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样
不少人总是误认为,对如今职场里的年轻人而言,「偶像」和「榜样」其实是同一种人。于是,在树立典型和挑选标杆的过程中便自然而然地寄希望于把徐虎和韩庚融为一体,来取得宣传与发动的良好效果。
无奈娱乐界的偶像力量依然无穷,企业中的榜样却并没能拥有预想中那么庞大的粉丝团。
代沟所带来的最大隐患莫过于两代人解读事物时的南辕北辙。企业用心良苦,想为年轻人的成长提供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靶子,却淡忘了现在的年轻人是听着「谁谁家那谁谁如何如何」长大的一代。
初中时,我在班上算是个时不时偏差的中等生,每次家长会老师都会向母亲指摘「孩子挺聪明,就是不学」一类的话。家长会当天下午若有「优秀生经验汇报」的环节,我就拉长臭脸,更带着两分羡慕三分嫉妒和五分莫须有的恨。晚饭时还要经历磨难,我那望子成龙的母亲必然会以「你看谁谁,人家怎样怎样」开始,连珠炮一般向我抛出数十个我应该学习的榜样。
那些「榜样」不曾与我有过任何过节,但我却对他们有着如今看来实在是莫名其妙的恨意。我耻笑他们不敢偷偷去游戏厅,没胆子捉弄女同学,连抄作业的魄力都没有。
究其原因,是在人的发展阶段,伴随榜样而来的心理体验往往不是正面的。在儿时,榜样的出现,可能就意味着数落、埋怨和批评的接踵而至。这让很多八零后、九零后在潜移默化中变成了「榜样迫害妄想症」的受害者。
为中国航母事业做出重大贡献的罗阳同志被树为典型的时候,我身边却有人说了风凉话:「树这样的典型,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往死里干嘛!」真是话糙理也糙,中国科协书记处的相关文件里的原文中,只讲到「坚定信念、矢志报国、爱岗敬业、无私奉献、严于律己、淡泊名利、刻苦钻研、精益求精、攻坚克难、追求卓越」,有只言片语提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这种一提榜样,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觉得自己要遭殃的心态,追本溯源的话的确情有可原,但是这并不能掩盖这种想法在成人世界里的荒谬。面对榜样时心态的不端正,其实恰恰是职场中的一种不成熟。
对榜样的拒斥,其实还来自另一个好坏参半的原因。
我从来不反感我们班里那个一口气做七八十个引体向上的大个儿,因为我一个也做不了;但是我会反感我们班排名在我前面不甚远却又总被别人用来挤兑我的同学,因为人人都告诉我「你要是好好学了,肯定不比他差」。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偶像的力量来自于偶像的不可企及,榜样的悲哀却来自榜样极容易催生起他人「吾可取而代之」的攻击欲望。
封建社会,平民鲜少有人能有魄力揭竿而起,因为老百姓跟皇上从地理到心理的距离都太过遥远,他们都知道皇上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却一点儿也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倒是兄弟阋墙的事情,直到今天也还因为房子票子一类的原因多有发生——都是同父同母同生同养,凭什么他有我没有,或者他得我没得呢。
说这个原因坏,坏在它催生了因不服气而来的竞争与愤怒;说这个原因好,好在你对榜样不服恰恰从侧面证明了你拥有成为下一个榜样的潜质。少有人质疑董存瑞、黄继光和邱少云,因为他们的事迹缺乏实际的可复制性;但会有人对我们企业中的榜样和典型们不服气:跟他/她相比,我不就是少热心了一点,少钻研了一点,少服务了一点,少学习了一点,少勤奋了一点,少奉献了一点嘛!虽然这么多一点合起来可能已经是很大的差距,但是人们还总是执拗地认为「就差一点!」企业当然欢迎每个职工都能和模范先进们真正地「就差一点」,对企业来说,为职工们树立一个永远也学不成的榜样是没有意义的。作为职工,我们应该理性地看待这个「一点」,它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一脚就能迈过去,也不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它是一个会让人发生质变的至关重要的缝隙,更是一个职场发展的转折点。对于这个转折点,我们应当「在战略上藐视」——我能做到、我能成功、我可以成为与榜样同样优秀的人,更应该在「战术上重视」——我需要努力、我需要付出、我需要比现在的我做得更好。当你的心理能量真正转移到如何成长与进步,恐怕就没有余力去像初中时的我一样愤愤不平了。
如何看待榜样其实没那么重要,如何向榜样迫近才重要。人可能没赢在起跑线,但是还可以赢在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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