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作为人类本能行为的语言和意识
无论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着作中,还是1999年出版的美国医学科学院院士达马西奥(A. R. Damasio)的专着,都把人类的意识分为层次不同的几个部分。达马西奥将自我意识看作是意识的始端,再将自我区分为原始自我、核心自我、自传式自我,正是在自我意识的基础上,特别是在核心自我的基础上,形成扩展意识。他定义的原始自我是对自身机体当前状态的一系列无意识的表征;核心自我是把发生在自身机体的事件短暂而有意识地联系起来的过程;自传式自我是对机体过去经验有组织的记录;扩展意识则是建立在核心意识的基础之上,并时时刻刻都在发展变化。他说:“扩展意识确实有着独特的功能和作用,并且其最高点是人类所独有的”,他认为核心自我的产生是在基因的强力控制下,基因组把身体和脑之间的神经与体液联系确定下来,规定好必要的神经回路。在该书的第八章关于意识的脑科学基础中,他概括出原始自我的脑功能基础,是脑干上部及下丘脑水平上,聚合各种感觉信息和身体内环境变化的脑回路,在这一水平上的顶叶皮层和岛叶皮层也有密切关系。丘脑一些核团和扣带回皮层与其相联系的回路,是核心自我(核心意识)的神经回路;颞叶皮层和额叶皮层是自传式自我的脑基础,这两个脑区的损伤,会削弱自传式记忆的激活,从而导致扩展意识范围的缩小。他认为扩展意识也会通过基因组得以形成;但社会文化因素会对它在每一个个体发展中产生重大影响。
由此可见,意识作为人类生来具有的一种心理现象,本质上是遗传下来的人类作为生物物种的本能行为,意识形成所依赖的身体和脑的关系,以及脑内神经回路是生来固定的。就核心意识而言,更是人与动物共有的动物本能,只有扩展意识才是人类特有的本能;扩展意识中制约于社会文化和个人经验基础之上的高级意识内涵,如社会价值观、宇宙观等才是非本能的习得性心理现象。
同理,每个人的语言也是先天本能和后天习得的复合体,人类生来就具备了正常语言发展的脑结构基础,第7章所讨论的语言和思维的脑结构基础,实际上都是作为人类本能行为的脑机制。语言运动区、感觉区等都是人类种系发展中,逐渐保存下来的脑结构,它们协调着参与语言产出和语言理解的各种器官,包括声带、声道、舌、唇和耳蜗内听感觉器等。正因为它们的活动是人类共有的语言本能行为的基础。我们说话或与他人交流中,只需考虑要说的内容,不必思考如何支配这些器官的活动。我们要说的内容或能否了解他人所讲的复杂内容,则是高级思维和意识活动的内涵,是语言和意识的非本能特性。前一章讨论的大脑两半球功能一侧化,实际上与语言和意识本能特性相关,与非本能的内涵关系不大。教育相关的问题,在大多数情况下与语言和意识形成的非本能内涵相关(对盲、聋、哑儿童的特殊教育例外)。因此,把大脑两半球功能一侧化的问题与教育问题简单对应起来,甚至提出开发右脑的口号,是对脑科学原理误导。事实上,大脑两半球的形成主要是动物适应环境为捕食和逃避天敌而发展起来的,两侧肢体、两眼和两耳与大脑半球的对侧关系,是动物发现捕食目标或天敌出现的方向和位置准确定位的必要前提。所以,中枢神经系统左、右两半对应发展是动物脑发展进化的普遍规律。人类语言活动伴随着口、唇、舌的频繁运动,给脑两半球分化出了难题。然而,言语活动总借助手势的配合,这为脑的发育提供了解决难题的途径。所以,人的语言运动中枢总是落在言语伴随的优势手活动(右手或左手)的对应半球。因此,语言功能优势半球与右利手有关,不能把它和教育、智力活动以及素质等的培养简单等同起来,这不符合脑进化的逻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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