各派之间的纷争又开始多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你们之间会互有损伤,普通人也难免不受到你们的影响,现在,这种影响已经到了督理处不得不加以重视的程度,所以,督理处委员会议一致通过,决定将诸门契拿出来,以对你们给予必要的约束。”
“几门做了什么,就让你们拿出了诸门契?”楚君眼里已有血色。
“这一年来,你们几门互相之间做过什么,楚君女士大概要比督理处清楚的多吧?”江肃反问。
“不错,这一年来,几门之间的争斗更加激烈频繁了一些,但按契约所定,几门之间的争斗,可只需异能人内部解决,督理处无权插手!”楚君大声说。
“你们的争斗,督理处确实无权干涉,但我说过了,你们的争斗,已经影响到了普通人。”江肃的语调也冷下来。
“我们怎么影响到了次等人?”楚君切齿。
江肃冷笑:“你既然问,我就说给你听听。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伦姜县蛇田里,苦农门恶斗暗河门七妖,伤及路过的普通人父女,致使两父女发病而亡;同一个月里,暗河门又和天炽门动手,竟然损毁一座桥,导致无辜的普通人七死十一伤;今年二月,龙斑门、雪灵门和无颜门为地界之争出手,伤亡普通人十三名,四月……”
“这些事哪件和它门有关系?”江肃还没说完,楚君已经不耐烦地冷冷打断了他。
江肃的不以为忤透着居高临下:“它门虽还没有因为直接动手伤及普通人,但是现在态势如此,纷争之下,如果不加以大力约束,它门只怕也不可能完全不伤普通人,何况,现在在你们的地面上,已经出了直接针对普通人的异能煞手,这种情况下,督理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总之,它门什么都没做,你们却要预判它门有罪是吗?”楚君嗤之以鼻。
“楚君女士不必这么愤怒,督理处的出发点,是保护普通人,更是保护你们异能者,毕竟,不加以控制的纷争,带来的一定是灾难性的后果。”江肃貌似恳切地说。
嫣婴的心还悬在那“诸门契”上,她迫切地想知道用那么一本书册,江肃能做出什么惊人的事,以至于还没做,就能让凶悍的楚君如此变色。
“所以呢?你们想怎么‘约束’我们?”江肃貌似恳切的解释,并没能让楚君收起锋芒。
江肃目隐锋芒:“督理处的决定是很谨慎的,我们不想过多干涉你们,所以决定只行使诸门契第十九条之规定,请各门门主做一些小小的牺牲。”
几乎是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楚君已经斩钉截铁地表态:“不可能!它门虽弱,但门主至尊,绝不会接受这种羞辱!”
“这不是羞辱,只是约束。”江肃提醒楚君。
“说的好听!”楚君厉声说:“管他是什么,我们都不会接受!”
江肃轻蔑地微笑,根本不在意楚君的态度,已经转向嫣婴:“血儿门主,莫非楚君女士如此无视诸门契和督理处的态度,也是你的意思吗?”
嫣婴还完全不知道诸门契以及里面的第十九条,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小小约束,但她不傻,看楚君那激烈的态度,也可以猜想第十九条之严重,所以,嫣婴明确地给了江肃回应:“不错。”
“呵呵呵……”
嫣婴的回答让江肃笑了起来,那是鄙夷而不怀好意的笑,笑过之后,江肃慢条斯理地翻开诸门契,一页一页翻到后面,将里面的一段内容读了出来:
“附:诸门一契,由特异人员督理处和异能诸门共同讨论拟定,所定一切条规,诸门门众皆需严格遵守,共同维护,不可违背逾越,不可轻视不尊,若有故意违抗不尊者,特异人员督理处有权采取强制手段,定罪施罚,百无禁忌。”
这段话出来,不但楚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是嫣婴,也窥一斑而见全貌,从这短短一条里见识到了这本诸门契的严苛。
这针对异能人的律法,可要比普通人的法律可怕的多,因为它赋予执法者的,简直是没有边界的权利。有了这一条,前面再有多少条都不重要了,因为只要督理处的人愿意,他们总不会从那许多条里完全找不到可以扣在他们想对付的人头上的帽子。
而这样一份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别人手中的契约,居然还是异能几门自己参与拟定的,嫣婴实在无法揣测,当初制定这份契约的时候,异能几门的代表,到底是泛滥了什么样的高尚情操。
“看来,如果我们血儿公主不配合你行第十九条之事,你是要对我们门主使用所谓强制手段吗?”嫣婴心中惊异,楚君已经冷冷发问。
“所以,还请血儿门主多多配合。”江肃没有否认,也不必否认,却装作客气,“契约条例虽是死的,但我却不想做一个死板的人。”
“江督理官,”对于诸门契第十九条的好奇,和不想自己是个没用的人的信念,给予嫣婴的镇定力越来越多,她在此刻终于模仿出了更像谢血儿的姿态,“既然你愿意读,不妨把十九条也读来听听。”
这句话,她使用的语气恰到好处,听起来,那绝不是“求知”,而更像是蔑视。
或许是第六感,说完这句话,虽然没有去看楚君的脸,但嫣婴分明感觉楚君从身侧斜来的目光少了一丝凶意。
这,或许就算是一种赞许了。
而对于“谢血儿”的这个戏弄般的要求,江肃并没有拒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血儿”一眼,轻轻说了一个“好”字。
然后,江肃慢悠悠又把诸门契向前翻,翻到一页停下来,读出了那“需要各门门主做出小小牺牲”的第十九条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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