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虎和癞蛤蟆
说到热情洋溢,最让人难忘的例子莫过于《柳林风声》里的癞蛤蟆和《菩角小屋》里的跳跳虎,他们就是这种特质:充满生气,让人筋疲力尽;烦人、压抑不住,让人躲不开。这两个家伙都惹人厌、有魅力、稍微有点不可理喻:他们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跳跳虎没有热情洋溢到癞蛤蟆那种地步,但他在小熊维尼和“百亩林”居民的生活里跳进跳出。他跳得老高、制造混乱,大家全被他搞得心神不宁,肠胃消化不良的驴子和胆小害羞的小猪尤其受不了他。驴子怒气冲冲地跑去求小熊维尼:“能不能请你的朋友到别的地方去做他那些运动呢?我就要吃午饭了,我不希望我的食物还没吃,就被人在上面跳来跳去。的确,这是件小事,我可能太小题大做,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小猪发现活力十足的跳跳虎“很会跳”,而且还是个神经病,“问人好的时候,会弄得人满耳朵全是沙”。跳跳虎亲切、友善,但是他的活力和行动,吓坏了忧心忡忡的小猪。兔子不觉得跳跳虎吓人,但却烦人,认为跳跳虎是那种“不管你要带他到什么地方,他总是跑在你前面,等到你终于可以宣布‘我们到了’时,他通常已经不见踪影”。
活泼又爱交际的跳跳虎跳遍了森林,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从蜂蜜到橡实,从橡实到蓟,从蓟到麦芽精,然后把最后这一项当早餐、午餐和茶点喝。跳跳虎非常有热情,但抛弃热情的速度也很快。事情还没想清楚就已经万分肯定,等到被逼着去想清楚时,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喜不自胜地宣称,所有老虎都很会飞,“都是飞行高手”,而且很会跳,很会游泳或者说游到不行之前很会游。小袋鼠也很爱跳,很爱闹,她问:“老虎比小熊维尼更会爬树吗?”跳跳虎铁口直断:“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爬树。”接下来就是一场灾难,他们开始爬树。结果跳跳虎发现,热情能轻易鼓动人去爬树,但想靠这股劲儿爬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跳跳虎没办法爬下树(尾巴挡住去路),他发现爬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直接摔到地上。跳跳虎虽然颜面尽失,但还是压抑不住自己,仍旧一直跳。那些不像他那么生气勃勃的动物们通常态度谨慎,但他却是不受谨慎约束的,经验完全无法减缓他的脚步。
再早20年,格雷厄姆就已经在《柳林风声》里写到了一只也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动物。癞蛤蟆堡的“快活且不负责任的”癞蛤蟆先生有陀螺般的精力与矛盾性格: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但却慷慨;自满,但却后悔得很快;不安现状,但却怪得很,很容易满足。最特别的是,癞蛤蟆是热情洋溢的反讽:轻松、开朗、冲动,要命的三分钟热度;无论对什么事,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强出头。他追求新境界,后来却发现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他迷恋新的怪主意,等到聪明变谬见,又弄得备受打击。
鼹鼠很热心但却没有太多热情,他很想见见癞蛤蟆,但是了解癞蛤蟆的水鼠却警告他说,癞蛤蟆很没节制,“有一阵子,成天就是驾帆船。后来,玩腻了,又跑去画画。去年他迷上船屋,结果都一样,不管他做什么,一下子就厌倦,然后又找件新的来做”。就鼹鼠所知,癞蛤蟆最近对金黄色、用马拉的、轮子鲜红的吉普赛篷车很着迷。癞蛤蟆的热情富有感染力,鼹鼠很快就受到了感染。
癞蛤蟆对公路人生的热情刚刚冲击了鼹鼠,他又迷上了下一个东西。这次是部很炫的汽车,只要在公路呼啸而过,尘土就飞扬起来,癞蛤蟆易燃的热情也跟着飞扬起来。鲜黄色的篷车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对他再也没有吸引力了。癞蛤蟆简直乐翻了,眼前是个全新的世界:“一首动人的诗篇!这才是旅行的真谛!唯一的旅行方法!今天在这儿——明天就到之前下个星期才能到的地方了!村庄掠过,大城、小镇跳过——总是来到别人的地平线上!太棒了!太棒了!不得了!不得了!”癞蛤蟆的世界就在前方。
癞蛤蟆跟跳跳虎际遇相同,他们的洋溢热情会被其他动物的个性所抵消。在跳跳虎的世界里,还有小心翼翼、多愁善感和恐惧胆小的动物,例如小猪很怕事,驴子悲观,他试着说服小熊维尼:“不能大家都这样,我们当中有些没办法……那么快活,又唱又跳的。”癞蛤蟆的处境也是如此,身边尽是个性和他不一样的:老獾,聪明、不友善、冷静;水鼠,先是实际,继而想法变得诗情画意,接着又转回实际;鼹鼠,“长在农地和树篱笆里的动物”,心里有股默默但却坚决的热情,一面心系老家,一面又憧憬充满阳光、空气和河流的宽广世界。跟癞蛤蟆的多彩多姿比起来,他们的冒险故事大不相同。
晨曦中听到吹笛手奏起难以捉摸却又美丽的乐音的不是癞蛤蟆,而是水鼠和鼹鼠:“ ‘哦,鼹鼠!’水鼠叫道,‘好美喔!远方的笛声,悠扬、欢快、清亮、快乐!’”水獭的宝宝游水走失了,水獭担心他会溺水或是死在陷阱里,心里正难过时,起而采取行动的不是行动快速却欠缺考虑的癞蛤蟆,而是较敏感的其他动物。仲夏夜里,水鼠和鼹鼠出发,前往河流和田野搜寻,想追踪小水獭的下落。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种满柳树、银桦、赤杨树、山楂树、野樱桃和野梅树的沙洲上,他们发现了奇迹——跟癞蛤蟆的汽车所扬起的尘土、纷乱相比,差别何其大,他们奏的是普赛尔[8]和莫扎特,不是苏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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