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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27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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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三章 一位喋喋不休的导游

第二天,7点钟刚到,在一阵响亮的军号模仿声(有点像军队的起床号)后,这间四人合用的房子里就响起了说话声,确切地说是嚷嚷声:“快!……嗨!……下床……而且用二分之一的拍子1潘西纳刚刚大声喊叫道。

“四重奏”中最自由散漫的伊韦尔奈,更喜欢用四分之三,甚至四分之四拍的节奏从他床上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但是,他必须向同伴们看齐,于是从水平姿势变成了垂直姿势。

“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哪怕一分钟也不行1“殿下”提醒说。

“是的,”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赞成道,“因为明天我们得到达圣地亚哥。”

“那好吧1伊韦尔奈说,“参观一下那个好心美国人说的城市,有半天的时间足够了。”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弗拉斯科兰加了一句,“在弗雷歇尔附近居然存在着一个大城市!我们的马车夫怎么忘了告诉我们呢?”

“那又怎样!最根本的是我们能到这个城市,我的老高音。”潘西纳说,“再说,我们已经到了1

陽光透过两扇宽大的窗户倾泻进来,顺着窗外的一条两旁栽着树的漂亮街道举目眺望,视线可达1英里远。

在一间舒适的盥洗室里,四位朋友开始了梳洗。这件事做起来既快捷又方便,因为它已经用最现代化、最完善的设备“武装”起来了:可逐步调节冷、热水温度的水龙头,自动翻转排水的洗面盆,浴水加热器、电熨斗,按要求随时喷洒香水的雾化器,电风扇,还 有各种机械驱动刷,这些刷子有些是供梳洗打扮等用的,只要把头凑上去就够了,另外一些刷衣服或皮靴,可起到擦洗或打蜡的作用。

还 有,不算钟和用手一触就亮的电灯,很多地方都安有电铃和电话,可随时与旅馆的各个部门联系。

因此,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和他的同伴们不仅可以同旅馆通话,而且能利用这种通讯工具同该城市的各个区交谈,说不准,(这是潘西纳的看法)还 能和美国的任何一个城市通话呢。

“甚至能和新旧两个大陆 通话1伊韦尔奈补充说。

他们还 没来得及试一下能否打得通,7点40分,电话里却传来了下面一句英国话:“卡里斯特斯·门巴尔谨向每位尊贵的‘四重奏'成员道声早安,并请你们准备妥当后下楼到佳美旅馆的餐厅,那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早餐。”

“佳美旅馆1伊韦尔奈说,“这个别有情趣的名字倒挺好听的1

“卡里斯特斯·门巴尔,想必就是我们那位好心的美国人的名字了,”潘西纳注意到,“好响亮的名字1

“朋友们,”大提琴手大声说,他的肚子像他本人一样蛮横,早已忍不住了,“既然饭已经上桌了,咱们就去吃吧,然后……”

“然后嘛……再游览一番城市。”弗拉斯科兰接过话来,“谁知道这个城市是个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我们的巴黎人有的已经穿戴整齐,其余的也差不多好了,于是潘西纳打电话答复说,五分钟内他们将很荣幸地应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先生之邀到餐厅进餐。

确实如此,他们梳洗打扮一完毕,就向电梯走去。电梯动了起来,把他们载到令人惊叹的旅馆厅堂。厅堂深处,餐厅的门大开着,里面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宽敞大厅。

“本人乐意为你们效劳,诸位先生,非常乐意为你们效劳1

刚刚说了这么长一串话的人正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他属于那种“见面熟”一类的人。难道不是好像早就认识了他们吗?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从来”就认识他们吗?

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大概有五六十岁,但是,看上去不过45岁。他的个子中等偏上,肚子微微隆起,四肢粗大。他的身体强健,精力充沛,行动坚定,形象地说,可谓是“生猛活鲜”。

这种人在美国并不少见,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和他的朋友就曾多次遇到过。卡里斯特斯·门巴尔的脑袋又大又圆,满头卷发依然是金黄色,抖动起来犹如一簇被微风吹拂的树叶;他的面色非常红润;满脸发黄的络腮胡子相当长,且分成三角状;唇髭刮得精光,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时刻在微笑,而且是一种带有嘲弄的微笑;一口洁白发亮的牙齿如同象牙;鼻子牢牢地安在额头下面,鼻头略显肥大,鼻孔老是一动一动的,印有两条竖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夹鼻镜,一根精美柔软如同丝线似的银链子与夹鼻镜相连。镜片后面,滴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呈暗绿色晕彩的眸子炯炯有神。公牛般的脖子把这颗头颅与肩膀连在了一起。躯干则方方正正地支在肉滚滚的腿上,双腿站立牢稳,双脚微微外撇呈八字。

卡里斯特斯·门巴尔身穿一件非常宽大的茶褐色斜纹布上衣。胸前的小口袋里探出一角带有小花饰的手帕。雪白的背心,开口裁成很大的弧形,上面缀着三粒金钮扣。一根粗大的链子成弧状垂在两个口袋之间,链子的一头拴着一块表,另一头是一块计步器,且不说链子中间装饰的那些叮当作响的小玩艺儿了。最后,加上他那肥胖红润的手指上套着的一排戒指,他全身的金银饰品就算介绍完毕。他的衬衫洁白无暇,浆得又硬又亮,上面点缀着三颗钻石。大翻领底下令人难以觉察地系着一根带有金褐色简明饰条的领带。裤子是条纹布料的,上面有宽大的折缝,裤腿越往下越瘦,一直垂到用铝扣扎住的高帮皮鞋上。

至于这个美国佬的相貌,可以说是表现力最丰富的地方了,无论是什么,都挂在了脸上,就像人们说的,是那种信心十足,“阅历丰富”的人的相貌。不用说,什么都难不住他;而且,什么也拖不垮他,这一点,看看他那结实的肌肉,跳动明显的眉毛和总是抽动的咀嚼肌就明白了。最后要说的是,他总爱放声大笑,不过他的笑声多半从鼻子里出来的而不是从口中,就像是一种冷笑,亦或生理学家们指出的那种马叫。

这位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就是如此的一个人。“四重奏”一走进餐厅,他马上举起了他那顶不比路易十三的羽毛帽逊色的宽边礼帽致意。他与四位艺术家一一握握手后,便把他们领到一张餐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壶滚开的茶和还 在冒着热气的烤面包片,那是用传统方法做出来的。他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根本不容别人开口,——也许是为了回避问题,免得答复的缘故。他吹嘘他的城市如何漂亮,城市的创建如何非同寻常;他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只顾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直至用完餐,才以下面的话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他说:“来吧,先生们,请跟我来。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

“那一点?”弗拉斯科兰问。

“我们的大街上绝对禁止吐痰。”

“我们可没有那个习惯。”伊韦尔奈辩驳说。

“很好!……那就免得被罚款啦1

“不吐痰……在美国?”潘西纳以惊讶中带有几分怀疑的口吻悄声说。

恐怕很难再找得到一个比卡里斯特斯·门巴尔服务更全面的主人兼导游了。他对这个城市了如指掌:没有一家旅馆老板的名字他叫不出来;没有一所房子里住的居民他不认识;没有一位行人他不予以亲切友好地问候。

这座城市建造得很特别。马路与街道的所有路口均呈九十度角垂直交叉状,犹如一张棋盘,而且人行道的上方都带有廊檐。从整体规划上看,城市的布局高度统一整齐,但是丝毫不乏变化。每栋房屋的建筑风格如同它的内部设施一样没有什么规定,完全由建筑师根据自己的丰富想象来设计。除了几条商业街外,剩下的那些房屋都具有一种王宫气派,主要的院落两侧建有漂亮雅致的亭台楼阁,房屋正面建筑的布局使人能猜测到房间里的豪华,更不说屋后像公园一样大的花园了。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那些树毫无疑问是近来栽种的,它们还 没有完全长起来。在城市主要交通干线的十字路口街心花园里情况同样如此,新铺的草坪还 很新鲜,上面混栽着的温带和热带花木还 没有从土壤中吸取到足够的植物养分。所以,大自然的这个特点显示出,它与美洲西部加利福尼亚各大城市邻近地区盛长高大树林的情况形成了强烈对比。

“四重奏”们走在美国人的前面,观察着城市的这个街区。他们每个人看的方式不同,吸引伊韦尔奈的东西对弗拉斯科兰毫无作用,塞巴斯蒂安·佐尔诺感兴趣的事物潘西纳却觉得平淡无奇,总之,所有的人都对这个神秘的陌生城市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通过他们不同的观察,渐渐找到了所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况且,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在他们身边,能对所有的问题作出回答。哪里提得到什么回答哟!……他总是不待别人开口发问就说了,他说啊,说啊,而且也只能让他说,因为根本就无法使他停下来。他的两片嘴如同话匣子,只要打开就关不上了。

从佳美旅馆出来走了一刻钟后,卡里斯特斯·门巴尔说:“我们现在到第3大道了。城里有30条这种大道。这一条是最繁华的商业街,是我们的百老汇,我们的摄政大街,我们的意大利人路。在这些商店和市场里,既有奢侈品卖,也有日用品出售,最舒适最安逸的现代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物资,这儿应有尽有1

“商店我倒是看见了,”潘西纳注意到,“但是,没见到有顾客嘛……”

“也许是时间有点儿早?”伊韦尔奈自问自答地说。

“那是因为大部分购物都是通过电话甚至传真来进行的。”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回答说。

“这是什么意思?”弗拉斯科兰问。

“意思是说,我们这儿普遍使用传真机,那是一种能把文字传送出去的完美仪器,就像电话能传送话一样。别忘了,摄像机是把动作记录下来拿眼睛看的,留声机是用耳朵听的,而传真则是把图象传送出去或把别处的图象接收过来。这种传真机比普普通通的电报要可靠的多,因为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冒名顶替或改动电报。有了传真机,我们就可以通过电流对支票或汇票等进行签字了。”“哪怕是结婚证书也行吗?”潘西纳口气嘲讽地问。

“那当然,中提琴先生。结婚为什么不能利用电报线……”“那么离婚呢?”

“包括离婚!……甚至说,我们的机器最常用来做的就是这件事了1

说到这儿,导游吵闹地放声大笑,连他背心上的所有小玩艺儿也跟着丁丁当当抖动起来。

“门巴尔先生,您真逗。”潘西纳受了美国人的感染,也跟着大笑起来。

“是的……,我这个人很快活,就像陽光灿烂的日子里飞翔的金丝雀一样快活

①1

走的这里,一条交通繁忙的大道横在了他们眼前。这是第19大道。大道两旁,各种商业活动都消失了。像别处一样,大路上一条条电车轨道纵横交错。一辆辆车急驰而过,后面却没有掀起一粒灰尘,原来路面铺着一层永不腐烂的地板,那是用澳大利亚的卡利松和詹拉木做的(为什么不用巴西的桃花心木呢?)。整个地面清洁如洗,就像用锯末擦过似的。这个时候,对物理现象非常留意的弗拉斯科兰发现,这种地面像一种金属板,踩上去会发出类似金属的响声。

“瞧那些伟大的铁匠1他自言自语地说,“他们现在竟铺起铁板路了1

他正想问问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后者却突然叫了起来:“先生们,请看这所宅邸1

说着,他把手指向一座外表雄伟壮观的高大建筑物。它的两侧向前突出,前面栽着一排铝栅栏,中间形成了一个宽大的庭院,

“这座宅邸可以说是个宫殿,本城有几户显要人家,其中一家就住在这里。这家的主人就是詹姆·坦克登,伊利诺州那些取之不尽的石油矿都归他所有。他也许是城里最富的了,因而是我们市民中最令人尊敬也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有几百万的财产吧?”塞巴斯蒂安·佐尔诺问。

“唉1卡里斯特斯·门巴尔不以为然地说,“百万算什么!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常见的单位了,要知道这儿都是按亿算的!这个城市里住的全是富得流油的大阔佬。为什么短短几年的光景,商业区的商人们能发大财,原因就在于此。哦,我这儿说的是零售商,因为,在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天地里,找不到一个大批发商和小中间商。”

“那么工业家呢?”潘西纳问。

“工业家,没有1

“大船主总有吧?”弗拉斯科兰问。

“更没有啦1

“这么说,是一些靠年金生活的人喽?”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反问道。

“说对了,除了有年金收入的和正在攒年金的,没有别的人1“哦?那……工人怎么办?”伊韦尔奈注意到。

“先生们,需要工人的时候,就到其他地方去找嘛。活一干完,他们就回去了……当然是带着一大笔钱啦1

“喂,门巴尔先生,”弗拉斯科兰说,“你们城里总要有几个穷人吧,

①“快乐的像只金丝雀,”是法国的一句谚语。哪怕只是为了不让他们绝种呢?”

“穷人?第二小提琴先生……?您一个也见不到的1

“这么说,这里禁止行乞了?”

“从来没有必要禁止乞讨,因为乞丐是进不了这座城的。这事留在美国的城市里就够了,那里有收容所,救济处,贫民习艺所……而且还 有作为补充的感化院。”

“您是要说这儿连监狱也没有?”

“我们没有监禁的人。”

“可是犯罪的人呢?”

“请他们都留在旧大陆 和新大陆 了。对他们来说,那里的环境更有利,他们的爱好能有机会得到充分的发挥。”

“啊!的确是的,门巴尔先生,”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说,“听您的意思,我们似乎不在美国了?”

“你们昨天在美国,大提琴先生。”这位总是让人惊奇的导游回答说。

“昨天?”弗拉斯科兰反问道,他暗自揣摩这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啦!今天你们是在一个独立的城市里,是站在一块自由的土地上。美国对这儿不享有任何权利。这个城市只属于它自己。”

“它的名字是……?”塞巴斯蒂安·佐尔诺问,他那天生的火爆脾气开始流露了。

“它的名字?”卡里斯特斯·门巴尔说,“对不起,我暂时还 是别说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你们参观完城市后,况且,对这个城市来说,能接待你们这样的贵客,将是很荣幸的事。”

美国人的这种吞吞吐吐态度至少显得挺古怪。不过,这也无妨大碍。反正到不了中午,这趟奇特的散步就结束了。再说,想必在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才能知道它的名字,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不是吗?眼下唯一要考虑的是:一座在加利福尼亚沿海地带占据着一方土地的重要城市,竟然不属于美利坚合众国?另一方面,马车夫竟没敢提到它,这又如何解释呢?毕竟再过24小时演奏家们就到圣地亚哥了,即使卡里斯特斯·门巴尔不打算泄漏这个谜底,到那时,别人也会告诉他们的,这才是主要的。

这个怪人再一次打开了话匣子,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看得出,他根本就无意对刚才的话题多加解释。

“先生们,”他说,“我们现在到第37大道的路口了。请好好瞧一瞧这幅赏心悦目的景象吧!这个街区同样没有商店,没有市场,也没有商业街上特有的那种交易活动。这儿除了大府邸和私人住宅外没别的了。只是,这个街区的人没有住在第19大道的人钱多。他们的年金是1千万到1千2百万的样子……”

“怎么,这算是穷人啦?”这时,潘西纳插了一句,两片嘴唇意味深长地撇着。

“嗳!中提琴先生,”卡里斯特斯·门巴尔争辩说,“这要看怎么说了,比起别人来,有可能算是穷的!与只有十万法郎的人相比,家产百万的人算是富的了。但是他在亿万富翁面前,只能算是穷人1

已经好多次了,我们的艺术家们应该能注意到,他们的导游说了那么多话,但最常挂在嘴边的字眼是“百万”。这简直是一个具有十足诱惑力的字眼!每次一说到它,他的两腮总是鼓鼓的,发出的音都带有金属声。仿佛他不是在说话,而是在造钱。就像仙女们的那位教子能口吐珍珠和绿宝石一样

①,从他嘴里出来的即使不是钻石,也是金币。

塞巴斯蒂安·佐尔诺、潘西纳、弗拉斯科兰和伊韦尔奈一直在这个他们尚不知其名的奇特城市里徜徉。这儿的几条街道行人如织,热闹非凡。所有人的穿戴都非常得体,目光所极之处绝无身着褴褛衣衫的穷苦之辈。到处是有轨电车,电动平板车和电动四轮车。一些主要的交通要道上有活动人行道,这种人行道是用一根循环链牵引的。在它上面漫步犹如在一辆行驶中的火车里行走,身子随着它的运动摇来晃去。

路上还 有电车来来往往。它们悄然行驶在车行道上,就像台球滚在台球桌的绿呢桌面上一样无声无息。至于那些华丽的车辆,换句话说,用马拉的轿车,只有在那些富得流油的最有钱人住的街区才能遇到。

“啊!这儿有座教堂1弗拉斯科兰说。

随后,他指了指一栋结构相当笨重的建筑物。这栋建筑毫无风格可言,模样和萨瓦的面团差不多,竖立在一块绿草茸茸空地中间。

“这是基督教堂。”卡里斯特斯·门巴尔说着,在这座建筑物前面止住了脚步。

“你们城市里有天主教堂吗?”伊韦尔奈问。

“有,先生。此外,我应该提醒您,尽管在我们这个星球上,人们信奉着上千种不同的宗教,我们这儿却只有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这和美国的情况不同,如果说美国的那些联邦州政治上没有分裂的话,宗教上却各行其事,那里的教派和家庭一样多,什么卫理公会、英国圣公会、长老会、浸礼会、威斯利派等等。在我们这儿,要么是忠于加尔文教教义的基督徒,要么是罗马天主教徒,决没有其他教派。”

“那么,人们说什么语言呢?”

“通常说英语和法语。”

“这一点倒是得祝贺你们。”潘西纳说。

“因此,城市分成了差不多相等的两个区。”卡里斯特斯·门巴尔接着说,“现在我们是在……”

“我想是西区吧?”弗拉斯科兰一边看着太陽的位置判定方位,一边说。

“西区……您这么认为也行……”

“怎么……我这么认为?……”第二小提琴手反问道,对美国人的这种答复,他感到非常意外,“难道说,这个城市的方位是不固定的,由着每个人的意思变化?”

“是的……说不是也行……”卡里斯特斯·门巴尔吞吞吐吐地说,“以后我会给你们解释的。咱们现在还 是回过头来说这个区吧!西区——你们乐意的话,就算它是西区好了。——住得全是基督徒,即使在这里,他们还 是那么讲究实际。而天主教徒就不同了,更注重精神生活,趣味更雅一些,他们占据着……东区。这一下你们清楚了,这座教堂正是基督教堂。”

“样子看起来就很像。”伊韦尔奈观察着说,“建筑那么笨重,在这里面做的祈祷想必不会升天的,下地狱嘛倒是……”

①出自古老寓言:仙女使一位心地善良的人张口就能吐出珍宝,一个坏人也想掌握这个秘密,结果仙女使他张口吐出的尽是可怕的蛇。

“说得好1潘西纳高声赞道,“门巴尔先生,在一个如此现代化的城市里,毫无疑问可以通过电话听布道或弥撒了?”

“不错。”

“那么也能做忏悔吗?”

“完全可以,这和通过电传结婚没什么不同,所以您得承认,这一切很实用……”

“真让人难以置信,门巴尔先生,”潘西纳说,“简直成天方夜谭啦1

12月21日以后,太陽按照自己的运行轨迹,在南回归线驻留之后,又开始向北移动。太陽放弃了这片海域,任由它遭受寒冬的肆虐,而将夏天送回到北半球。

样板岛距南回归线只有10度。它将继续南下,直至汤加—塔布群岛。到达航线规定的最南端,接着折头往北,保持在最怡人的气候条件下航行。真的,当太陽重新在头顶上照射时,显然就无法避免酷热的时期。但是在海风吹拂下,酷热可能会有所调节。再有,离散发热量的金乌远了,炽热也会有些减弱。

在萨摩亚群岛与汤加一塔布群岛的主要岛屿之间,有8度的间距,或者说约有900公里。加速就没必要了,机器岛可以漂行在这片始终美丽如画的海面上。海面的宁静与天空无异,很少遇到暴风雨的騷扰。即使是有,也属罕见,何况来得快去得也快。1月初,便能到达汤加一塔布群岛。在那儿停泊一周,随后,转向到斐济群岛。再从那儿出发,样板岛即可抵达新赫布里底群岛。让马来人在那儿上岸后,折向东北,回到马德兰海湾,第二次航行便宣告结束了。

亿万城总是生活在这宁静如初的环境之中。一直过着美洲、或者欧洲大都市的生活;汽轮与电报保持着与新大陆 的持续联系,居民之间走亲访友,两大敌对家族也出现缓和迹象;散步、游玩,还 有始终受到音乐爱好者钟爱的“四重奏”音乐会。

圣诞节来临。无论对天主教还 是对基督教来说,该节日都是非常亲切的。不管是在基督教教堂、在圣·玛丽教堂,还 是在王宫、公馆、商业区,都将举行庆祝活动。整个机器岛洋溢在一派节日气氛之中,时间长达一周。从圣诞节开始到1月1日元旦。

此时此刻,样板岛上的两家报纸“右舷新闻报”与“新先驱者报”不断向读者报道岛内外最新消息。而且有条同时为两家报社报道的新闻引起了纷纷议论。

12月26日的报纸报道说,马雷卡里国王前往市政厅,岛执政官与他进行了会谈。国王陛下来访的目的何在?……什么动机?……形形色色的风闻传遍全城,而且全属毫无根据的假设。第二天,报纸刊载了准确的消息。

马雷卡里国王要求到样板岛的天文台谋职,最高行政当局当即满足了他的要求。

“好棒哟,”潘西纳大叫起来,“只有住在亿万城才能看到这类事情……一位君主,眼睛望着天文望远镜,观察着天边的满天星斗1

“地上的星正在询问它天上的兄弟!……”伊韦尔奈回答说。

新闻报道没有失实。一位国王陛下为何这般无奈,竟提出谋求此职的要求?

马雷卡里国王是位贤明的君主,他妻子是位贤明的王后。在欧洲任何一个普通的国家内,他们可以做得非常好。他们思想开明、头脑解放,从不声称自己的王朝是天授之国,尽管他们的国家属于古老大陆 中最古老王朝之一。这位国王知识广博,懂科学,晓艺术,尤其嗜好音乐。作为一名学者与哲学家,他深刻地了解欧洲君主国的前途。一旦臣民不再需要他们时,他们便随时准备退位。由于他们没有直接的继承人——这并没有伤害到他们的家庭——,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便会放弃王位,摘下王冠。

这个适当的时机三年前来临了。不过在马雷卡里国王的王朝中,没有发生革命,至少没出现流血的革命。通过一致的同意,国王陛下与他臣民之间的关系便宣告结束了。国王成了普通人,他的臣民也成了公民。他们以普通乘客的身分购票登上火车离去,任由另一个制度取代了他的政权。

国王虽说60高龄,但是身体仍旧强健,骨架不错;可能比他古老王国的结构要好。他竭力做到自给自足。但是王后的身体相当虚弱,所以他们只求找个特别住所;希望居住地的气温变化不要太过明显。这种气温条件近乎不变的地方,除了样板岛外,再难找到第二处。因为人们总不能不顾劳苦,去追逐不同纬度下的四季如春的季节吧!既然连美国最有权势富豪们都将样板岛公司作为自己的城市,那么它当然具备了各种各样的优点。

所以机器岛一建成,马雷卡里国王与王后便决心到亿万城定居。他们获得了居住权,作为一名普通公民住在这儿,不享受任何特权。有一点可以肯定;国王与王后陛下也从没想过要获得与众不同的待遇。在右舷区,他们在第39大道租了一所小公馆。公馆四周有个小小花园,花园小径通往公园。那儿,便是两位君主的住所。他们离群索居,决不参与两派之间任何形式的明争暗斗。国王研究天文学,而且兴致很浓。王后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过着一种半修道似的生活。由于在这个“太平洋明珠”上根本不存在贫困,她连做些慈善事业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马雷卡里王朝前主人的经历。这是总管大人讲给艺术家们听的。他还 补充说,国王与王后是他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尽管他们的财富相对拮据。

王室的衰败,君主竟能以哲学家的豁达和与世无争的态度坦然受之,这不得不令“四重奏”非常动情。他们不禁对退位的君主夫妇肃然起敬。国王与王后陛下不是流亡去法兰西——流亡君主的避难——所,而是选择了样板岛,就似富豪们出于健康原因而选择尼斯或科孚岛居住一样。毫无疑问,他们不是流亡者,他们的王国并没有驱除他们。他们本可以留在那儿,也可以回去,只要求自己的公民权。但是他们没有想过这些。在机器岛上虽然也有法令法规需要遵从,但是他们感到这儿宁静的生活方式果然不错。

他们如果与亿万城的居民相比较,单从生活要求来看,马雷卡里国王与王后并不富有。20万法朗的年金在这儿花,能做什么呢?仅那廉价的住房就花去了5万。在欧洲的国王中,这位前君王已经不算富有。当然,如果在古尔德、范德比尔特、罗兹奇尔、阿斯托尔、马凯,以及其他金融巨头面前,欧洲国王也只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这样,尽管他们生活的列车没给他们带来豪华,只能满足他们的必需品,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惶惶不安。幸运地是,在这儿的生活果然有利于王后的身体健康,国王便再没想过要放弃这儿了。这时,他想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增加收入。由于天文台有个报酬相当丰厚的空缺,他便去向岛执政官提出申请。赛勒斯·彼克塔夫通过电话向马德兰湾的上级行政机关做过请示后,将这个职位派给了这位君王。于是报纸便报道了这条消息:马雷卡里国王被任命为样板岛的天文学家。

如果在其他国家,会怎样大肆宣染这次会见呢?两天来,大家都议论着这事,过后又淡忘了。一位君王想继续在亿万城中过宁静的生活,并以打工的方式来寻求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他是位科学家,利用自己的学识,这本是件相当光彩的事。他如果能够发现新的天体、诸如行星、慧星或者什么星星,他肯定会被当作为伟人,名字也会辉煌地出现在官方年鉴中。

塞巴斯蒂安·佐尔诺、潘西纳、伊韦尔奈、弗拉斯科兰在公园内散着步。与此同时,他们也在议论这件事。早上,他们看见国王进了办公室。他们还 没有美国化,无法接受这至少有点非同一般的现实。所以他们仍旧谈论着,弗拉斯科兰说:“如果陛下不能胜任天文学家的工作,他似乎还 能当音乐老师,开授音乐课。”

“一个国王还 会为作家教而奔走?”潘西纳高声叫起来。

“那还 用说,只要有钱的学生付得起学费……”

“事实上,据说他是挺不错的音乐家,”伊韦尔奈说。

“他酷爱音乐,这没什么稀奇的。”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补充说,“我们举行音乐会的时候,都看见过国王和王后蹭在娱乐城门口旁听,因为他们买不起票。”

“呃,流浪音乐家们,我有主意啦1潘西纳说。

“‘殿下'的主意,”大提琴手说,“准又是离奇古怪的1

“你管它离不离奇、古不古怪,塞巴斯蒂安老兄,”潘西纳说,“我肯定你会赞成。”

“听听潘西纳的主意吧1弗拉斯科兰说。

“我们为二位陛下举行一次音乐会,在他们家里做专场演出,演奏我们最拿手的作品。”

“呃,”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说,“这主意倒不错1

“嗨!这种主意,我满脑子都是,摇摇头就行……”

“那会摇响一串铃铛的1伊韦尔奈回答说。

“好个潘西纳,”弗拉斯科兰说,“今天你这个建议倒满中听的,我敢肯定,贤明的国王与王后一定会从我们这儿得到极大的享受。”

“明天我们就写信,请他作我们的听众。”塞巴斯蒂安·佐尔诺说。

“还 能做得更好,”潘西纳接着说,“今天晚上,我们到国王家去,带着乐器,就似音乐家们前去演奏晨光曲似的……”

“你想说小夜曲吧,”伊韦尔奈说,“因为那是晚上……”“就算是吧,第一提琴手就是一丝不苟!别咬文嚼字啦……可就这么定啦?”

“定了1

这主意的确不错。毫无疑问,这位爱好音乐的国王肯定能领悟到法国艺术家们的那分体贴入微的关心,会非常愉快地听他们的演奏。

于是,夜幕降临之际,“四重奏”带着三把小提琴盒,一把大提琴盒离开了娱乐城,向右舷腹地的第39大道走去。

这是一处十分简朴的住宅,前有一小小庭院,绿草茵茵。一旁是下房,另一旁是从不启用的厩舍。住房一楼一底。底楼有台阶入内,楼上一排门窗与屋顶为人字形。左右两边,各有一颗榆树,高大的树叶掩荫着两条花园的小径。不足200公尺的花园绿草成茵。若要将这种住房与科弗利、坦克登、或者其他显贵的宅院相比,连想都想不出来!他是位贤哲的隐士,是学者,是哲学家。阿布多洛尼姆国王在失去西顿王位后也能找到地方住,就该满足了!

马雷卡里国王将他贴身的佣人看作为唯一的侍臣。王后的女仆也是她的宫女。此外,这儿还 有位美国女厨。这就是侍奉退位君主的全部侍从了。曾几何时,失势的君主有过与旧大陆 的皇帝称兄道弟的辉煌。

弗拉斯科兰按了下电铃,仆人打开了铁栏门。

弗拉斯科兰讲明来意,他、以及他的伙伴们以法国艺术家的身分,意欲向陛下表示致意,希望能得到接见。

佣人请他们入内,他们在台阶前停下脚步。

佣人很快出来,告诉他们说国王很高兴接待他们。他领着他们穿过过厅,来到客厅。陛下夫妇几乎同时进来。

这便是整个接待仪式。

艺术家们满怀尊敬向国王与王后鞠躬。王后朴素地穿着深色服装,一头浓发没配头饰,在几绺灰发的衬托下,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那略带迷蒙的目光反而显得加妩媚。她走到临窗的椅子上坐下,窗外便是花园。花园深处,公园的树丛映入眼底。

国王站着,对来访的客人还 礼,并探询哪阵香风将他们吹到这寒舍里来的。都知道,这儿是亿万城最偏僻之所。

看到这位君主身上有种不可言状的尊严,四人都很感动。在那近乎浓黑的眉毛下,射出炯炯有神的目光,有学者般的深邃。他的白须垂落胸前,宽而蓬松。一丝迷人的微笑冲淡了略显严肃的表情。他的外表能令前来之人产生好感。

弗拉斯科兰开口讲话了,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话音有点发颤。

“我们这些想向您表示敬意的艺术家,承蒙陛下降尊纡贵予以接见,谨此致谢。”他说。

“我和王后感谢诸位,”国王说,“并为你们的到来很是感动。我们希望在本岛结束动荡的生活。你们仿佛在本岛吹起了法兰西香风!先生们,诸位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不仅志在科学,而且还 酷爱音乐。你们在艺术世界里已经享有盛誉。我们了解诸位在欧洲,在美洲取得的成就。在样板岛欢迎你们‘四重奏'的掌声中,也有我们的一份,虽说稍远点了点。的确,我们也有遗憾,那就是没有正式欣赏过你们演奏。”

国王为客人们让座,随后他坐在壁炉前。大理石上放着王后年轻时的美丽的半身像,显然是出自弗兰格弟之手。

为了进入实质性对话,弗拉斯科兰接住国王最后的话头。

“陛下说得对,”他说,“对于我们演奏的这些音乐来说,这份遗憾难道还 没说明什么吗?室内音乐、古典音乐的大师们的四重奏,要求的是一种亲密的气氛,而不是听众的人数。它需要圣殿那么点肃穆……”

“是的,先生们,”王后答话说,“这种音乐,应该像倾听天籁之音一样,确实只有圣殿才合适……”

“请国王与王后允许我们将这客厅当作圣殿吧,”伊韦尔奈说,“就一个小时,并且请两位陛下单独听我们的演奏……”

伊韦尔奈话还 未完,两位君主的脸上便洋溢出光采。

“先生们,”国王回答说,“你们打算……你们竟然有这种想法……”

“这正是我们拜访的目的所在……”

“哦1说着,国王伸出手来,“我重新认识了法国音乐家,你们的心灵与你们的才干一样,都那么优秀……我谨代表王后与本人自己向诸位先生表示感谢!……绝没什么东西……对!……绝没任何东西能令我们如此快乐1

为了举办这次即席音乐会,佣人受命将乐器搬来,安放到客厅里。这时,国王与王后请来宾到花园里去走走。那儿,他们交谈着,谈到音乐,像非常亲密的艺术家们在对话。

国王对音乐倾注了自己的热情,他能领悟音乐中的美妙意境,理解它的媚力。他表现出对这音乐大师的深刻理解,其程度甚至让对话者──等一会儿就要为他演奏音乐的艺术家们──惊讶不已……他极为推崇海顿的淳朴与灵巧……他想起有篇论文谈及到门德尔松,这位出类拔萃的室内音乐作曲家,他能将自己的思想用贝多芬式的语言表达出来……韦柏,多么细腻的感觉,多么有骑士般的意识,一个与众不同的大师……贝多芬,器乐演奏的王子,他的交响乐里显露出一颗灵魂……无论从伟大还 是从贡献方面讲,他那天才的作品都不输于任何伟大的诗作、艺术品、雕塑和建筑。他在写完“合唱交响乐”之后,巨星陨落了。但是在这首乐曲中,器乐之声 与人类的歌唱声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

“但是他却从来无法和着节拍跳舞

①。”

可以想象,只有潘西纳先生才会不合时宜地冒出这句话。

“是的,”国王微微一笑,回答说,“先生们,这就证明了耳朵并不是音乐家不可缺少的器官。他是在用心听,听只有他自己才能聆听到的东西!我刚才与你们谈到了他的交响乐。在这首无与伦比的交响乐中,贝多芬便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当时,他的失聪已经使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在谈到海顿、韦柏、门德尔松以及贝多芬后,又谈到莫扎特。陛下侃侃而谈,口若悬河。

“哦,先生们,”他说,“我已经完全陶醉了!长期来,我好久没这么宣泄过啦!自从我到样板岛后,你们是我的第一知音!……莫扎恃……莫扎特!……贵国有位戏剧家,我认为他是19世纪末最伟大的戏剧家,他曾经为莫扎特写过好些赞美文章。我都读过这些文章后,便再也忘不了。他说莫扎特在作曲时挥洒自如,每一个乐句都具有独特的准确性与音准,而且还 能不干扰整个乐章的节奏与特性……他说,为了达到动人的真实感,莫扎特追求着乐曲的完美……莫扎特应该是唯一能准确地用音乐形式来破译人生的人!他用音乐表达了人的整个感情、感情的细微变化、以及性格,这就是说表达了人类的整个戏剧人生……莫扎特不是一位国王,然而国王又怎么样?”说着,陛下摇了摇头,“我想说他是神,既然大家都能接受上帝存在这个说法了!……他是音乐之神。”

大家所不能也无法解释的,便是陛下的那份热情。他正是以这份热情,表达出自己的崇拜。他与王后回到客厅,艺术家们相继进来后,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这书他已经阅读过多遍,书名叫;“莫扎特的唐璜”。他打开书,读了著名大师古诺写的这么几行话──后者最了解也是最热爱莫扎特的:“啊,莫扎特!神圣的莫扎特!但凡了解你的人,没有不爱你的!你,永恒真理的化身!你,尽善尽美的创造者!你,山一般高深,水一般清澈!你,具有完美的人性,孩子般的纯真!你,将所悟、所思,皆洋溢于乐章之中。你的作品永远无人超越,无法超越1

这时,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与他的伙伴们拿起了乐器。电灯投射下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大厅。他们演奏起开场曲,这是他们为这次音乐会精心选定

①贝多芬晚年失聪。的。

这是门德尔松的第13号作品,A短调第2弦乐四重奏。国王与王后感到无限受用。

在这作品之后,是海顿作品的第75号,C长调第3弦乐四重奏,即“奥地利颂”。曲子演奏得无比地雄浑有力。从来没有演奏家能达到这么完美的境界。在这圣殿融洽的气氛中,除了退位的国王夫妇外,再没有别的听众。

作曲家的天赋令这首曲子得到很高的评价。当他们演奏完该曲后,接着又演奏起贝多芬第18号降B调第6弦乐四重奏。这首“忧郁曲”凄惋,强烈的感染力令国王夫妇眼睛湿润起来了。

随后是莫扎特的C短调赋格曲。乐曲浑如天成,丝毫不见刀工斧凿的痕迹,那份自然流畅,好似潺潺流水清澈见底;又似微风吹拂,轻盈的树叶籁簌。末了,是这位天才的作曲家最令人赞叹的作品之一,作品第35号D长调第10弦乐四重奏。从而也就结束了这难忘的晚会。即使在亿万城,也没有哪个晚会能与之相提并论。

国王与王后听得如醉如痴,法国人在演奏这些优秀作品时也非常投入。

但是这时已经晚上11点了。陛下对他们说:“感谢你们,先生们,衷心地感谢各位!你们至尽至美的表演,令我们得到了这份艺术享受。对此,我们将永远铭刻于心!我们确实从中感悟不少!……”

“如果国王愿意的话,”伊韦尔奈说,“我们还 能……”

“谢谢,先生们,再一次感谢!我们不能滥用你们的好意。时间晚了,过一会儿……今晚………我还 要去上班……”国王这番话将艺术家们从感情中拉回现实。一位君王与他们这样讲话,他们几乎有点慌乱……眼睛低垂……

“呃,是的!先生们,”国王用一种欢愉的语调说,“我不是样板岛上的天文学家吗?”他有点激动了,补充说,“观察星星的学者……观察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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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1-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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