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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同堂(全)

2024-11-24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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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尽管瑞宣下了决心去就职,可他去学校上课时并没感到那么惬意。

而一旦开口讲课,就发现越来越不那么尴尬了,他变得平静了。过了一阵儿,他开始感到有点温暖了——他是在给三四十个年轻人上课。过去这几年他每天都躲在“英国府”里,除了富善先生,就没别人跟他说话了。现在他面前有三四十个年轻人在看着他,这让他觉得又回到自己人当中了。

教书方面他是老手儿了,知道该怎么不慌不忙,声音不高不低的从容讲课。可现在,他心里热乎乎的,就情不自禁提高了嗓门儿,充满感情,铿锵有力的讲解课文。他面前并非仅仅是三四十个学生,那还是三四十颗心,能为中国增添新鲜血液的心。他们是中国新的未来,他必须尽心尽力,才能让他们懂得生命的道理,懂得他们对社会,对国家和世界该负的责任。这几年打仗的日子,他过得迷迷糊糊,如同丢了魂儿一样。可现在他开始在战争中清醒过来了。他无法用句子和字词解释一切,因为语言是死物儿。他得教会学生们在字里行间领悟生命的意义,学会文学之外的生活。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些学生里有没有秘密特务呢?他告诉自己肯定有。日本人是寸步不让的,他们才不愿意让任何人有言论自由呢。

可谁又顾得了那么多呢?要是他害怕,他压根儿就不该来。上课,开讲就是了。说出来,无论是他想说的,还是他必须说的,都说出来。只有不惧危险,他才能说出自己要说的话。即便是因此丢了性命,他的话或许也能在一两个甚至十来个学生心里扎下根。好,那就说吧。他那张因为缺乏营养而浮肿的脸红了一下,随之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

起初学生们只是听,而且很安静的听着。瑞宣看得出来他们也怀疑他。他们不认识他,或者不理解他,所以他们只能怀疑他。在日本人控制下,连三岁的孩子都懂得什么叫谨慎和怀疑。

随后他看到学生们脸上泛起了微光,他知道他的话触动了他们的内心。好啊,他心里说,且慢,且慢,别沉不住气,憋足一口气是吹不起气球的。他得一天天逐渐打动他们的心,让他们能和他心贴心。

课后,他没有像以前当老师那样与同事的老师们保持一定距离。现在他敢于靠近他们,向他们示好,那样他才能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几天之后,他已经能跟几位老师寒暄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其实这些老师在思想和感情上与他还是很像的。他开始意识到自己错了,那就是,因为拒绝端日本人的饭碗,在过去几年中他已经与社会脱节了。以前他总是认为所有的北平人都半死不活的,只为糊口而忙碌。而实际上这些新的同事老师们因为和学生的关系没有断,反倒比他更关心国际事务。他们比他更懂得怎么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尽职尽责。他们不是半死不活的人。明白了这一点,他为自己感到惭愧,也变得更有勇气了。

不错,教员里是有些像蓝东阳那样的人,他们不仅靠教书养家糊口,还用尽一切手段升职。但瑞宣没想要躲避这类教员。他得跟他们交朋友,了解他们,那样的话他或许能给老三提供些消息。

他没什么行动,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开始笑了。最让他开心的是蓝东阳有一个星期没到学校来。

蓝东阳续了病假。帮着日本人搞恐怖时,他认为那是最有效的办法,可以让日本人和平,安全的占据北平,也可以让他捞到高官厚禄。他从来没有尝到过恐怖本身是什么滋味,从来没有想过学生们遭到逮捕时是怎样浑身颤抖,他们的父母会多么伤心。正相反,他给日本人提供情报,让日本人来抓人时,是把这些孩子当成鲜花或礼物献给日本人。鲜花和礼物是没有感觉的,不知道痛苦。即使他看到被抓的年轻人眼里有泪水,他也把泪水看成是鲜花上的露珠儿,而日本人接受沾着露珠儿的鲜花和礼物会感到更满意的。

他并不是因为仇恨才害他们,也不因为他们给他当了人肉阶梯,让他能够踏入官场成为日本人的心腹而感激这些学生。他只知道他升官发财了,为此感到开心。

现在他看到瑞全给他送了一颗子弹,他不敢碰那子弹,他觉得他要是碰了,子弹就会爆炸,把他鼻子炸掉,眼睛炸瞎。子弹是那么亮,那么凉,一直在看着他,像眼球一样转着,随他而动。

他没有想过报应,因为他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有罪过,他没犯过任何罪。可现在他突然就直接面对死亡了,那颗子弹就像一声雷在他头上炸响了,他根本来不及用手捂上耳朵。他不承认自己的罪责,也不想什么赎罪。信教的人们相信赎罪能给人以希望,可他没有希望。那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亮闪闪的钢铁子弹就是死亡之眼盯着他不放。

他怕呀,真是害怕。他把自己的手指甲啃来啃去,啃着啃着猛然大叫一声,匆匆上了床。他用被子盖上头,屏住呼吸好一阵子,憋了一身的汗。他不敢撩开被子,他觉得被窝儿外头死亡在等着他呢。

直到胖菊子回家来,他才敢撩开被子坐起来。他把她叫过来,狂乱的抱住,野蛮的咬她的胖胳膊。她是他的胖女人,他死之前一定得咬她,用脚把她碾碎,那样他才觉得自己没在她身上白花钱。

咬了她一通儿之后,他朝屋里四下打量一番,看看屋里的物件儿,盘算着他有多少钱。他喊道:“我不能死,决不能死。”

他鞋都来不及穿,就去找笔和纸,列出家具,衣物,茶壶和饭碗什么的。他甚至把笤帚和鸡毛掸子也列了出来。列出的数目越多,他就越激动,也越害怕。唉,要是他这么快就死了,这些东西都留给谁呢?不,他不能把这些东西留给胖菊子。她嫁给他就是图他的钱和地位,他才不能把自己的财物留给她呢。

他又搂住她,臭烘烘的嘴贴在她的胖脸上说:“你得跟我一块儿死,跟我一块儿。”对,他必须有个陪葬的,跟他一起躺棺材里,否则死了以后他会日夜难安。

胖菊子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他咬牙切齿的想,哼,她到底还是祁家人,说不定还会回到祁家去,嫁给瑞全呢。他得先甩了她再说。

他又看看那颗子弹,心里怕得不行不行的。他求菊子别再离开他,许诺说给她买好吃的,又跟她商量怎么逃离北平。

对,他必须马上逃离北平。只要他离开了北平,瑞全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天下就一个瑞全跟他作对。等他到了别处,他又能大红大紫的穿戴上,瑞全也不能跟踪他了。除了这个瑞全,他就没别的敌人了。

可要是逃走,这些个东西怎么带走呢?没错儿,这些桌椅板凳远不如金银重要,可说到底那也是他的东西呀,不管它们是木头的还是瓷的,花的都是他的血汗钱呢。如果他要走,是要连厨房里的炊帚也得带走的。哦,那可使不得。要是带上几车东西,日本人肯定会把他截住。

他突然想起了招弟。他早就忘记了她是个美人儿,只记着她已经是一具死尸了。想到此他感到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从下往上窜到后脖根儿上了。他必须走,非走不可,他可不想像招弟那样变成一具死尸。

他是又急又怕,可什么决定都做不了。夜里要是他听到什么响动,比如洋车车胎爆了,他就会一骨碌钻到床底下去,还双手捂上脸,然后就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了。

焦虑和恐惧害得他食欲都没了,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不少饭菜。他得吃,还得多吃,才能有劲儿去扛啊!可是吃了饭却消化不了,这下他口臭得更厉害了。因为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他呼出的臭气就都封闭在屋里,一两天之后,屋里的气味就跟狐狸窝的味儿一样了。

他的病假引起了日本人的怀疑,于是日本大夫就来给他做检查了。医生敲开门,扑鼻而来的狐狸窝臭味差点把他给熏个跟头,他马上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蓝东阳不能对日本人表示抗议,任凭汗水顺着他那张绿脸往下流个不停,要是这会儿瑞全来了可怎么好哇!他和那医生可就都成招弟了。

如果在平常的日子里一个日本大夫来给他看病,东阳得鞠躬数次,咂嘴数次,为这个隆重场面赋诗数首。今天他可没那心思,相反,他是害怕。为日本人效力的不是常常被日本人毒死吗?原因是做事没有成效。他怕自己也给毒死,但他并不后悔向日本人投降。他怕的是失去性命,失去他的桌椅板凳和厨房里的炊帚。

大夫给他开了治不消化的药,可他就是不吃。给他吃药就像给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灌药那么费劲。

东阳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想着想着就开始哭起来。

吃的药往下走了,他的肠子开始咕噜咕噜作响。他肯定大夫给他吃的是砒霜。他挣扎着下了床,又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严实了,然后在屋里排泄一番。这之后他的肚子感到有点舒服了,于是他笑了,哦,原来日本大夫给他吃的不是毒药。他依然是日本人的心腹,那就好,他得找个更稳妥的办法逃离北平。

咦,干嘛不去日本呢?那才是他的祖国啊!

现在连狐狸都不愿意进他的房间,胖菊子更不愿意进了。东阳四肢无力的躺在床上,他需要她照顾,可她不愿意进这房间,他们俩的关系就是公狗与母狗的关系。她才不愿意伺候他,安慰他呢,她没这个责任。

胖菊子正为自己做打算呢。她不觉得不乐意伺候东阳是什么不公平的事。她明白她跟东阳联手是因为他要的是她这身胖肉,而她要的则是他的钱财。她已经耐着性子把自己的胖身子给他用了三年多了,她用不着费尽心机讨他欢心了。现在她只需要考虑怎么拐走他的钱。

她要是想卷了东阳的钱走,就得赶紧着,不能等他康复了再走,他这场病正是她走的机会。

如果东阳病好了,能跟她一起全心全意的“制服”祁家,那也不错,不过她看得出东阳是个彻头彻尾欺软怕硬的主儿。所以,如果等他病好了,她就没机会逃了,也没法子毁了祁家。哼,那还耽误什么工夫!

还有,假如瑞全把东阳杀了,他一死,日本人肯定会没收他的财产。大赤包的下场不就是明摆着的例子吗?没错,她已经把从东阳那里弄来的钱换成金子和银子藏在娘家了,可谁又说得准,东阳一死,日本人不会搜查她娘家呢?

她得跑,还得快跑。如果她现在就跑,她不仅能保住藏在娘家的财物,还能卷走一部分东阳的细软。他正躺在床上,管不了她。

要是她能跑到上海和南京,凭着手里的金子还有这些年从大赤包和东阳那儿学到的手腕儿,她肯定能另起炉灶,干出点新花样儿来。说不准还能捞上个英俊小伙儿当她的小白脸儿呢?对,她就该这么干,她必须得这么干。她跟东阳结婚时不就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分手吗?

可要是她跑了之后,东阳让日本人找到她把她抓起来呢?那可太危险了。就算日本人不想费事去找她,可给他们钱他们就会干的。哈,那最好就是嫁给个日本人,那就对了,当初东阳把她从瑞丰那里弄过来不就是靠了日本人的背景吗?假设一个日本人把她从东阳手里弄走,那不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吗?就是一物降一物的事儿。

可她上哪儿找个日本人嫁了呢?没错,北平城里除了军队是还有二十万日本人,可从中找个人当她丈夫却不那么容易,再说了她必须得赶紧走,那就没功夫儿找日本丈夫了。

她不能再算计了。她必须赶紧走,抓住东阳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机会,把所有贵重物品都弄到她娘家去,然后拿着东阳的手章把他存折里的钱取出来。

她带走最贵重的细软和现金,把不太值钱的东西放在娘家,她去了天津。

东阳发现菊子走了之后,并没怎么想她。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他知道他能用一袋子面粉换个年轻姑娘。他喜欢胖女人,要是女人的肉是按重量计算的话,他可以用两袋面换个胖的来。

可是当他发现菊子偷走了他的宝贝,他的眼珠往上一翻,半个小时没醒过来。他弄清楚了家里的物品还都是他的,银行里还有菊子不知道的存款,但这并没有让他宽心。他可是连把旧笤帚都舍不得扔的。

他醒过来后,踉跄着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他没有体力,但他必须出去找到菊子和那些东西。他再也不怕遇上瑞全了,他是为那些金子活着的,如果钱没了,活着就跟死了一样。他也不怕瑞全了,金银财宝是他的魂,他就是死也要找到他的魂。

天很冷,铅灰色的云低垂在寒冷的北平上空。轻风吹动着地上的纸屑和墙上的枯草。东阳帽子都没戴,在墙根下走着,微风吹得他直打战。

走到大街上,他对每个过路的女人都要看一眼。他看着她们的衣着和首饰,想凑上去问问她们是从什么地方,从谁那里得到这些东西的。可她们走得很快,而他腿软,追不上她们,恨得他直咬牙。

他还想问店铺的店员他们从哪里进的货,他觉得既然他丢了东西,那每个人都值得怀疑。

开始落雪了,大片大片洁白的雪花静静飘落,似乎是在缓缓的嬉戏一般。天色更阴沉了,风住了,街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

很快,街上差不多就没什么行人了。雪是越下越大,东阳头上顶着几片雪花站在一家商店的屋檐下,看着地面慢慢的由灰变成灰白,直到变白。他恨这飘落的雪花,因为雪打扰了他,妨碍了他寻找菊子。

可他又不能老站在那儿。这时他有了个想法:他得回家去,开上他的汽车先到菊子的娘家看看她是不是在那儿。

他刚一迈腿,就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他觉得自己肯定摔死了。他摸摸脑门儿,湿了,那是血!他浑身哆嗦起来。他可不能流血。

他又看看手,哦,那不是血,而是雪。于是他吐出一口臭气,踏实了,这才慢慢爬起来。

这时的雪更厚了。地面上全白了,而空中的雪倒显得有点发灰。看上去似乎那些雪花有什么急事要办,一片接着一片悄然飘落,像是屏住了呼吸落下来。东阳面前是一道雪帘子,他挥动着双臂朝前跑起来。他恨身边漫天的大雪,想用两只胳膊扒拉开眼前的雪帘子。

他在雪中走了很久,耳朵,鼻子和手都冻麻了,脚也迈不动了。他着急了,他恨世间的一切,但最恨的是这雪,它只是白色的,怎么还没变成银色的呢。

转来转去,他终于到了自己家门口,一头栽倒在门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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