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念之二:感受很重要,即便它处于无意识中
你的感受连接着你独一无二的自我——只有你自己才能体验到你的感受,而感受是意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你的感受对你本人意义重大,你可以运用你的感受来引导自己,你也可以通过倾听自己的感受来做决定。研究人员了解到,本能反应和直觉是智慧的一个反映。如果你大脑的某个部分(额叶)受到损害,你就失去了运用情感来做出聪明选择的能力。如果你跟自己的感受失去了有效联系,你就无法利用这个自我认知的源泉来帮助你穿越人生的种种障碍。我们有时候会说:“我感觉这是对的”或者“我感觉那是不对的”,像这样尊重自己的感受是非常重要的。没有这种根植于你体内的对于对错的内在感知,你就只能理智地思考,理智地做决定,或者被一长串列明好处和坏处的清单搞得晕头转向。你可以寻找到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一个“正确”的答案,或者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是,将你的决定建立在外在的因素上与你对此的内在感受毫不相关。相反,你推迟做出决定是因为你不能(或者害怕)去问询你最重要的参谋——你的内在自我。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看:拖延企图逃避的不是某个任务,而是由这个任务引发的某种感受?最近神经科学上有一些发现,可以帮助我们更深人地了解为什么感受是这么重要,以及为什么在面对一个我们想要逃避的任务时它会起到这么大的作用。有时候你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感受,有时候你则是从身体的信号上来了解自己的感受,因为情绪来自于身体和感官上的体验。
你的感受可以被很清楚地意识到,比如当你意识到为什么一个事情那么令人讨厌的时候,“让我的支票簿收支平衡真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情”;“我憎恨将自己的时间花在打扫卫生上”;“我无法理解代数”。然而,很多情绪发生在我们的意识之外。在今天的认知神经科学中,“意识只不过是整个大脑非常有限的一部分”这个观念已经被广泛接受。所以,很可能在很多时间下你没有意识到迫使你逃避某个事情的那个感受是什么。即便是这样,你的身体还是会有反应。
为了不再拖延,你将不得不忍受某些不舒服的感受,比如恐惧和焦虑。不顾恐惧而继续向前需要加倍的勇气,因为恐惧是被瞬间触发的,一旦在体内运行,它就一直在那里,它还会给大脑发送强烈的难以抵挡的信号。恐惧触发起来非常迅速,迅速到你难以想象的程度。如果你碰触自己的手臂,大脑感知这种触感大约需要400?500毫秒的时间。但是感知恐惧只需要14毫秒!在你有机会感知到恐惧之前,你的身体早已探测到它并开始做出反应。在你想到去做那个你一直在逃避的事情的时候(比如打一个让你恐慌的电话或者计算你去年的年收入),你的身体马上对这样的恐惧做出了躲避反应,所以也难怪你会推迟。
除此之外,你的身体还留存了这个恐惧。一旦大脑在一个刺激(比如,一条蛇,一篇期末论文,一次面对上级主管的演讲)与一种危险或恐惧的感受之间建立了一种联系,这种联系就无法被消除。在遭遇过一次危险的刺激之后,只要下一次再次碰到这样的刺激,恐惧就会被重新激发,哪怕你已经不记得它了。神经科学中,有一个著名的案例可以清楚地说明恐惧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经验到的。1911年的时候,有一个大脑损伤的病人失忆了,无法记起过去的事情。每天她碰到自己的医生的时候,她都不记得自己以前看见过他。有一天,他在自己的手里藏了一根针,在他们伸手握手的时候,他用针在她手上扎了一下。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次他企图跟她握手的时候,她都会拒绝,虽然她也讲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过去的痛苦经验仍然保留在她的大脑中,并对她的行为施加了有力的影响。你或许可以在这个案例中看到你自己——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避某一件事情,但是每次你都逃开了。原始刺激与你的恐惧之间的那个联系,现在还处于无意识之中。
恐惧这么难以处理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大脑负责传导恐惧的通道非常强劲。从恐惧中心(脑扁桃腺)到思维中心(大脑皮层)的信号要强于从思维中心到恐惧中心的信号。这意味着恐惧侵人意识要比思想控制情绪容易得多,因此我也必须付出额外的努力来对付我们的恐惧和冲动。
为了对付恐惧和冲动,人类逐渐发展出了一系列的防卫机制,将不堪忍受的痛苦的思想、情感及记忆阻挡在意识范围之外,弗洛伊德是最早观察到这一现象的人之一。这样的防卫机制从儿童时代就已经发展出来了,然后在经过无数次的重复之后,到了成人阶段,它们已经在大脑中烙下了深深的神经元痕迹,从而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性。例如,如果你对自己说:你没必要学习微积分,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你根本用不到它。那么,你其实就是在运用一种叫做“理性化”(合理化,找借口)的防卫机制,因为在理解微积分的复杂概念时,你会感到自己很愚蠢,也因而十分厌恶自己,你的防卫机制很可能就是用来防止自己受到这种痛苦情绪的侵袭的。
另一种防止受到痛苦侵袭的办法就是抑制,就是主动地将它们推出门外。(“我就是不愿去想那个事情。”)但是忽视感受会让你陷入困境。
自相矛盾的是,那些压抑自己感受的人更容易受到负面情绪的袭击,同时也会经历到更多的紧张。对拖延者而言,逃避是他们防卫办法中的王牌,因为当你避开一件事情的时候,许多跟它相关的思想、情感和记忆就同时也被你避开了。
我们如何才能不依靠自我挫败的心理防卫机制而对危险做出应有的反应呢?我们可以着力于培养一种情绪调整能力,这样我们就会对自己感到舒服和自信。通过情绪调整,你大脑皮层的思维部分(额叶)就会平复大脑的情感部分(脑扁桃腺),在必要的时候思维部分会抚慰你,或者帮助你想到冲动的后果(你可能冲着你的上司大声咆哮,将电脑扔出窗外,或者跟街上碰到的魅力陌生人发生性关系)。
在一定的环境中,当你的大脑情感部分受到刺激,大脑产生很多焦虑情绪的时候,你只想不惜一切代价地躲避这样的情绪,这时候就需要来自你大脑思维部分的很多支持,这样才能管住你的拖延倾向。理想地说,应该在婴儿时期就开始通过看护者与婴儿双方的互动来培养一个人的情绪调整能力。当一个得体的看护者认出小孩的焦虑时,她会理解它,而不是害怕,并能以宽慰人心的方式适时地满足小孩的需求。如果一个看护者能够在强烈的焦虑中仍然依靠理性的思维,那么这个小孩就也会发展出这样的能力,虽然你可能没有机会在这些早期互动的阶段学会怎样管理自己的情绪,你依然可以在以后的人生中学习情绪调整。面对危险临近的感受,你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加以反应:把事情想清楚(“我会排练这场谈话,到时我就不会那么紧张了”),想一想危险的背景(“我的新上司怪吓人的,因为他让我想到了我的父亲,但是他不是我的父亲”),提醒自己你所具备的能力,或者鼓励你自己。这样一番认知重塑,是宽慰你自己最重要的法门。
简误打误撞地接触到了认知重塑法,她运用认知重塑来平复自己的内心惶恐,让自己直面心理创伤,这一幕情景至今还留在她鲜明的记忆中。那时她在读研究生,在跟一个统计学家的一次会晤中,他质问她学位论文的数据是否可靠,这让她十分焦虑。她花了几年时间好不容易收集到这些用于分析的数据,所以统计学家的质问让她感到极为哀伤,她急忙奔去打电话给丈夫,想确认一下,但是那时他不在家。她一个人站在电话亭里,大声地喊着话,仿佛她丈夫就在那一头,接着她按照丈夫那种宽慰人心而又明理的方式,开始回答自己的问题。最终,如果你在焦虑的夹击下能够帮助自己恢复到平静的理性思考,像简这样的内在对话就会更加自动地发生。
除了可以让你的工作获得满意的进展,情绪调整还有益于健康。最近的神经学研究显示,对负面情绪加以认知重塑,降低了人们的紧张度,这使他们更容易从适应不良的陈旧思想和负面情绪中摆脱出来。
通过有意识地调整我们对恐惧情景的情绪反应,我们可以避免可能在以前经历过的令人崩溃的焦虑袭击。我们可以管理自己的感受,可以自由决定我们如何反应。最后,当你能够容忍各种程度的内心感受的时候,你就可以让自己去坦然面对这些你所推迟的事情了。能够忍受,就能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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