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学现卖也是境界
六月底,我承担了一些企业的授课任务,负责给正处于实习阶段的应届毕业生们培训与安全心理学有关的内容。
在北京某大型工业企业的大教室里面对百余学员,立刻想起了曾经的求学时光。第一排是备齐了纸笔随听随记的女生,后面才是活力四射的男生们。当在刚开讲时被问及初入职场的感受时,有男生自信的喊:「在单位,我们已经被当个人儿地用啦!」前排年轻的女孩儿们听见,噗嗤一笑。
我说:「这样很好。可是纵然能在现场工作中独当一面,我也希望大家的学习不要靠过去多年做学生留下的惯性,而要靠现在身为一名员工的觉悟。」因为总有人会认为「参加工作」是「在校学习」的进阶,进入职场将按下让个人知识厚积薄发的开关——过去的学,就是为了现在的用——仿佛上班与上学是两个彼此独立又有高下之分的名词。可在我看来,或许当学生可能没有工作压力,可是干工作仍不能缺少学习的劲头。对此,我深有体会。
2009 年,我放弃了去企业实习三个月的机会,而选择以「顶岗支教」一年的形式来达成毕业所需的实习要求。支教目的地是贵州省遵义县境内的一个叫做八里的地方,那里是方圆二十里山区唯一的一所中学。我本以为自己肯定能够胜任那里所要求的工作——我可以教英语、教语文,甚至教数学——教初中生而已,又能有多难呢?毕竟,在我去之前,这个中学五十年的校史中没有一个正经学过英语的英语老师。我带着一种近乎悲天悯人的心态启程,却在几番波折的山路十八弯后被面包车丢在一个陌生的村口。我原认为我会很好地发挥我的能力与发表我的见解,给这里的学生们带来知识,甚至是来自大城市的精神力量,兴许还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们陈旧闭塞的教育方法。因为我自以为完成了从学校到社会的层级跃升,在我的身上终于将发生从学习知识到辐散影响的转变。
我很快就迎接了来自现实的残酷打击:因为不懂当地方言,我难以完成授课任务;因为不了解少数民族风俗,不明就里地惹哭了我的学生;因为孩子们的阅历有限,我说得天花乱坠的内容他们其实似懂非懂;因为缺乏脱离现代都市独自生活的经验,一到周末全校没人时我就会被饿个半死。当我开始质疑支教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甚至我到底适不适合成为一名老师时,校长请我到他家吃饭。在把校长家近半的腊肉库存席卷一空后,我终于艰难地从他的贵州普通话里听明白了一句劝,大意是:「既然现在饿不死,就有必要追求更精致的饮食与更高雅的吃相。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在这个环境里当好老师,而是怎么在这个环境里当好学生。」于是恍然大悟,陈旧与闭塞的其实是我。误以为已经学会有必要学会的一切,来到工作环境就只要像哆啦 A 梦一样,碰到问题掏出法宝来解决就好了。实际上,已经少了身处工作岗位,仍要继续学习的觉悟。从这个角度看来,曾为我所鄙夷的「现学现卖」,其实是一种在职场中普适的生存之道。
很快地,我听懂并接纳了学生们称呼我为「厖哥」,也学会了用最接地气的语言向他们解释英语单词,我开始走着山路去家访,甚至为了不让自己饿着学会了做饭——这些东西对我影响至深,今年北京的年货大集上,看到遵义驻京办的展台上的食材,我甚至都有哭的冲动。这样的「现学现卖」持续了九个月,当我最终离开八里时,我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的学生从我这里学到了货真价实的知识,而我从这里的人们身上学到了更多。
从学校到企业,不能放下知识,更不能放下对知识的追求。好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想要在职场中身处前列,就要时刻积累作为前列的资本——不仅仅要有业绩、成果、认证这些硬资本,更要有学识、才华、知识这些软资本。北京的地铁站处处可见各大培训机构针对职场精英们在职学习的广告,从各门外语到专业资格不一而同,更从侧面证明了这是一个你追我赶而非混吃等死的世界。
坐吃山空立地吃陷地干工作,拿到的是饭票;积极求问充实自我地干工作,拿到的才是美好未来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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