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意外来客
“楚君,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公主吗?”
突然之间,语气强硬目光迫人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嫣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代入血儿公主身份的话已经说出口,虽然是急中生智,却更像是没过大脑,她甚至有些恍惚,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出自于自己的口中。
话说出来,她其实是怔住了,但僵住的也正好是那强硬到愤怒的表情,那愤怒掩盖了她本来的柔弱,看起来,倒像是她一瞬间被非自我的谁灵魂附体了一般。
而嫣婴怔住了,那女佣则更加怔住了。
本来,血儿公主反常地和善温柔,楚夫人竟敢对血儿公主训斥甚至动手,这都已经让女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自身处在极大的危险和恐惧中,她也顾不上为此震惊,更顾不上思考这是为什么,可现在血儿公主竟呈现出她从没有见过的愤怒,突然发出弱者般的大声质问,她就真的吓到怔住了。
血儿公主是骄傲的,愤怒有损于她的骄傲。
而且,愤怒并不让人恐惧,从不愤怒才让人冷入骨髓,所以血儿公主就从不愤怒。
可是,现在她愤怒了,而且,好像还是因为自己的受责而愤怒,这样的反常,即使似乎有益于那女佣,她还是感受到了更超过受责受罚的恐惧。
于这样更深的恐惧中,女佣怔了一下,继而似乎丧失了痛觉一般,更加急迫地开始咀嚼坚硬锋利的花瓶碎片。那刺耳的咀嚼声刺激着嫣婴,使她也从恍惚中镇定下来,越发强迫自己目光强硬,而且,是直视着楚君的眼睛。
而楚君,骤然看到嫣婴这样的表现,她的反应是沉默。面无表情,不知是满意还是失望。
两个人的对视似乎变成了一种僵持,楚君不肯让步,嫣婴也坚持不退缩,终于,良久之后,楚君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不要吃了。”
目光是仍刺在嫣婴的眼睛上,但楚君这句话是对女佣的赦免。
泪如泉水,鲜血淋漓,此时的女佣脸颊被割破,唇舌被绞烂,已经惨不忍睹,听到大赦降临,她甚至都不敢真的停下,虽然不再抓起新的碎片塞进嘴里,但仍在嘴里切割着她的口舌的碎片,她却并不敢吐出来。
“谢谢楚夫人,谢谢公主……”她的声音也已经破碎,仍忙不迭地赶紧含血谢恩。
楚君则根本无视她,再说话,就已经是对嫣婴:“有点进步,但这不是正确的样子。”
嫣婴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并不是血儿公主该有的样子,但这已经是她一时之间的最大努力。终于让楚君稍微满意了,她只觉得侥幸。
“好好想想你该怎样,现在我需要你去接待一个人。”楚君又说。
嫣婴松懈下来,那份硬撑着的愤怒已在消解,听到楚君的话,她下意识地问:“什么人?”
“敌人。”楚君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复杂,沉默一瞬,说出两个字来。
嫣婴刚刚松了一松的神经,倏地再度绷紧。
会客厅里,以一种散漫而骄傲的坐姿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灰色西装,鲜红领带的年轻男人。他笔挺的西装和他侧身翘着二郎腿的坐姿有些维和,这种维和,恰到好处地塑造出一种侵略性来。
男人那张也算长的很周正,却偏偏隐着一丝若有若无邪气的脸,是完全陌生的,嫣婴从记忆中完全搜不到一点和他相关的印记,但她并不敢由此判断这个男人是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毕竟,此前她的身份也只是个“学员级别的女佣”。
因为女佣的错误耽搁了一些时间,楚君带嫣婴来见这男人时走的很快,短短的时间里,只够楚君简单说了一下男人的身份,一时想不到的,也便没有说。
而当嫣婴进了门,她才醒觉是不是第一次见,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因为,这会对“血儿公主”进门后如何和这男子打招呼,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影响。
但现在也已经不可能再问楚君,嫣婴只好只是微笑一下,强做淡漠地微微一笑,便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
而堂堂它门血儿公主的现身,并没能让年轻男子坐直一点以示相迎,这一点,嫣婴倒已经不意外。
毕竟,特异人员督理处,可是官方专门监督异能者的机构,是管理者,来自于那里的督理官自然不必对区区一个异能门派的小小门主有什么礼貌。
——江肃,特异人员督理处督理官,是个很棘手的角色,他突然到这里来,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要记住,你是血儿公主,给我好好应对。
这是楚君带嫣婴赶过来时所说的话。
身体是坐了下来,嫣婴的心却并没有安定,她在极忐忑中等待着,等待着江肃先开口,但等了半天,江肃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一直只是在那里嚼着桌上的一盘红丁果,像是几辈子没吃过水果的穷死鬼投胎。
事实上,从嫣婴一走进来,他就在嚼着红丁果。
沉默的厅中,江肃咀嚼红丁果的声音似乎比女佣咀嚼花瓶碎片的声音更加让人心烦意乱,时间久了,嫣婴的“淡定”已经很维持,她终于忍不住偷眼看看站在自己身侧的楚君,看到楚君一张脸已经冷的像能冻死红丁果树的寒冬。
“督理官先生,你对我们公主,太过不尊重了一些。”
而这时,楚君终于代替嫣婴开口说话了。
这句话,终于让江肃的目光瞟了一眼楚君,然后又瞟了一眼“它门公主谢血儿”。
江肃的目光瞟过来时,嫣婴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震动了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微笑着,眼睛里呈现出来的,是傲慢还是惊慌。
而接着,又嚼了一颗红丁果,江肃总算正一正身体,肯开口说话了。
“谢血儿门主,初次见面,失礼了。”
——是第一次相见。
嫣婴很庆幸知道了这一点。
“没什么。”耗尽生命般的用力,嫣婴才让自己的声音至少显得平静,她本来想顺势去问江肃的来意,但她没敢,因为再多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有露怯的风险。
不用去看楚君的脸色,嫣婴也能想象到她的失望和愤怒,好在眼下对付江肃才是最主要的问题,所以楚君毕竟还是为嫣婴提供了援助。
“现在我们血儿公主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事而来,可以说了。”
从语气到措辞,楚君才体现出了它门的强硬。
“我来问点事。”抽张纸巾擦擦嘴,江肃慢悠悠地说。
“什么事?”楚君问。
“你们这里,有个森海豪地集团公司是不是?”江肃反问。
心中倏地一动,嫣婴知道了江肃突然造访的原因,越发紧张起来。
楚君显然也立刻知道了,却仍然波澜不惊:“有。”
“森海集团董事长魏大林的女儿,前段时间遭遇了不幸,这,你们知道吗?”江肃的目光没有锋芒,却看的嫣婴如芒在背。
森海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娇蛮跋扈,前一段时间冒犯了血儿公主,被血儿公主做成了一幅画,这嫣婴当然知道。现在,这督理处的人就是来问责了,因为,异能者是不可以随意杀戮普通人的。
这是很大的事情,自己要代替血儿公主应对,嫣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次等人的事,我们不关心。”楚君说。
江肃却并不管楚君如何回应,自顾自地说:“魏家小姐死于异能人的手中,被‘囫术’做成了一幅画。异能门派之中,你们它门虽然并不是最擅长‘囫术’的,但海银市毕竟是你们的地盘,所以你们说一点不知情,也不太让人信服吧。”
“异能人也是人,也长着一个脑袋两条腿,它门门穴在海银市不假,但也不是我们就占下了这里,容不得别的门里的人进来,谁来这里做了什么事,我们凭什么就要知情?”楚君冷冷反驳。
“也就是说,这件事至少和它门完全无关了?”江肃问。
“不错。”楚君斩钉截铁。
嫣婴很佩服楚君,撒谎撒出这样义正辞严的气势,她觉得自己永远也做不到。
江肃来都来了,却像是毫无准备,被楚君这样一驳,居然就好像无话可说了。只是默然微笑,目光终于移向楚君,好半天,忽然站起来给楚君鞠了一个躬。
这一出是什么用意,非但嫣婴不明白,楚君也是一头雾水。但两个人都没有发问,嫣婴是眼里忍不住闪出疑惑,楚君则带着怒意皱起眉头。
然后,江肃便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解释:“不知道原来楚君女士已经是它门新的门主,来的仓促,我也没有准备贺礼,真是失礼了。”
他嘴里说着失礼,但他其实根本就是无礼。楚君也没想到堂堂督理处的督理官,居然这样不顾及身份地直接对自己如此挖苦,顿时勃然大怒。而这虽然是对楚君的挖苦,一样也是对“谢血儿”的奚落,嫣婴不由也感到脸上发烧。
而且,是因为自己没用,现在才不得不由楚君代替自己和江肃对话,引来江肃这样的挖苦,嫣婴羞窘之外还有愧疚。
“不要以为你是督理官,就可以胡说八道!”楚君的语气,丝毫没有掩藏她的愤怒。
江肃完全不在乎楚君表现出来的愤怒,故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继续挖苦:“楚门主,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嫣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楚君,看到她的脸色阴气浮动,简直像已经动了杀心。楚君是怎样暴躁的脾气,嫣婴早就见识过无数次,所以看她这样,心里顿时慌张起来。
“你要查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请自便吧。”好在,楚君总算没有动手,但已经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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