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一章 马克萨斯群岛
29日早晨,“太平洋明珠”开始穿越位于南纬7度55分到10度30分、西经141度到143度6分之间的马克萨斯群岛。
这个群岛的另一个名字叫芒达纳。那是因为一位叫芒达纳的西班牙人于1595年发现了这个群岛的西南部分;它还 叫作革命岛,这是马尔尚
①船长于1791年拜访了这个岛的西北部分后留下的名字;它的第三个名字是努卡—希瓦群岛,这个名称应归因于群岛中最重要的一个岛叫这个名字。不过,哪怕仅仅是出于公道,它也应叫库克岛,因为这位著名的航海家于1774年曾考察过该岛。
这就是西姆考耶舰长告诉给弗拉斯科兰的。弗拉斯科兰觉得这种说法最合乎情理,于是,补充说:“把它称为法兰西群岛也未偿不可,因为我们在马克萨斯群岛有点像在法国似的②。”
的确,法国人有权把组成群岛的这11座大大小小的岛屿视为法国停泊在太平洋里的一支海军舰队。其中最大的努卡—希瓦岛和希瓦岛可以说是一级战舰;不大不小的希奥乌岛、瓦普岛和乌奥卡岛属于不同等级的巡洋舰;最小的莫塔纳岛、法图伊瓦岛和塔乌—阿塔岛就是护卫舰了;而那些环岛只能算作侦察舰。
就在1842年,法国太平洋战区指挥官迪帕蒂—图哈尔斯准将以法国的名义占领了这个群岛。马克萨斯群岛距离美国、新西兰、澳大利亚、中国、摩鹿加和菲律宾等地的海岸约4000到8000公里。在这种情况下,海军准将的行动是值得赞扬呢,还 是该指责?反对派指责他,但是政府方面却对他做的事大加赞许。法国在太平洋上拥有了一块地盘,这没有什么不好。以后法国的大型捕鱼船就可以在那儿歇息,补充给养了。假如有一天巴拿马运河通航了,它在商业贸易方面的重要性将更为现实。帕摩图群岛和社会群岛是马克萨斯的延伸部分,应该把它们占领并宣布它们受法国的保护,以使得这块地盘完整。既然大不列颠的势力扩展到了这个辽阔大洋的西北部海域,那么法国把自己的势力伸到东南部来以与英国抗衡,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现在,那儿有我们的军队吗?”弗拉斯科兰问他的热心向导。
“直到1859年,在努卡—希瓦岛上还 驻扎着一支海军小分队。”船长回答说,“后来,这支小分队撤走了。打那时起,看管法兰西国旗的职责就交付给神甫了,不过他们不会轻易让人把旗帜降下来的。”
“那……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嘛,您在塔依奥—哈埃岛还 能找到一位法国驻扎官,除外就是几个当地宪兵和士兵了。这些军人由一位军官指挥着。这位军官同时履行着治安法官的职责。”
“负责裁判土著人的诉讼案件吗?”
“土著人的和移民的。”
“这么说,努卡—希瓦岛上有移民喽?”
“是的,有24人。”
①法国探险家(1755—1793),大概发现该岛时正逢法国大革命时期,故称为革命岛。
②卡克萨斯群岛是法国的殖民地,故弗拉斯科兰这么说。
“嗨!连一支交响乐队还 组织不起来呢,即使吹奏乐队也不够,不过马马虎虎能凑成一支军乐队1
的确,长195英里,宽48英里的马克萨斯群岛共有1万3千平方公里的面积,土著人口不到2万4千人。这就是说移民占土著人口的千分之一。
横断南北美洲的那条新交通路线开通以后
①,马克萨斯群岛的人口注定会增长吗?这个问题将来自然会见分晓。不过说到人口,样板岛上的人数最近几天却增加了。那是因为8月5日晚间搭救了三桅船上的几名马来人。
算上船长,他们共11人。前面已经说到过,船长是个相貌剽悍的汉子。他有40岁左右,名字叫萨罗尔。他手下的海员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家伙,属于生活在马来西部边缘岛屿上的那种人。三个月前,这位自称萨罗尔的人带领船员把一船干椰肉运到了火努鲁鲁。和在所有的群岛遇到的情况一样,样板岛到火努鲁鲁作10天的稍事休息时,他们也对出现的这个人工岛感到非常惊奇。他们根本没能上岛参观,因为获得许可太难了。不过大家都还 记得,他们的双桅小船常常出海在岛周围100公尺的水面上绕来绕去,就近观察岛的情况。当时它的频繁出现并没能引起大家的任何怀疑。机器岛从火努鲁鲁启航几个小时后,它便跟了上来,对这一点,西姆考耶舰长也没多加注意。再说啦,区区一条乘着十来个人,只有百十吨的小船,有必要因为它担心受怕吗?不,当然不,然而,这也许是个错误……
当那声炮响引起右舷港官员的注意时,这只双桅船距离它只有两三英里。前去教援的救生艇到的再巧没有了,正好来得及把船长和他的手下救出来。
这些马来人讲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生活在西太平洋的土著人,这一点并不让人感到奇怪,就像我们提到过的,英国人在那里占有无可争议的优势。既然不存在语言障碍,大家很快便弄清了他们在海上遇险的原因。甚至可以说,救生艇再晚到几分钟的话,这11位马来人恐怕就葬身于洋底了。
据这几个人讲,24小时前,也就是8月4日的夜里,他们的双桅船被一艘快速行驶的轮船撞上了。尽管他们的船上挂着船位灯,但是那艘船还 是没能发现他们。看来,这次碰撞对轮船来说想必很轻微,所以它连一点都没感觉到,继续行它的路了。除非它是不想花一大笔钱来赔偿损失和听到难听的话,宁可开足马力逃之夭夭。不幸的是,这种事并不少见。
当然了,这种碰撞对于一艘钢铁船身且快速行驶中的大吨位船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这只马来小船可就惨了。它的前桅折成了两段,真搞不懂它怎么会没有立即沉了。不过甲板已经与水面平齐,所有的人都攀着右舷的侧栏杆。如果大海的脾气再坏点,掠过沉船的海浪早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卷走了。幸运的是,沉船被海流带着向东漂去,而且正好靠近了样板岛。
西姆考耶舰长向萨罗尔船长询问情况的时候,听说那艘半沉半浮的船竟然一直到望见右舷港后才完全沉下去,觉得很吃惊。
“连我自己也闹不懂。”这位马来人回答说,“这一天一夜 里,你们的岛一定没走多少路吧?”
“只有这种可能了,否则解释不通。”西姆考耶舰长应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你们得救了,这才是主要的。”
再说啦,赶的确实是时候,救生艇刚离开双桅船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它
①指巴拿马运河。就直沉海底了。
以上这些就是萨罗尔船长的叙述。当他和他的船员们被救上机器岛,并且得到必要的帮助后,他把这番话先向指挥救援他的港口官员述说了一遍,接着对西姆考耶舰长重复了一遍,最后又讲给了岛执政官听。
现在,如何把这些海上遇难的人送回去,成了摆在面前的一个问题。据说发生碰撞时,他们正在驶向新赫布里底群岛。眼下样板岛是往东南去的,它无法改变路线,朝偏西方向行驶。赛勒斯·彼克塔夫因此建议这些遇难船上的人在努卡—希瓦岛下船,在那里等候去新赫布里底群岛的商船路过时把他们带走。
船长和他手下的人面面相觑,似乎非常失望。这个建议使得这些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很痛苦。他们的一切都随同双桅船和货物全部沉入了海底,他们已是两手空空了。在新赫布里底等船,那就很可能长期滞留下去,谁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再说啦,他们在那里怎么生活?
“执政官先生,”船长恳求道,“您救了我们,我们真不知道如何向您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不过,我们现在还 想请求您帮个忙,看能不能让我们回去的更方便些……”
“您有什么办法?”赛勒斯·彼克塔夫问。
“在火努鲁鲁的时候,我们曾经听人说过,样板岛驶到南面海域后,要访问马克萨斯群岛、帕摩图和社会群岛,然后到太平洋西部去……”
“这没错。”岛执政官说,“而且极有可能一直前进到斐济群岛,然后返回马德兰湾。”
“斐济群岛,那是英国的地盘。”船长接着说,“到了那里我们回新赫布里底群岛就容易了,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假如您愿意把我们收留到那里再……”
“这件事我根本无法答应您。”岛执政官回答说,“我们的岛是不许外人搭乘的。等我们到了努卡—希瓦再说吧。到时候,我给马德兰湾的有关部门打个电话说说,如果他们答应了,我们就把你们带到斐济去,你们从那里回去的确容易些。”
就这样,到8月29日马克萨斯群岛在视线中出现时,这几位马来人一直在样板岛上住着。
马克萨斯群岛位于信风途经的路线上。这一点,和帕摩图群岛以及社会群岛相同。信风使得这儿的温度适宜,气候对健康非常有利。
一大早,西姆考耶舰长便指挥着样板岛在群岛西北部岛屿的前面出现了。他先认出一个多沙的环状岛,海图上标明的是珊瑚小岛,海流推动着海水极其猛烈地撞击着它。
这个环状岛很快便落在了机器岛的左后方。负责了望的水手不久就发现了第一个岛屿:费图乌。它的地势异常险峻,岛的周围全是高达400公尺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再往前去便是希奥岛了。它的高度是600公尺,面临机器岛这一侧的岛貌十分荒凉,然而另一侧却绿茵遍野草木茂密,景象截然不同。该岛有两个可以停靠小船的港湾。
弗拉斯科兰、伊韦尔奈和潘西纳任凭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去发他那总也发不完的坏脾气,他们三人管自去了天文台的塔楼,和埃塞尔·西姆考耶以及他手下的军官们在一起观赏景致。毫不奇怪,希奥
①这个名字必然引得“殿下”怪声怪气地胡乱模仿几声。
“明摆着嘛,”他说,“这个岛上住着一群猫,有只公猫当头头……”
希奥岛留在了左舷后面。机器岛不能在那儿做短暂停留,所以它向群岛的主要岛屿驶去,那个主要岛屿的名字前面已经说到过。这个非凡的机器岛打算在那里耽搁几天。
第二天是8月30日,天色刚一泛白,我们的巴黎人便又来到了他们的“哨位”。努卡—希瓦岛的山峰头一天晚上就已经遥遥在望了。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距离群岛还 有近80公里的时候便能看得见岛上的山脉了。因为有些山峰的高度超过了1200公尺,就像是沿着岛屿隆起的巨大脊梁,清晰地显现出来。
“您会发现,整个群岛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西姆考耶舰长对客人说,“所有的山顶都寸草不生,至少在这一带这种现象令人奇怪。除山顶外,其余三分之二的山坡却是草木欣荣。它们伸进山沟和峡谷的深处,蔓延到岸边的白色沙滩,呈现出了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不过,”弗拉斯科兰指出,“努卡一希瓦岛好像不太符合这个普遍规律,至少,半山腰就没有植物生长。看它的模样,似乎很荒凉……”
“因为我们是从岛的西北方向靠近的。”西姆考耶舰长回答说,“不过,等我们绕到南面的时候,您就会惊奇地发现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了。那里到处是绿油油的平原,苍翠的树林,还 有300公尺高的大瀑布。”
“啊1潘西纳大呼小叫起来,“那不成了从埃菲尔铁塔顶上落下来的啦!这倒很值得一看!恐怕尼亚加拉大瀑布都要妒忌了……”
“才不会呢1弗拉斯科兰反驳说,“尼亚加拉比它宽多啦,那个大瀑布一个边在美国,另一个边在加拿大,有900公尺宽呢。你很清楚嘛,潘西纳,我们不是去参观过吗?”
“这倒不错,那我向尼亚拉加道歉好了1“殿下”答道。
这一天,样板岛一直沿着努卡—希瓦岛航行,始终与岸边保持着1英里的距离。岛上的斜坡依旧贫瘠荒凉,直到托维伊中央高地不见一草一木。海边陡峭的悬崖绝壁连绵不断,似乎没有个尽头。不过,据航海家布朗讲,那里有些安全锚地,后来果然被发现了。
总之,努卡—希瓦岛的外貌相当荒凉,尽管它的名字听起来让人以为那里的景色一定宜人。但是,正如随同迪蒙·迪维尔去南极和大洋洲旅行的迪穆兰和德格拉茨先生精确叙述的那样,“那里所有的自然美景都隐藏在海湾里,禁锢在耸立于岛中央的山脉分支形成的沟沟壑壑中。”
过了向西突出的海岛尖角后,样板岛结束了沿这段荒凉海岸的航行。它减小右舷推进器的运转速度,略微修正了一下航向,然后,开始绕行由俄国航海家吕桑斯藤命名的契沙柯夫角。这一段的海岸向里凹进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上上的弧线。弧线当中有一条狭窄的水道通向泰奥阿港,或者称亚卡尼港。港口的小海湾中有一条是安全避风港,船只在那里可以躲避太平洋上最可怕的风暴。
西姆考耶舰长没让机器岛停下来。在南边,还 有两个海湾,一个是安娜—玛丽亚湾,或者称塔依奥—哈埃湾,它处于岛的中央部位;另一个是孔特
①希奥的读音与猫叫的声音近似。罗雷湾,或者称塔伊皮湾,它在岛东南最顶端马丁海岬的背面。样板岛打算在泰埃—哈埃湾前面歇息10来天。
到了距离努卡—希瓦海岸不多远的地方,测深器显示海水依然很深。在几条海湾附近的水域,仍有40—50英海寻
①深的地方可以抛锚,因此样板岛很容易紧挨着塔依奥—哈埃湾停泊。事实上,8月31日下午,它就是这么做的。
样板岛上的人刚看得见港口,就听见右边发出隆隆的轰鸣声,随即岛东面的悬崖上升起一股滚滚的烟雾。
“嗳1潘西纳惊奇地说,“还 有人鸣炮迎接我们呢1
“不是,”西姆考耶舰长答道,“无论是塔伊人,还 是哈帕人,岛上这两个主要部落的人都没有大炮,更不可能鸣礼炮了。在马丁海湾中部的海岸上有一个洞穴。您听到的就是海浪猛烈撞进洞穴时发出的响声,那股烟雾不过是海浪撞击时飞溅起的水沫罢了。”
“真可惜,”“殿下”悻悻地说,“我还 以为是鸣炮呢,那样的话就等于是摘帽致意了。”
努卡—希瓦岛有许多名字,可以说有好多教名,它们都是陆续给它“洗礼”的各个“教父”起的:英格拉汉姆称它为“联邦岛”,马尔尚叫它“美丽岛”,赫格特给它取名为“亨利·马丁爵士岛”,罗伯茨说它是“亚当岛”,最后按波特的说法则是“马迪松岛”。该岛东西长17英里,南北宽10英里,周长约54英里。岛上的空气清新洁净,很有益于健康。它的气候与热带没什么两样,由于受信风的影响,温度适中。
在这个抛锚地,样板岛决不用惧怕会遇上暴风骤雨,因为它只打算在这儿从4月逗留到10月。这段日子里,基本上都是由东到东南这一方向刮来的干燥风,土著人称这种风为“图阿图卡”。这儿10月份的天气最热,11月和12月最干燥。之后,4月到10月期间,由东到东南方向来的气流占了统治地位。
至于说马克萨斯群岛的人口,不能不提到最早发现该群岛的那些人。他们曾夸大其辞地说,估计岛上有10万居民。
埃利泽·勒克吕
①依据可靠的资料估计整个群岛上的人口不到6000人,而努卡—希瓦岛上的人口就占了其中的绝大部分。如果说在迪蒙—迪维尔时代,努卡—希瓦岛的人数已经能增长到8000人(他们分成塔伊、哈帕、泰奥纳和塔伊皮四个部落),那就说明,人口后来是在不断减少。什么原因造成人 口下降了呢?无疑是:战争造成的种族灭绝,男性被抓到秘鲁去从事种植,酗酒。那么说到底,为什么不承认这些呢?因为所有这些不幸都是占领者,——所谓属于文明种族的占领者,给他们带来的。
在这一周的逗留期间,亿万城的居民多次去参观游览了努卡—希瓦岛。努卡—希瓦岛上有地位的欧洲人也多次来样板岛上拜访,多蒙岛执政官的特许,他们被获准可以自由进入样板岛。
至于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和他的伙伴,他们去岛上逛了几次,每次都走得很远,虽然有点累,可每次玩得都很尽兴,所以也就不觉得累了。
塔依奥—哈埃湾呈圆形,它那狭窄的水上通道给它留下了一个缺口。这
①水程长度单位,1英海寻等于6.08英尺。
①法国地理学家(1830—1905)。个缺口太窄了,样板岛很难过去,再说,海湾里还 有两块沙滩,使得整个海湾分成了两部分,难以容纳下样板岛。这两块沙滩中间被一条小山似的险峻峭壁隔开,上面还 屹立着波特在1812年修建的堡垒残骸。在那位水手征服这个岛屿的时期,美国的军队没有获得联邦政府的批准便在东面的那块沙滩上扎了营。
至于说城市,我们的巴黎人在对面的海滩上只发现了一个很原始的村落。马克萨斯岛的居民大多数散居在树下。不过再前走,便可以发现里面的山谷是多么的奇妙阿!在泰埃—哈埃湾的其他山谷之间,其中努卡—希维安山谷尤其受当地居民的青睐,他们都愿意选择在那里居住!缓缓穿行于大片大片浓荫密布的树林中,简直太愉快了。这里有椰子树林、香蕉树林、木麻黄林、蕃石榴树林、面包树林、木槿属植物林以及那么多的其他树种,整个充满了生机。我们这几位游客在土著人的土屋里受到了殷勤的款待。如果他们早一个世纪来这栋小土屋会被吃掉,而现在他们却可以坐在里面津津有味地品尝许多东西:香蕉搀蜜糖做的饼、面包树上的面包果、那种新鲜的时候很甜放久了却发酸的黄色山芋以及箭根薯可食用的根。至于叫“哈瓦”的那道生吃大鳐鱼的菜以及鲨鱼里脊,土著人认为越臭越好,而他们却望而生畏,主动婉言谢绝,连碰都没有碰一下。
阿塔纳兹·多雷米有时陪他们一起去岛上溜达溜达。这位好好先生去年参观过这个群岛,正好可以当他们的向导。也许他对博物学和植物学方面的知识都不大熟悉,他时常把样子与苹果很相似的大个青槟榔和香气扑鼻的香荣兰(它的确配得上这么形容)、木质坚硬如铁的常盘柽柳、外壳可供土著人做衣服的木槿、蕃木瓜树以及栀子混为一谈。实际上,当马克萨斯岛上的植物出现在眼前时,“四重奏”不需要借助他那值得怀疑的科学知识也能认得出一二。这里的植物有漂亮的蕨、美丽的水龙骨、开着红花和白花的中国蔷薇、各种禾本植物和茄科植物,其他的有烟草、紫色成串的唇形花(努卡—希维安的年轻人可以用来做考究的装饰品)、十来英尺高的高棵蓖麻、龙血树、甘蔗、柑桔和柠檬,柠檬是最近刚刚成功地移植到这块彻头彻尾的热带土地上来的,山水汇集的众多条水流正好灌溉它,所以长势很好。
一天早晨,“四重奏”走过塔伊人的村子,沿着一条溪流漫步,一直到了山顶。俯瞰山下,塔伊人、塔伊皮人和哈帕人居住的山谷呈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不由得发出赞美的惊呼!如果此时乐器在手,他们一定会抑制不住地弹奏一曲抒情乐章来呼应这幅杰出的大自然美景!当然了,他们的演奏只有几对小鸟才能有幸听到!嘴里咕咕噜噜在山上飞翔的白鸽多么美丽!那只小金丝燕多么可爱!展翅翱翔于蓝天的热带鸟,努卡—希维安峡谷的常客,又是多么的自由自在!
再说,在这片树林的深处,用不着惧怕遇到任何有毒的爬行动物。既无需留神身长几乎不足2英尺、和水蛇一样不伤人的蟒,也不用担心长着花一样蓝尾巴的猛禽。
土著人的模样很引人注目。在他们身上可以发现亚洲人的特点,这使得他们的血统与大洋洲其他土著人的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他们中等身材,体型匀称,肌肉非常发达,胸部宽阔。他们的手脚很纤巧,脸庞呈椭圆形,高高的额头,黑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鼻子是鹰勾状,牙齿洁白整齐,肤色不红不黑,属阿拉伯人的那种深棕色。脸上的神情既开朗又温和。
文身现象已经完全消失(这儿文身的方法不是把皮肤切开小口,而是把三叶油桐木的炭火粉碎了撒在皮肤上烙出来的)。现在代替文身的是传教士的棉布。
“这些人长得很漂亮嘛。”伊韦尔奈说,“不过比起腰上简单围着一块布,长发披肩,搭弓射箭那个时代的模样,大概要差一些了1
他们随同岛执政官在孔特罗雷湾游玩时,伊韦尔奈说了这番话。赛勒斯·彼克塔夫早就想带他的客人来这儿看看。这个海湾分成了好多个小港湾,如同东方的瓦莱塔
①。毫无疑问,如果努卡—希瓦岛落在了英国人的手里,也许早就变成太平洋上的马耳他了。这块地方集中住着哈帕部落的人,因为它处于一块肥沃原野的出口,上面还 流淌着一条小河。这条小河的源头是一个喧嚣的瀑布。当年,这儿就是美国人波特与土著人作战的主要战场。
伊韦尔奈的那番话需要有个回答,于是岛执政官开口对他说:“伊韦尔奈先生,您说得也许对。马克萨斯群岛土著人过去缠着腰布,穿着色彩鲜艳的裙裤,围着‘阿胡斑'——一种迎风招展的长围巾,再披着“提皮塔”——一种像南美牧人披的披风,那副样子要神气多了。肯定地说,现代服装压根不适合他们!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穿着端正是文明的结果嘛!我们的那些传教士们‘开化'土著人的时候,就一个劲地鼓励他们穿戴得复杂些了。”
“他们做错了吗,船长?”
“从礼仪的角度上看,他们的做法没错!可是从卫生的角度考虑,他们就不对了!那些努卡—希维安人和其他的岛民自从穿得比以前端正了,便丧失了他们原来那种天生的活力,还 有他们那种淳朴的欢乐。您不用怀疑,的确是这么回事。他们变得烦恼起来,他们的身体状况也渐渐差了。而过去,他们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支气管炎、肺炎、肺结核……”
“而且他们自从不再赤身露体,连感冒都得上了……”潘西纳大声说。
“您说得对!这是种族衰亡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由此,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殿下”接着说,“亚当和夏娃当初恐怕就是在被赶出了伊甸园后,从穿上裤子和裙子的那一天才打起了喷嚏的!到了我们——他们的这些身体退化的子孙们,就发展成胸部炎症了1
“岛执政官先生,”伊韦尔奈开了口,“我总觉得这个群岛上的女人没有男人长得漂亮。”
“这种情况别的岛上也一样。”赛勒斯·彼克塔夫回答说,“不过,这里您看到的是最完美的典型大洋洲人。再者,对于接近原始状态的种族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普遍的自然法则吗?从体态美的角度来说,动物界不也同样存在着这种现象吗?在我们看来,雄性动物差不多总是要比雌性动物漂亮。”
“嗳1潘西纳高声道,“真该去地球的那一半发表这些高见,到时候,我们那些美丽的美丽女人决不愿接受这些说法1
努卡—希瓦岛的居民中存在着两个阶级,两个阶级的人都要受“塔布”禁忌法规的束缚。这个法规是有钱有势的强者为了欺压弱者,对付穷人,保护他们自己的特权和财富而制订出来的。法规把白色视为禁忌,寻常百姓无权接近圣地、坟墓、首领们的房屋等所有禁忌物。根据此法规,祭司、巫士(或称“土阿斯”)和部落首领组成了无禁忌阶级,而绝大部分妇女和下层
①现在的马耳他首都,位于地中海,原属英国管辖。平民则被贬入了禁忌阶级。此外,禁忌阶级的人不仅不许用手触摸受法规保护的物体,而且连看一眼都被禁止。
“还 有,”赛勒斯·彼克塔夫补充说,“这个法规在马克萨斯群岛是非常非常严厉的,和在帕摩图群岛以及社会群岛上一样,所以,先生们,我劝你们千万别去触犯它。”
“听到了吧,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佐尔诺1弗拉斯科兰说,“你可要招呼住你的手!还 要小心些你的眼睛1
大提琴手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吭声,好像这些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9月5日,样板岛离开了塔依奥—哈埃锚地。它没有去东面的华胡纳岛(卡胡加岛),那是第一组岛屿中最东边的一个岛。大家只能远远地望见上面绿油油的山峰,看到岛的四周全是笔直陡峭的悬崖绝壁,几乎没有海滩。不用说,样板岛从这些岛屿旁边驶过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航速,因为样板岛的体积那么大,如果高速前进,会掀起海啸般的大浪,把小船抛上岸,把岛沿海的地方淹没。样板岛与瓦普岛之间仅仅保持着几链
①的距离,这个岛的模样引人注目,因为上面到处裸露着尖峭的玄武岩。岛上的两个海湾,一个名为占领湾,另一个称作欢迎湾,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法国人给起的。事实上,当初正是马尔尚船长把法国旗帜插在了这儿。
驶过瓦普岛,埃塞尔西姆考耶舰长指挥着样板岛开始通过第二组岛屿的水域,向希瓦瓦岛进发。按照西班牙人的命名,该岛称作多米尼克岛。它是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岛屿,是群岛中最大的岛,周长56英里。远远望去,一块块黑灰色岩石剪裁出的悬崖峭壁清晰可见,岛中央的小山上覆盖着生机勃勃的草木,一道道瀑布从山上倾泻而下。
一条3英里宽的海峡把希瓦瓦岛与陶阿塔岛隔了开来。由于海峡不够宽,样板岛无法通过,所以它只能从西面绕过陶阿塔岛。马德尔·德·迪奥海湾,即库克命名的革命湾,就在那边。这条海湾当初曾接纳了最初来的欧洲船只。这个岛屿也许距离它的对手希瓦瓦岛越远越好。那样的话,可能两个岛之间就不那么容易再发生战争,两个岛上的居民无法相互接触,像现在那样起劲地相互残杀造成大量死亡的事就不会有了。
西姆考耶舰长指挥着样板岛从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莫塔纳岛的东面驶过之后,径直驶向法图依瓦,——原来的库克岛。老实说,这个岛不过是一块硕大的岩石,上面热带鸟充斥,活像一张方圆3英里的大甜饼!
这就是9月9日下午从样板岛视野中消失的最后一座小岛了。为了遵循原订的航行路线,样板岛往西南方向驶去以接近帕摩图群岛,按照计划,它必须穿过群岛中间的海域。
天气始终很宜人,此地9月的气候相当于北半球的3月。
9月11日早晨,左舷港的一条小艇靠近了一个浮筒,那上面有一根电缆与马德兰湾相通。这种电线上包有一层古塔橡胶可以保证绝对绝缘。这根电线的一头接到天文台的电话机上,这样便可以与美国海岸的总部通电话了。
就如何安排马来双桅船上的脱险者一事,岛执政官向样板岛公司总部作了汇报,并询问是否允许他收留这些人,等到路过斐济水域时再让他们下去,这样他们可以少花钱更快地返回家乡。
总部的回答对他们是有利的。样板岛甚至得到许可,只要亿万城的要人
①1锚链等于200公尺。显贵们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可以一直向西航行到新赫布里底群岛,把他们送到地方。
赛勒斯·彼克塔夫把总部的这个决定通知了萨罗尔船长,后者随即恳请岛执政官向马德兰湾总部转达他的谢意。
萨罗尔船长精心策划的陰谋就这样付诸实施了。参与此项陰谋的人还 有:他带在身边的马来人,在萨摩亚群岛登船的新赫布里底岛人,埃洛芒戈岛及附近海域的土著人。由此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呢?无法预测,因为这种入侵行动竟然那么突然,那么可怕。
新赫布里底群岛包括150多个岛屿。在地理位置上从属于澳大利亚,受英国的保护。与位于同一海域西北部的所罗门群岛一样,那儿的保护权问题成了法兰西与联合王国争夺的焦点。而美国不喜欢眼睁睁地看到欧洲人这片海洋中间建立自己的殖民统治,这本是它意欲独霸的地方!大不列颠将国旗插到了各个群岛上。与此同时,它力图建立一个供给站。这样一旦澳大利亚殖民地摆脱“海外办公室”的束缚
①,该供给站对英国来说便必不可少了。
新赫布里底群岛的居民分为黑人与马来人,均属卡纳克人种。但是这两类土著人在性格、脾气、天性上显然不同。他们分属北南两个不同的岛屿,从而造成了该群岛的一分为二。
在北部各岛中,在桑托岛、在圣·菲利浦湾,那里的人比较有教养,肤色也没那么深,没有卷发。男人们矮小强悍,为人温和文静,从来没有抢劫过欧洲的店铺与船只。即使是讲到瓦德岛或者称夏威夷群岛,那里的好些小镇都显得繁荣富有生机。群岛的首府夏威夷港便是其中之一。夏威夷港也称法朗士维尔,是殖民者聚敛钱财的地方。那儿沃土资源十分丰富:富绕美丽的牧场,耕耘劳作的良田,土地既可以用于种植,诸如种植咖啡、香蕉、椰子;也可以用于有利可图的工业,即制做干椰子肉。在这群岛中,欧洲人来了后,便彻底地改变了土著居民。他们的道德与知识水平提高了。多亏传教士的努力,以前常见的吃人场面再也没出现过。不幸的是,卡纳克人种也趋于消亡。非常明显的是,北部群岛上的人在接触到欧洲文明后,的确发生了变化,但是他们也趋于走向灭绝。
但是这种遗憾在南部诸岛中却得不到体现。萨罗尔船之所以选择在南部诸岛来组织他对样板岛采取的罪恶行动,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些岛屿上,土著人仍旧是标准的巴布人,那怕是在唐纳岛或是在埃洛芒戈岛,他们仍旧处在人类进步的最初的阶段。尤其是埃洛芒戈岛人,一位老鞋匠对阿耶医生说出这番话是有道理的:“要是这座岛屿会说话,它讲述的故事准会令人毛骨悚然1
实际上,这些卡纳克人的人种,本就是低级种源,至今无可救药。他们无法与北部诸岛上的那些玻里西尼亚人的血统相比。在埃洛芒戈岛2500名居民中,英吉利传教士自1839年起极尽努力,在牺牲了五人的情况下,终于劝化一半人皈依基督教。其余众人仍旧还 是异教徒。此外,无论是否改变了宗教信仰,这些土著人还 是本性凶残。与桑托岛与夏威夷群岛上的人相比,他们虽说身材相对瘦弱,不够壮实,但是那份恶名也并非不实之词。有这么严重的危险,游客们在穿越南部诸岛时,必须提高警惕。
有必要再列举出其他一些例子:大约在50年前,这种海盗行径曾攻击过“黎明号”双桅横帆船。当然法国最终严厉地镇压了海盗行径。1869年,传教士戈登被砍去了头颅。1875
①此处指澳大利亚摆脱英国的殖民统治。年,一艘英国船由于被出卖,遭到袭击,全体船员尽遭杀戮,后来还 被吃人肉的野人吃了。1894年,在路易西亚德附近的岛屿中,在罗塞尔岛,一位法国商人与他的工人,一艘中国船的船长与他的全体船员,都遭到这些吃人肉的家伙的袭击而遇害。末了,英国巡洋舰“皇家人”号被迫发动攻击,以便惩罚这些野蛮民族,因为他们杀害的欧洲人太多了。现在潘西纳听到这个故事时,再也不会不信任地耸耸肩了。因为他刚从斐济人可怕的牙齿中逃脱出来。
就是这种民族。萨罗尔在他们中间招募了自己的同谋。他同意他们抢劫富得流油的“太平洋明珠”,但是不准留一个活口。当它出现在埃洛芒戈岛附近时,便一直没离开这些野人的窥视。它距附近的海岛——主要是唐纳岛——仅隔一条极狭的海峡,南部仅有35英里。唐纳岛有着最为强悍的华尼西人,他们属于一个信奉梯波罗神的凶残民族,近乎赤身裸体。该群岛上还 有黑海滨与桑加里的土著人,他们是最令人生畏最让人可怕的。
这些北方诸岛的人相对没那么野蛮,但是也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他们不参与萨罗尔船长的陰谋。在夏威夷群岛北部,有一座阿皮岛。岛上有一万八千人,那儿有烹食俘虏的习俗。年青人吃躯体,成年人吃胳膊与大腿,内脏用来喂狗喂猪。还 有座巴阿马岛,其部落的凶残绝不输与阿皮岛。马利科洛岛上也住着吃人肉的卡纳克人。末了,还 有奥罗拉岛,这可是群岛中最坏的一座,那儿可没一个白人居住。几年以前,一艘法国独桅帆船的全体船员遭到毁灭。现在,就是这些岛屿的人增强了萨罗尔船长的力量。
样板岛出现了,到达离埃洛芒戈岛仅有几锚链的地方。从那一刻起,萨罗尔船长就发出了土著人们盼望已久的信号。
几分钟之内,露出水面的岩石成了三、四千人攻击样板岛的通道。
危险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因为新赫布里底群岛人冲上亿万城后,任何打击都无法使他们善罢甘休。他们尝到了突然袭击带来的甜头。现在,他们不仅拥有标槍与毒箭,而且还 装备岛上普遍使用的那种斯尼德槍。而且所用标槍上都绑有骨尖,能将人扎成重伤。箭头上也涂有毒汁。
事情显然是经过长期策划的,眼下,萨罗尔就带队走在攻击队伍的前面。事情一发生,样板岛当局便立即招集士兵、水兵、公务员和所有能够战斗的人。
赛勒斯·彼克塔夫、西姆考耶舰长、斯图尔特上校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马雷卡里国王也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虽然他失去了青春的活力,但仍然有这份勇气。土著人还 在左舷港,离此尚远,港口的军官正竭力组织抵抗。但毫无疑问,那群野人很快就会涌进城里来的。
关掉亿万城城门的命令下达了,因为全城居民都在城里贺喜。郊外与公园有可能遭到蹂躏,应该前往布防。两个港区与发电厂也有可能会被夷为平地,应该分心考虑。前炮台与后炮台可能会被炸毁,应该加以阻止。如果发生最为不幸的事,样板岛的大炮被调转过来轰击城里……这完全有可能,因为马来人会使用大炮。
总之,在马雷卡里国王的建议下,大部分妇女儿童躲进了市政府大楼。
这幢宽敞的市政府大楼就如全岛一样,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因为发电机已经不再运转了,机械师们全都投入到了驱赶外敌的行动中。
然而,多亏西姆考耶舰长的谨慎,市政府大楼里才存放着一些武器。士兵与水兵们不仅领到了这批武器,而且还 获得了充足的弹药。沃尔特离开了蒂小姐、坦克登夫人与科弗利夫人,投身到一支队伍之中。这支队伍中有詹姆·坦克登、奈特·科弗利、卡里斯特斯·门巴尔、潘西纳、伊韦尔奈、弗拉斯科兰、塞巴斯蒂安·佐尔诺。
“走吧……似乎一切就这样完了1塞巴斯蒂安·佐尔诺嘟嘟囔囔地说。
“但是,这完不了1总管大声说,“不,这没有完。这一小撮卡纳克人决不能击倒样板岛1
“说得对,卡里斯特斯·门巴尔!一想到这些可恶的新赫布里底岛人搅乱了如此有序的婚礼,你肯定是怒不可遏,这点大家都能理解。对,希望大家能够击退这些家伙……不幸的是,如果他们在人数上占优,便会保持着进攻的优势。”
然而,爆炸声不断从远方传来,从两个港区传来。萨罗尔船长一上来便关掉了机器,以防止样板岛从埃洛芒戈岛溜掉。这地方,可是他们的作战大本营。
岛执政官、马雷卡里国王、西姆考耶舰长、斯图尔特上校召开了防御会议。他们首先想到了突围出去。但是不行,这会使样板岛许多人丢掉性命,这可是眼下非常需要的力量。指望这些野蛮人忽然猛醒吗?那还 不如指望两周前入侵样板岛的野兽良心发现呢!此外,他们的企图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他们想先让样板岛撞到埃洛芒戈岛的岩石上,然后再进行抢劫。
一小时后,进攻者们攻到了亿万城的栅栏城门前。他们试图推倒门,但没能成功。他们又想翻进来,却遭到了槍击。
由于亿万城一开始便没被突然攻克,在黑暗中要攻破城防更不容易。萨罗尔船于是率领土著人驻扎在公园、郊区,在那儿等候天明。
在凌晨四、五点钟之际,东方天际泛起了第一抹鱼肚白。西姆考耶舰长与斯图尔特上校命令士兵与水兵留一半守住市政府大楼,另一半人到天文台广场集合。他们认为,萨罗尔船长会从这个方向强攻城门。或者说,由于没有一点外援,他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土著人攻进城来。
“四重奏”跟随着一队防御队员,在军官们的率领下,向第1大道的道口走去。
“刚逃脱被斐济人吃掉的劫难,”潘西纳高声地说,“现在又得与吃人的新赫布里底岛人进行战斗,否则难保自己的肉体不被烹食。”
“见鬼去吧,他们吃不了我们大家1伊韦尔奈回答说。
“我将为抵抗流尽最后一滴血,就像作家拉比什作品中的英雄人物那样1伊韦尔奈补充说。
塞巴斯蒂安·佐尔诺一直沉默不语,大家都知道他对此事的看法。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从出现第一缕光亮起,广场栅栏门内外便开始交火。天文台内的防御非常英勇,双方都出现了伤亡。在亿万城的居民中,詹姆·坦克登肩头受伤,由于伤势不重,他不愿意撤下火线。奈特·科弗利与沃尔特并肩战斗在第一线。马雷卡里国王冒着槍林弹雨,努力想瞄准被土著人拥在当中萨罗尔船长。
事实上,他们的人太多了,这些进攻者!埃洛芒戈岛、唐纳岛与附近岛屿上所有的土著人都赶来参战,猛攻亿万城。然而,这时出现了好兆头(西姆考耶舰长已经注意到了),那就是样板岛在一股不易察觉的海流推动下,非但没漂向埃洛芒戈岛,反而朝北部诸岛漂去,要是朝公海漂去就好啦!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土著人的进攻更加疯狂。尽管防御队员异常英勇,但还 是顶不住。大约10点钟光景,栅栏被拔了起来。面对着呼号着涌进广场的土著人,西姆考耶舰长被迫边打边往市政府大楼撤。现在不得不在那儿,以大楼为依托进行堡垒似的防守。
士兵与水兵们一步一步地退却。既然新赫布里底岛人突破了城墙,他们这些人在抢劫欲的驱使下,可能四下散去抢劫财物。亿万城的军民便可趁此重新取得优势……
希望破灭了!萨罗尔船长不准土著人跑到第1大道以外的地方去。他们将通过此大道,直抵市政府大楼,粉碎被围者的最后抵抗。萨罗尔船长一旦成为这儿的主人,他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届时,才可以进行抢劫与杀戮。
“说到底……他们的人确实太多了1弗拉斯科兰重复说,一只标槍扎伤了他的胳膊。
标抢如雨般地飞来,槍弹也似这般气势。他们撤退的速度也只好加快。
大约2点钟,抵抗战士再度集中到市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双方死亡人数均已达到50来人。受伤者则更是高达二、三倍。他们赶在土著人冲入市政府大楼前,赶忙跑进去,关上大门,命令妇女儿童藏到大楼深处躲避槍弹。赛勒斯·彼克塔夫、马雷卡里国王、西姆考耶舰长、斯图尔特上校、詹姆·坦克登、奈特·科弗利以及他们的朋友们,士兵们、水手们都上了窗台。再度组织起猛烈的火力。
“必须在这儿坚持,”岛执政官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但愿上帝有灵,救我们脱险1
萨罗尔船长下令立即进攻。尽管任务还 很艰巨,但是他认为已经稳操胜券了。事实上,大门坚固异常,没有大炮断难突破。土著人冒着窗口的槍林弹雨刀劈斧砍,自然付出了大量伤亡的代价。然而这并没有动摇他们首领的决心。看来只有将他击毙,事情或许还 有转机……
两小时过去了,市政府大楼仍旧抵抗如初。槍弹击毙了大批进攻者,但是增援者也不停地冲上来。像詹姆·坦克登、斯图尔特上校这样最优秀的狙击手,虽说都曾试图击毙萨罗尔船长,但均未成功。他周围的人虽然有许多被打死,但是他却好似刀槍不入一般,毫发未伤。
在一阵空前密集的对射中,一颗子弹飞进中央陽台。被击中的不是他萨罗尔船长,而是赛勒斯·彼克塔夫。他胸部中弹,倒下了,血涌咽喉,他只模模糊糊地讲了几句话。大家将他送进后面的屋子里。在那儿,他很快就咽了气。就这样,样板岛第一任岛执政官倒下了。他是一位能干的管理人员,有着一颗正直伟大的心。
进攻似狂涛一般,达到令人可怕的疯狂。在土著人的斧子下,大门快保不住了。怎样才能阻止住对样板岛上这个最后堡垒的进攻呢?怎样才能拯救这些妇女、儿童、以及所有被关到这里的人免遭集体屠杀 呢?
马雷卡里国王、埃塞尔·西姆考耶、斯图尔特上校正在商议,探讨从大楼后门逃走的事宜。但是到那儿去藏身呢?……去后炮台?……但是他们追到那儿又怎么办?……去某个港口?……可是土著人是否已经占领了那儿?……伤员怎么办?已经不少了,总不忍心将他们丢下吧?……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幸运的槍声扭转了乾坤。
马雷卡里国王不顾四周槍弹如雨、标槍如织,冲上陽台。他端起长槍,瞄准萨罗尔船长,就在一道门眼看就要被劈开的一瞬间……
萨罗尔船长饮弹倒下。
马来人被他的死惊呆了,抬着首领的尸体连忙后撤。土著人也随之朝着广场栅栏门处退去。
几乎就在同时,第1大道高处响起喊杀之声 。那儿的槍声重新又激烈起来。
出什么事啦?……是否是守卫港口与炮台的人取得了优势?……难道他们杀回城里来啦?……他们难道不顾力量悬殊,抄了这些土著人的后路?……
“天文台方面的槍声聚然紧了吗?……”斯图尔特上校问。
“这些混帐东西可能又有了援军吧1西姆考耶舰长回答说。
“我想不是,”马雷卡里国王回答说,“因为这些槍声并不能说明……”
“对!……重新打起来了,”潘西纳叫了起来。“我们重又取得了优势……”
“瞧……你们瞧呀1卡里斯特斯·门巴尔接口说,“这些狗家伙开始四散而逃……”
“冲啊,朋友们1马雷卡里国王高声说,“把这些混蛋从城里全都赶出去……前进!……”
军官们、士兵们、水手们都冲到楼下,从大门里冲了出去。
广场上野人四散奔逃,有的沿着第1大道,有的在附近的街道中抱头鼠窜。
这种局面扭转地如此快、如此意想不到。造成这种现象的根缘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萨罗尔船长的猝死……群龙无首?……这些进攻者在人数上如此占优,总不会因为首脑被击毙而如此丧失斗志吧!要知道当时市政府大楼已经危在旦夕了。这种推测不可能接受,不是吗?西姆考耶舰长、斯图尔特上校率领大约二百名水兵与士兵冲进第1大道,追逐逃亡者。随之而去的还 有坦克登父子、奈特·科弗利,弗拉斯科兰与他的伙伴们。土著人惶惶而逃,甚至顾不及回头放上一槍或者射出最后的毒箭,斯尼德步槍、弓箭、标槍丢弃得遍地都是。
“冲啊!……冲啊!……”西姆考耶舰长高声叫着,那声音好不响亮。
然而,在天文台附近,槍声响得更加猛烈……那儿肯定正进行着非常惨烈的战斗。
样板岛得到救援了吗?……然而什么救援?……哪儿来的救援?……
不管怎么说,进攻者陷入极度的恐怖之中,四散狂逃。他们是否遭到左舷港援军的攻击呢?……
是的……夏威夷群岛的法国移民率领下一千名新赫布里底岛人攻入样板岛。
“四重奏”在见到他们勇敢的同胞时,得到他们用母语的安慰。这有什么奇怪呢!
这种意料之外的干预经过是这样的,可以说有点神奇:头天夜里,以及天亮后,样板岛一直不停向夏威夷群岛漂去。大家不会忘吧,那儿是法国的殖民地,而且日趋繁荣。或者说,殖民当局一旦获知萨罗尔船长指挥这次进攻行动时,决定率领一千名臣服于他们的土著人增援机器岛。但是为了将他们送到那儿去,光凭独木舟是不够的……
早上,当海流将样板岛漂到夏威夷群岛上游时,正直的法国移民那份高兴劲完全可以想象。所有的人都跳上渔船,带着土著人——他们大都游泳泅渡——登上了左舷港……
这时,留在前炮台与后炮台的防御人员和留在港口的人与他们汇合在一起。他们跨过郊野,冲过公园,直扑亿万城。由于有了他们的牵制,市政府大楼才不致落入进攻者的手中(萨罗尔船长之死令他们慌乱了)。
两小时之后,新赫布里底岛匪帮由于遭到四处围捕,只好跳到海里逃生,希望能游到夏威夷群岛。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倒在了部队的槍弹下。
现在,样板岛总算可以放心啦!总算逃过了一场抢劫、杀戮和毁灭的劫难!
这次可怕事件的结果似乎应该是皆大欢喜,并且对别人的义举应该有所表示……然而没有!啊!这些美国人总令人惊愕不解!这最终的结局好似很正常……他们仿佛早就料到……然而到底靠什么东西,才抵御住萨罗尔的罪恶,令他无法实现那场可怕的浩劫!
可以这样认为:样板岛的两位主人可能暗自庆幸自己保住了这笔高达20亿的财产。这宗财产的前途是因为沃尔特·坦克登与蒂小姐的结合而获得了保障。
应该提提两位新人。当他们重逢之时,都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这时,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失体面。他们不是在24小时前就准备结婚的吗?……
干嘛要有那种过于美国化的那种矜持?我们的巴黎艺术家才不管那一套呢,他们热烈地欢迎着来自夏威夷岛的法国移民,那么热情地握着手!“四重奏”得到了同胞们多么诚挚地道贺啊!如果子弹没长眼睛,作为二位小提琴手、一位中提琴手、一位大提琴手的他们,便不能勇敢地去行使自己的职责。至于优秀的阿塔纳兹·多雷米,他静静地在文娱城里等待着他的一位学生,而学生则执意不来……谁又会为此指责他呢?……
至于说总管则是个例外。他虽说是个地地道道美国佬,但那份喜色溢于言表。大家想他能怎么样?他的血管里流着的可是声威显赫的巴纳姆的血啊!这么一位名人的子孙肯定不会那么冷漠,不像那些北部美国人!
浩劫结束之后,马雷卡里国王带着王后,回到了自己在第37大道的住所。由于他对共同事业的勇敢与忠诚,名流议事会将亲自登门致谢。
样板岛又获得了安全。然而这次得救则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赛勒斯·彼克塔夫在战斗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阵亡了,六十来名士兵与水兵死于槍弹或毒箭。至于勇敢地参加战斗的公务员、职员和商人,他们的牺牲人员几乎与士兵相等。全城的居民出席了他们的集体葬礼。“太平洋明珠”将永远怀念他们!
亿万城人以其惯有的高效办事能力,很快便恢复了原状。样板岛在夏威夷岛停泊数日后,便再也见不到血战后留下的任何痕迹了。
在此期间,一致同意将军权交给西姆考耶舰长。就该位置而言,没有任何困难,没有任何竞争。詹姆·坦克登先生、奈特·科弗利先生都无意有任何涉足。对于样板岛以后的新执政官问题,决定通过选举加以解决。
第二天,城里的居民都聚集在右舷港码头上,参加一次庄重的仪式。马来人与土著人的尸体都扔进了大海。对于为保护机器岛而牺牲的烈士,待遇肯定不同。他们的遗体被虔诚地收了起来,送到基督或天主教教堂里保存,这是他们应得的殊荣。岛执政官赛勒斯·彼克塔夫像最普通的平民一样,受到同样的祈祷、同样的哀悼。
以后的丧事托付给样板岛上的一只快速轮船。该船立即启航,驶向马德兰湾,将这些宝贵的遗体送到基督教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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