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命运之劫
“别哭,别哭,小婴,别哭。”
妈妈把嫣婴拢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软的语声像阳光里的微风,让嫣婴心头的惊恐忧伤稍稍减轻。
“妈妈,你难过吗?”眼里噙着泪,忍住抽噎,嫣婴抬起头轻声问妈妈。
“妈妈不难过,妈妈有小婴,有爸爸,什么事都不会让妈妈难过的。”妈妈微笑,但嫣婴看得到她眼睛深处那藏也藏不住的深切忧伤。
“妈妈的爸爸去哪儿了?”嫣婴哀伤地问。
“爸爸……”妈妈一下愕然,眼睛里忽然流露出巨大的恐惧,抚摸着嫣婴头顶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嫣婴本也在恐惧中,妈妈颤抖的指尖瞬间更唤醒她的恐惧:“妈妈,爸爸去哪儿了?爸爸去做什么了?”
“妈妈也不知道,妈妈很害怕。”妈妈已经无法掩饰心声。
“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吧,我们不能让爸爸一个人陷入危险。”嫣婴坐直了,急切地说。
“不行!”妈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们必须躲在家里!”
“妈妈,爸爸会有危险的!”嫣婴很着急。
“不行,不行!”妈妈颤抖着摇头,眼底的恐惧想突破出来,鼓得她的眼睛变成血红。
“妈妈!我们要去找爸爸!”嫣婴推开妈妈站了起来。
“小婴!”妈妈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妈妈……”嫣婴更被吓到了。
“小婴,你是想妈妈再被那些人欺负吗?你是想让妈妈被他们杀死吗?”妈妈也站起来,瞪着嫣婴,像瞪视着那些欺辱了她的仇人。
嫣婴也全身颤抖起来,颤抖得说不出话。
“小婴,你不在乎妈妈,你想看着妈妈被欺负死,小婴,妈妈白疼你了!”妈妈大颗大颗流出眼泪,不知是不是被她红色的眼睛染红了,那眼泪的颜色也像血。
“妈妈,我没有,我没有!”嫣婴痛哭起来。
“咣当!”就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撞开,爸爸血淋淋地闯了进来。
爸爸像刚从战场杀回来,浑身浴血,脚步踉跄,他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菜刀,菜刀身上,似乎还沾着黏糊糊一丝人肉。
是的,人肉!
嫣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菜刀上那似肉的一丝粘连物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是人肉。
爸爸的眼睛也充了血,踉跄地走近惊呆的嫣婴母女,他忽然狰狞地咧嘴一笑,说了句:“行了,我把他们都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全都剁成了肉泥!”
——菜刀上,果然就是人肉!
爸爸说完,疯狂地大笑起来,妈妈身子一软,伏地痛哭,嫣婴抖的不能自抑,忍不住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啊——!”
是那声尖叫,从噩梦里强闯进现实,把嫣婴从噩梦里一并拉了出来。
嫣婴冷汗淋漓地睁开眼睛,“呼”地一下坐了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黑幕上不见妈妈,也不见爸爸,嫣婴觉得胸中像被人掏空了一切,眼泪成串成串地落了下来。
不得已进来它门,艰难地熬着,现在也两个多月了。六十八天,嫣婴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不知道他们如何担心思念着自己,如何寻找着自己,她更不知道,何年何月自己才能再回到他们身边。
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毕竟和它门签下的契约,已经彻底断绝了她和爸爸妈妈的关系。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希望你们好好的,不要找我,不要思念我,就当……从来都没有过我这个女儿。”心里对爸爸妈妈默默地喊着,嫣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一双残忍的手用力地攥着,狠命地揉着,痛到抽搐,痛不欲生。
嫣婴是自己选择来到它门的,但命运给她的那份选择根本是唯一的选择,再给她一万次机会,她也不可能改变,因为,她无论如何做不出不为爸爸妈妈牺牲,眼睁睁看着爸爸被逮捕,被判刑的事情。
爸爸杀了人,杀了那么多,如果他被判刑,那一定是死刑。
嫣婴的爸爸是为了她的妈妈杀人的,因为那些该死的混蛋欺辱了嫣婴的妈妈,她本来是云中的天使,他们的恶行,却让她跌进肮脏的泥土,再施以恶毒的践踏,让她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泥污。
那样的情况下,嫣婴的爸爸无法不愤怒,无法不疯狂,所以他拿着一把菜刀,从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变成了一个连恶鬼都恐惧的凶魔,拼着自己丢了半条命,把那几个混蛋全都送进了地狱。
杀人是死罪,嫣婴的爸爸很清楚,他本来就是拼着自己一条命在给自己的妻子复仇,他已经做好被抓被判被处死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以为一定会来的,却竟没有来。
他和他的妻子都不知道,他们等待的厄运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有一个意外的人,避开他们的眼睛,找到了他们的女儿。
是它门的人找到了嫣婴。
它门的人开门见山,告诉嫣婴,因为她的样子长的和它门如今的公主谢血儿一模一样,所以它门想要她自愿献身,到它门里接受训练成为公主的替身,作为报偿,它门会动用自己的力量,将她爸爸的罪行完全抹掉。
嫣婴没有接触过异能人,但是她也深深知道那些隐藏在世界暗黑处的异类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可怕力量。她不可能一瞬间就完全相信他们,但是她却绝不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嫣婴就做出了选择。它门的人拿出契约,要求她立刻跟着他们走,不给她的爸爸妈妈留下任何信息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这让她痛苦悲伤,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突然失踪会让爸爸妈妈陷入痛苦深渊,但她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嫣婴就这样来到了它门,从一个从没有接触过异能的普通少女,变成了一个一流异能者的备用替身。
可惜的是,她“幸运”地拥有一张和一个一流异能者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同时拥有足够多修习异能的天分,所以在它门里,她陷入了极其艰难的生活。
它门给她安排了不同的老师,那些老师男女老少各不相同,却出奇统一地拥有着怪异恶劣的脾气。他们都没有耐性对毫无根基的嫣婴多加指导,又都因为嫣婴进境缓慢,很快就将嫣婴定义为一个愚蠢的废物。而对待“废物”,他们的态度越发恶劣,嫣婴几乎每一天都会受到斥责甚至惩罚,像成了狂风暴雨中一株无处安身的小鸟。
嫣婴无处倾诉,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依靠,最初“籍由公主替身的身份也许多少会获得一些优待”的幻想早已破灭,她只能咬牙坚持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有那么几次,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嫣婴甚至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契约里的字,一个个深刻地刻在她的身上,她知道,如果自己失去对它门的价值,它门对爸爸的庇护也就会立刻失效,她根本没有选择死的权利。
夜还很长,嫣婴睡不着,也不敢睡了,她怕那梦,她思念爸爸妈妈,但恐惧在那样的梦里见到他们。
这些天来,它门安排给嫣婴老师是那个叫楚君的女人,楚君教嫣婴的异能是一种“火系异能”,她要嫣婴以目力加热,来蒸发木桶里的水。
这极难,而且和前面某几个师父一样,楚君只给嫣婴讲了怎么去做,但没有丝毫示范。嫣婴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努力再努力,但进境甚微,楚君已经无数次失去耐性,对嫣婴的惩戒每次都在加重,嫣婴不知道如果自己还迟迟达不到她的要求,自己后面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
嫣婴没有其他途径逃避惩罚,她只能努力。
夜既然还很长,浪费掉就失去了价值。
嫣婴很累,身上也带着伤痛,但是她还是决定逼自己离开房间,逼自己偷偷再去练习。
穿衣起身,嫣婴离开了房间。天坑大院里是浓稠的暗夜,像演员灰暗的命运,已经臣服于那命运的嫣婴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地方,然后虚空结印,点点戳戳,伴随着一声不知起于何处的“吱嘎”声,一扇门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并打开了一个容人进出的缝隙。
门里有灯光透出,呈现迎接之意,嫣婴拿出一粒帮她抵抗门里伤人的气场的药丸吃了,从那透着灯光的门缝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嫣婴并没有忘记仔仔细细又关好了门——前几天有一次,因为楚君没有关好阴院的随机门,导致嫣婴练功中途,有一个男生闯了进去,那之后,楚君不问自己的责任,却给嫣婴下了死令:进入之后必须关好随机门。
——那个男生是什么人呢?
关上门时,嫣婴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说不清为什么,嫣婴对那个男生很有好感,那不是因为那个男生帅气的面孔,温和的神情,也不是因为那个男生当时对她的帮助,她只是莫名地觉得,尽管那个男生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在它门里,那个男生也许是唯一可能给自己以善待的人。
其实那天那个男生闯进阴院,并不是嫣婴第一次见到那个男生,在再早几天的一个夜里,嫣婴被前面的老师罚去上面宾馆洗床单的时候,曾和那个男生匆匆擦过一次肩,只是那一次,嫣婴匆匆逃离了男生的目光。
——他也许和我一样,也并不是它门的人吧。
嫣婴有这样的猜测。
嫣婴的猜测并不是毫无痕迹,她的根据,就是那天晚上男生和楚君、和她说的那些话。从那些话里,她可以知道男生具有特殊的身份,他自称是它门的“宝贝”,但楚君则完全没有面对一个“宝贝”的表现。
所以嫣婴想,或许那个男生其实是和自己一样的“宝贝”吧,他来自它门之外,只是在某些地方对它门有价值,所以才被带进了它门来。
如果是这样,嫣婴不敢想男生会不会之后也落入和自己一样的境地,她希望他不要。她很后悔那个晚上自己基于自身的遭遇,脱口而出对男生说的那句话——她问男生是否真以为自己是它门的宝贝——她后悔,是因为她怕这句话,会成为自己对男生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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