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传奇之后
像是沙化，原本坚硬而完好的骨头，在林语清楚地感觉有气流从自己指尖溢出时，开始肉眼可见地破碎，先是大裂痕，再是小细纹，当细纹成网，骨头便在一声声轻微的脆响声中碎裂成数不清的小块，然后每一片小碎块再迅速分解成细小的颗粒，最终，骨头完全消失不见，原地就只剩下白沙一样小小的一堆。
终结之后，林语的指尖有些由内而外的奇妙刺痛感，额头有一滴汗不被察觉地落下，砸在骨粒堆上，惊起一缕骨灰白雾如烟。
这是完全的一整只猫骨了，完成了它，林语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余力。
还没有多长时间，自己就从初见异能过渡到了开始掌握异能的阶段。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无可置疑地是自己的“杰作”，但林语已经完全没有本该有的震撼。
两天多了，赵青石并没有来检查成果，或许他并不觉得林语这么快就会有成果。可他也没来指导，又显得对林语很有信心。
不寻常的是，这两天连桑达都少来林语这里了，不知道他是怕自己打扰了林语，还是知道了林语的身份之后，他的心已经和林语拉开了距离。
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林语也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明白，万一自己忍不住去想，就会彻底乱了自己练功的心，还好，他克制住了。
现在，一整只猫骨被消解了，林语也力竭了，他把自己扔在床上，临睡前，精神松懈，耳际终于还是回响起了桑达当时震惊的话语。
“天啊，你居然……你居然是……天啊，天啊！”
“我是什么？”
“我真是根本没想到，你居然是她的孩子！”
“我是谁的孩子？”“叛徒之子”四个字刺激着林语。
“乔晚音啊！你居然是乔晚音的孩子啊！”桑达越叫越大声。
林语心中讶然，没想到桑达居然给自己换了个妈。
他不想换妈，哪怕是一个杀死了自己爸爸的妈。
“乔晚音是什么人？”惊诧之下，林语脱口问了个露破绽的问题。
好在激动中的桑达并没有注意到这破绽：“乔晚音是它门上上代的公主啊，是它门历代公主中最厉害的一个，甚至是被其他门派都忌惮地视为异能之君的人物，我听说，其他几门折在她一个人手里的掌事高手就不下十几个。如果不是这样结仇太深，以至于其他几门在她死后还要特别针对她的女儿樊英，以极大的牺牲使出侵脑之术，导致她叛离了它门，她也许现在还会被它门摆在神的位置上！”
林语恍然，原来，乔晚音并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自己的姥姥，一个那么传奇的姥姥……
桑达也是太激动了，说完这段话，才猛然醒觉自己说话对象和话中人物的关系，他有些尴尬，约略收敛了自己的激动：“啊，我说错了，你……你不是乔晚音的孩子，你是乔晚音孩子的孩子。你妈妈……可惜了，如果她不是被侵了脑，叛……，现在它门的公主肯定该是她，也不会断代很久才培养出血儿公主，以至于它门现在这么被欺负了……”
——妈妈，原来你还是个身份这么不一般的叛徒。林语心中讥诮地感叹。
“怪不得它门这么重视你，许大总管为你受伤，也怪不得你能学异能，进阴院，你是有它门最厉害的基因的，它门不带你回来，不重视你才真奇怪。”
桑达还在说着，林语的心思已经飘了。自己的身份是这样的，一切的一切，包括它门的人对自己奇怪的态度，似乎也就都合理了——它门的人本心之中，也许是反感甚至敌视自己这个叛徒之子的，但是正值弱势，他们又很需要自己这个基因不凡的强援，所以他们一个个态度才那么反常。
——它门本来想抓的当然是妈妈，我毕竟只是个替代品。
接着，林语又想到了桑达笃信的那份忠诚——它门的人真的相信自己也会与生俱来地抱有那份对它门的忠诚吗？经历过背叛，它门主事的那些人也许早就没了桑达那般的信心——即使真的有脑控——否则，关于自己这些情况，谢血儿早就应该对自己全说了才对吧。
又或者，身为现任公主的谢血儿，其实在把自己这个被视为神一般人物的前任的子孙带回它门这件事上，心情本是矛盾的吧。
耳际回想着桑达的话，林语又不禁自问，基于如此的身份，自己会对它门生出忠诚吗？自己会承担它门的责任吗？
他认真地想，内心还是否定，他愿意学习异能，但归根究底，他还是只想在这可怕的世界活下来，活着找到妈妈，听妈妈亲口承认或者否定一切，然后，他希望自己能失去一切异能，回到自己原来安安稳稳的生活中。虽然，他知道已经完全没有可能回去。
赵青石的时间掐的很准，第七天，林语终于消解完了所有猫骨，久不现身的他适时地出现了。
看着那一堆猫骨粉末，赵青石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直接又给了林语新一阶段的修炼任务。
指点了进一步的修炼法门，赵青石带林语去一处，让林语搬了几块大石回去，赵青石说它门那几块大石里，都嵌着动物的尸体，他要林语隔着大石消解掉里面动物尸体的骨骼，并弄清楚每一块石头里各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这是一种跳跃式的难度增加，林语简直要觉得这是一种刁难，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绝不会任何形式地向赵青石示弱。
那几块大石都非常完整，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可想而知，把动物尸体嵌进去，也需要一种不同寻常的超能力。
大石搬回来了，林语一块块摆好，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努力。但他心里明白，这一件任务想要完成，绝不可能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
诚如林语预想的一样，三天一晃而逝，别说窥探到大石里是什么动物，他甚至还没能感知到大石里有东西。
这一天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林语流了很多汗，晚上，几乎已经耗尽体力的他终于决定休息，这时，被他压制了很久的，想要再去阴院，窥探一下那谢血儿的替身、少女嫣婴的修炼情况的心思，却忽然蠢蠢欲动，再也压制不住了。
嫣婴怎样当然是和他无关的，可不知为何，就是牵住了他的心。
反正阴院也不是自己不能进去的地方，抱着也想试试看这一次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阻拦的额外心思，林语循着上次的脚步，直接去找了阴院的门。天坑大院说大不大，但让林语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找到阴院的门。
虽然自信自己记得很清楚，但林语还是在附近来回走了一段距离，却依然还是找不到。
——阴院已经不对自己开放了吗？
——看来，它门里的情况，果然不是桑达想象的那么单纯简单。
心里讥诮地感叹着，林语只好选择返回，才走了没几步，一阵冷森森的风平地发生，忽然透过了他的身体。
猝不及防，林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侧头往某个方向一看，他看到一条人影像受惊的猫一样，迅速而仓皇地消失在了左边灯光之外的黑暗里。
林语的第一感觉，是那个人影在逃。
——它门之人在它门里不需要逃，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按说现在对它门还毫无认同感的林语，本还不该多管它门里的事情，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左右了自己的本能，等林语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含义的移动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他的思想一步向那条人影追了过去。
那条人形速度极快，且不说林语的身体，就算是他的目光，似乎都很难追的上那人的速度。但是，林语本就是被本能驱使着，那份本能给了他指引，他追着那条人影，瞬息之间，就追到了通往上面的电梯里。
林语一直没有发声，他咬着牙。
那条人影风一样进了电梯，他足够快，只可惜电梯门关闭的速度没有配合他的快，就那么短暂地一耽搁，林语就也如风一样追了进去。
“找死！”
林语进入电梯的一瞬，电梯门便随即关闭。电梯里有灯，但林语还没有借着那灯看清逃窜的人，耳际低低一声斥骂响起，伴着一个沙哑的语声，一把“刀”已经向着他的脖子闪电般切了过来。
不是真的刀，而是一记掌刀，但破风有声，足见凌厉，速度之快，甚至像打折了电梯里的灯光。
林语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的脖子被切中，自己瞬间就会变成一滩软泥，所以没有时间多想，他抽身后退便要闪避，但他忘了自己此刻身在狭窄的电梯之中，一退之下，他并没有脱出掌刀攻击的范围，后背却已经抵在了墙壁上。
避无可避，看起来，那记掌刀林语只能用脖子硬接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语猛然起手，本是胡乱去抓，却偏极其准确迅速抓住了那袭来掌刀的手腕。
接着，几乎无意识地，林语觉得有一股冷气流出了自己指尖，就听一声惨叫近在咫尺地响起，再去看时，林语看到那挥动凌厉掌刀的手臂，已经像断了秧的禾苗，软软地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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