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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秘密:我和肯尼迪总统的婚外情

2024-04-03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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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从1963年11月,我第一次把肯尼迪的事告诉汤尼开始,直到2003年5月《每日新闻》曝光我的秘密为止,期间我只和少数人分享过这段故事。青年时代我试着做个好妻子、好母亲,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很幸福,我把负面情绪都藏在面具之下,装得很平静,这一点我很擅长。对家人、对朋友我显得尽忠职守、精明能干、充满活力、满足快乐,但这些面具需要我竭尽全力去维持,而时间一久,裂缝定然会产生。

1973年夏天,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堂姐若昂·爱丽丝,那时我刚满三十岁,第二个女儿珍妮刚刚在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她比她姐姐小三岁,父母对她们视若珍宝,倾尽全力,溺爱到无以复加。在高盛,汤尼事业也一帆风顺,珍妮出生前,我们已经能在布鲁克林高地一处高级社区中负担一套三房居室了,还能在新泽西莱森另租一套房子,供夏季度假之用。

这套房子家装精美,坐落在小山丘顶部,门前有条长石质车道,离城市有一小时车程。唯一缺的就是一台电视,因为1973年夏天水门事件(143)沸沸扬扬,全国瞩目,没有电视实在是个问题。几乎每天、每个台都会临时取消所有计划,转播由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山姆·艾尔文主持的参议院听证会。这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大戏迷住了所有人,我也不能免俗。大多数时候,汤尼去上班之后,我就会和保姆带着两个孩子驱车数英里去我堂姐若昂家,她家的电视机肯定在放听证会。

若昂比我大十二岁,多年前他们夫妇曾在华盛顿特区工作,然后搬到新泽西开了自己的电子公司,抚养三个孩子。她不仅仅是据我所知最有智慧的女人,也是最守口如瓶的。她从不聊八卦。事情到她这里就为止了,她和郊区那种喋喋不休的社交生活泾渭分明。如果说我生活圈子里中有谁能理解这秘密如何严重,那么舍她其谁。

7月第三周的听证会实在精彩绝伦,亚历山大·布特菲尔德刚刚揭露了椭圆形办公室里有精密录音设备,这意味着尼克松总统的每一次谈话都被录下来了。我记得当时保姆把我女儿放下来打个盹儿,若昂和我也从听证会里偷得半刻闲,决定去附近的姗迪胡可州立公园呼吸新鲜空气。我们沿着一片干涸的河滩走着,想着这些磁带会给尼克松总统带来怎样毁灭性的恶果、他又能把其中内容掩饰多久。我们一言不发。

突然,若昂感叹道:“秘密,总是缠着你不放。”可能这就是导火索,可能因为那个夏天我满足安逸太久了,住在那么漂亮的房子里,女儿可爱,丈夫成功,夫复何求!也可能是我觉得婚姻已经足够稳固,打破对汤尼的承诺也没关系了,只说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谈及了华盛顿和总统,也有可能是我全然信任若昂,觉得可以告诉她任何事,我一直都这样觉得。总之,我说话了。

“我很明白,我自己就一直藏着个秘密。”

然后就告诉了她。

最不可思议的是,天居然没有塌下来,我也没有被雷霆怒火吞没,甚至我自己也没有再觉得羞耻或罪恶或有违妇道。恰恰相反,我觉得好多了。

若昂真是太棒了,一切都和想象的一样。她和杰奎琳·肯尼迪(144)一起上的瓦萨学院(145),也是“皇家”生活的超级粉丝,但却没有逼着我问东问西。她没有表现得很惊讶或者很激动,她只是静静倾听一切,然后说:“好吧,日后这对你孙辈来说会是个好故事。”这个轻松、积极的回答让我们的亲情越发深厚,历久弥坚,直到今天。

若昂和我随后开车回去接我女儿,而我很高兴我告诉了她一切,但还是不确定之后会不会有勇气再对别人说起。不过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不会告诉汤尼我违背了诺言。

我再一次和别人分享这秘密已经是十年以后了。整整十年,也是我做了母亲的第十个年头,这次我面具上的裂缝是慢慢形成的,几乎慢不可觉。

1976年,我和汤尼买下了一幢三层楼房子,因为房子很破了,所以卖得很便宜。房子地段很好,在花园街区19A号地块,几乎是布鲁克林高地最令人垂涎的地方。房子需要彻底翻修,我明白这要么把我们拉得更近,要么推得更远。我曾在纽约市立室内设计学校上课,还取得了证书,所以我就负责了所有细节。接下来一年我们四个就是在石膏粉尘、装潢工人和工具的包围下度过的,生活设施也缺得厉害,但这压力没有让我丈夫变得离我更近。要是事情不对,他立马就蹦上车,开到新泽西我们租的房子里过夜。

1977年的翻新工程,很有讽刺意味,并没有翻新我们的感情,反而成了我们婚姻的分水岭。13年的快乐日子已经到头了,我们就要开始另外13年的悲剧了。很少有人能找出一个日子,明确说,看,这就是婚姻中爱情溜走的那天,但我可以。

那年夏天,朋友请我们去缅因州特南兹港农场度假,暂时逃离翻新工程那一堆烦心事。主人招待我们吃龙虾晚餐,用冷饮,还不停请我们下棋。我记得当时他们夫妇俩之间关系亲密而愉快,而我和汤尼之间则是苍白而毫无生气,简直是天壤之别。最终的催化剂是在缅因的最后一个早晨,我醒来时汤尼一下子把身子转了过去,就好像在宣告,他愿意和任何人在一块儿,就是不愿意和我。终于我承认,我自己也是这样,我想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和他在一起。

从那时起,我就只能看到汤尼的缺点了,他对我也一样。我开始在脑海里暗暗记下每一项缺点,这张单子越来越长,越来越面目可憎,我们不再做爱,他拒绝陪我和孩子去佛罗里达看我母亲。我们不再一起出去活动,不再和对方说话,他也不做家务。愤怒情绪渐渐堆积,这从不是好事,但我做的甚至比这还要恶劣,我转而折磨自己。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怎么才能改正自己。

孩子们去了学校,汤尼去上班了,然后我就会坐在厨房桌子边,读一大堆当时经典的所谓“自我治疗”书籍。比如说吉尔·希伊的《路》和斯科特·派克(146)的《少有人走的路:心智成熟的旅程》(147),还有不那么出名但更加尖刻的书,比如哈丽特·勒纳的《愤怒之舞》等。我会在这些书边上写写画画,标出符合我情况的段落。当我开始写这本书,把那些书都翻出来再看的时候,我发现我所有的标注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爱的互动”。这是让一段关系有意义的关键,没有这一点一段感情会很肤浅,且注定失败。所有一切都在说明,在婚姻中我过于被动,且心墙高筑,但我既没有自信,也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

每晚汤尼回家之前,我都会手忙脚乱把这些教授“爱的互动”的书藏起来,不让他看见,这样他就看不见我在做什么,免得他觉得我很虚弱,这多么讽刺!渐渐的,每天我听见他钥匙插进正门门孔的声音,那一刻宣告他回来了,也宣告了我每天情绪最低落时刻的降临。

真正解救我的是跑步,我终于在70年代后期戒掉了抽烟,开始跑步。一方面是减肥挽回身材,一方面则想重拾某种幸福感。我幼年在乡间曾是男子田径队里唯一的女孩,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我重新捡起这童年爱好。当我第一次在我家附近东河人行步道上跑步时,我就知道我能行,这是我能做好的事。

跑步立刻成了我生活中的常规活动,给我内心带来了一丝平静。我早上会在五点半起床,比莉莎和珍妮醒得还要早,穿上灰色运动裤,吞下一杯咖啡,沿着人行步道跑上至少四英里,有时候还要多,穿过布鲁克林大桥,到曼哈顿再折返,经常会在东河上伴着日出美景奔跑回家,然后照顾两个女儿起床,送她们去学校,然后第二天早晨再来一次。

那个年代,似乎一夜之间全国发现了跑步的乐趣。吉姆·菲克斯在1977年写了一本《跑步者全书》,整整一年多,这本书都在销量排行榜上排第一。各种体型、年龄的人都三五成群在街道上跑步,身着短衫、耐克,或在上班前,或在下班后,都会在街角集合一起去跑步。很快我也成了其中一员,我加入了纽约街跑俱乐部,这是美国最大的跑步者联合会。如果说一年前我的角色是妻子和母亲,那么现在就是母亲和跑步爱好者。

1979年,我第一次参加了纽约马拉松赛(148),成绩是四小时十六分钟。我很骄傲我能坚持跑完全程,然后我立马就投入训练,准备下一次比赛,发誓要跑进四小时(我也做到了)。我很早就开始在纽约街跑俱乐部做志愿者,在那里找到了全新的朋友圈子,这和我在布鲁克林酸涩的家庭生活截然不同,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汤尼容忍了我花时间跑步,没有抱怨什么。我两个女儿很开心地接受了我的新爱好,而且看起来很为此骄傲。周末在新泽西我跑完长途之后,我们仨会跳进车里,看着里程表重新检查我刚才跑的路,大概是15或16英里的样子。最后我们总会“检查”进一家冰雪皇后(DQ)(149)冰激凌店,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两个小丫头那么支持我跑步。我们总会点一个大号香草味冰激凌球,还要撒上巧克力末。

1981年2月,我在俱乐部接受了一份兼职,负责建设他们的研究图书馆。报酬比最低工资线高不了多少,但我不在乎。同事都是跑步爱好者,坦白说,我没有很兴奋,也没有觉得什么使命感,毕竟我在白宫呆过。我和一名叫比尔·诺尔的高级职员处得特别好,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吃午饭,每天都要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到各自办公桌去上几趟。我们都爱好跑步,也从中感到成就与健康带来的快乐,这种种共同点都让我们之间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尔后来有了个好主意,他说我们该去跑1982年的伦敦马拉松赛。我立刻就同意了。一共有五个人飞去了伦敦,但只有我们俩注册参与比赛。另外三个人要么只是来旅游的,要么就是辅助人员。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俩被分到了一间房,毕竟比赛前我们需要好好睡一觉,而别人则能外出游玩,或进城购物之类。这也能表明我们当时关系多么纯洁,我们又对体育多么投入,团队里没人觉得住宿安排不合适,我们俩也这么觉得。那时候,我和丈夫已经有五年没有亲密关系了,而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怀念这种身体接触与联系。所以我不由自主做出了个怪异的行为,让我们俩都大感震惊。我爬上了比尔的床,而不是我的。几个月共同训练下来,我们互相鼓励,互相搀扶,这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两天前,我刚过了三十九岁生日,比尔是我的第三个情人。

第二天早上我一点也没有后悔,我们坐地铁去格林威治公园的比赛起点,我那次跑出了三小时二十七分钟,是个人最好成绩。一直到我在飞机上飞回纽约,想到要去面对汤尼,负罪感才潮水般席卷而来。我出轨了,这一事实让我联想起另一个事实,二者都很明显:与汤尼的多年默契过后,苦心维持的寂静婚姻开始破碎了。

1983年,在布鲁克林高地舒适的起居室里,我和我妹妹黛比在一起。一年前,她的婚礼在我家举行。我们回忆当时婚礼的细节,然后谈话就转向了男人。我们之间很坦诚,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姐妹谈起“性”,这话题让我坦白了和比尔的约会。黛比听到是我主动,显得很惊讶。我会跳上另一个男人的床,换句话说,主动献身,这让她想都不敢想,感觉和我性格也不符,她从没见过我这一面。此外,我们经历也很不一样,她三十三岁才结婚,此前也有过很多男朋友。

“我很吃惊,”她说,“在比尔之前,你居然只有过一个男人。”

“这不太准确,”我回应说,“60年代在华盛顿工作时,我和一名已婚男子有过一段。”

“是肯尼迪,对不?”她说。

“你怎么知道的?”

“猜猜看罢了,”她说,“他那么有名。”

我很惊讶她直觉那么准,好像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从始至终一直很明显一样。但我没觉得我有必要说太多细节。我一直在说汤尼是怎么禁止我说出这事情的,这显然让她有点迷糊。“那为什么你告诉我?”她问。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也没有准备好答案,好在她很快换了话题。我想我们俩都如释重负。她明白我谈这事不会很开心,那还谈它作甚呢?

我继续在纽约街跑俱乐部工作了三年,还是继续和比尔一起训练比赛,后来还包括三项全能(150),一直坚持到伤病和手术让我不得不退为业余跑步爱好者。有时我会做白日梦,想象和比尔在一起的生活,尽管显然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这梦后来无疾而终,我接受了一份全职工作,做当地一家网球壁球俱乐部的经理,同时,虽然过程很缓慢,我还是回到了不幸的婚姻中。

80年代剩下的日子里,我从没想过要把秘密告诉别的什么人。事实上,破碎的婚姻那么痛苦,让我几乎不和朋友或家人分享任何事。汤尼和我几乎不和对方打招呼,这种缺乏感情的环境也让女儿很苦恼,珍妮当时正好是在青春期。她觉得我们俩都有错,但更针对我,因为显然我这个目标更方便攻击一些。

有一天她冲我大叫:“你真配不上当妈!”

我不记得为什么她冲我大叫,但这一下子提醒了我,让我翻然醒悟,原来她觉得我是个可怜的女人,甚至都不能为自己的幸福站出来反抗。我在曼哈顿跑步的时候,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点,那是1989年4月的一个星期五。汤尼回家早了,这样他就能去新泽西过周末。我沿着麦迪逊大街往下走到纽约中央火车站(151),从范德比尔德大街上的西入口走了进去,我站在楼梯顶上,看着底下街道上通勤者来来往往,人流如织,一个个像蚂蚁一般忙忙碌碌,然后穿过大厅走到柯达门口,那里有一张硕大的照片,一对情侣牵着手在热带海滩上,非常浪漫。尽管这很老套,但我还是能够理解这种爱,一下子我悲从中来,我无法想象自己未来还会有任何浪漫情节,有任何爱情,泪水奔涌而出。

我以前总觉得做决定前应该要慎重考虑,平静思考之后再说,或者等待瞬间的灵感涌现。人不能突然做出决定,但这次我感觉真的很不堪,就像有人在我胃上猛然打了一拳,一下子我就决定了:我必须结束这段婚姻。我如释重负,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回到家里,汤尼正站在厨房里,给新泽西的朋友们打电话安排周末出行。我站在门口过道里,盯着他,心里数着秒,看看他到底要多久才注意到我。他把墙上电话机的话筒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向我竖起了食指,这是他让我等一分钟的意思。最后他挂上了电话,转身看着我,脸上带着不耐烦。

“我想离婚,”我说。

“什么?”他反问。

“我想你听清了。”我不想再说别的了,我等着他给出回应。

“你确定吗?”他说,“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想要,那你会得到的,我想你会后悔的。”

他的话在空气中回荡,更像是威胁,而不是想让我回心转意。某种意义上,他说对了。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要迈出一步,做出改变。我知道我陷入不幸或我们婚姻破灭不能全怪汤尼,我们都有错,应该各打五十大板。我也没让他得到幸福。但至少,我迈出了结束这场不幸的第一步,这对双方都好。

汤尼暴跳如雷,但他不是那种闷闷不乐或者会沉浸在愤怒中的人,他立刻就开始做计划了。他在附近威乐街另买了一套公寓,搬了出去,我们都请了律师,12个月之后,在唇枪舌剑过后,我们不再是丈夫和妻子了。

几个月后,1991年夏天,我在和佛明顿最亲近的朋友玛丽·皮尔斯伯里一起回顾离婚细节。当年我们在白宫第二次夏季实习,和温迪·泰勒一起合租公寓的时候,她还是玛丽·斯图亚特(152)。我们一起外出去吃晚饭,玛丽想祝贺我开始新生。她就是那种朋友。

当我们给我二十六年的婚姻“验尸”的时候,她显得很耐心,我告诉她1989年鼓起勇气,做出离婚决定并没有让我很为难,某种意义上我没有选择。玛丽不同意,她觉得多年的摩擦不会是两人分开的原因。

她说:“肯定还有什么大事。”

“好吧,”我有些迟疑,那么多年我都没有告诉玛丽,我第一直觉就是维持现状。但我意识到我不再是汤尼的妻子了,婚姻誓言也无效了,那么我也就不用掩埋我的秘密了。

我诉说着我和肯尼迪总统的艳史,玛丽一言不发。她就是这种最好的朋友,善于倾听,不觉得自己有责任提出解决方案,毕竟有时我们只是想要别人听自己说话而已。

对我来说,终于有机会和一位了解当时实习期生活的朋友说说了,我不仅仅有种自我解放的感觉,同样也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十九岁的自己。这感觉不错。

一点一点,我在剥离面纱。

下一次我说出秘密是因为1994年5月19号杰奎琳夫人之死。那次我在和惠顿学院同班同学海澜德一起吃晚饭,在东上角。她是从西边穿过中央公园来的,恰好经过夫人在第五大道1040号的寓所,楼下聚满了崇拜者与新闻记者。夫人去世刚刚两天,这些人都是在等她儿子,小约翰·肯尼迪,他有可能会出来做简报,介绍葬礼安排。

海澜德知道我曾在肯尼迪白宫里工作,就在晚餐上提起了夫人过世的事情,问我是否曾见过她。

“不,从没有。”我说,然后就跟她提及了那时候怎么想到要采访夫人的事,后来我就到白宫去实习了。

“那知道她去世了你肯定很伤心。”她说。

“的确,”我回答,“但其实这更多的是让我想起了肯尼迪总统。”

“那又是怎么回事?”她接着问。

我就告诉了她。

当时我离婚已经四年了,刚知天命。海澜德刚分居,我们一直一起在中央公园里散步,一起吃晚饭。我们之间的私密谈话覆盖了所有曼哈顿独居女人会涉及的话题:工作、家庭,当然,还有男人。那晚很自然、很舒服地,我就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她,从游泳池里的事,到煮炒鸡蛋,再到外出旅行,或者在白宫过夜。她一开始呆若木鸡,但很快缓过神儿来追着我问各种细节。她尤其对后勤事务感兴趣,怎么样、哪里、什么时候,等等。我们是怎么对付第一夫人的、特勤局是干吗的,诸如此类。我一刻不停,足足说了两个小时。显然我还是有点担心说得那么仔细会不会不好,但毕竟是三十年的习惯了,很难改掉。况且她对细节那么感兴趣,对我描述的总统那么感兴趣,我们聊得很愉快。

此后,她告诉我,我能和她分享秘密她觉得很荣幸,她“郑重用自己的荣誉保证”,她真是这么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吐露”。

她理解了我,也很赞赏我背着包袱过了那么多年。人很多时候怎么做、怎么思考,是因为我们需要被别人理解。和她分享的时候,我终于觉得被人理解了。

我告诉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托马斯·K·特维尔博士,第五大道长老会(153)教堂的资深牧师。他在宽慰忏悔者方面经验丰富,也很有智慧,我很崇拜他。他是我的朋友,我和他聊天感觉很舒服,我叫他汤姆。

那是2000年,克林顿任期的最后一年,莫妮卡·莱温斯基(154)丑闻已经爆发了两年。那时我已经在教堂里工作了五年,负责音频部门,就是说要为教堂任何公共活动制作、推广音频和视频。第五大道长老会教堂并不是郊区路边默默无闻的白色尖顶宗教场所,而是一幢棕色石头大厦,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以北五个街区,那里是曼哈顿最繁忙的角落之一。汤姆很有演讲天赋,他主持的周日布道经常有许多听众,不仅仅是教堂教众,连经过的路人也会被吸引。

2月13日,他宣布布道会讲十诫(155),尤其关注第七条戒律:“尔等不得通奸。”他公布的题目“性是个两个字的词”显然引爆了大众的好奇心。

那个周末早晨,楼下座位和楼上阳台水泄不通,我把录音机开到自动模式,到圣所(156)里抢了个座位。我不常这样做的,只是这次对那个词是什么感到好奇。结果是“忠诚”。汤姆说,如果你想以上帝期望的方式追求忠诚的生活,你必须注意三条原则。第一条是人类性行为是神圣的礼物,必须小心行使。性不是游戏。第二条是上帝不会正经得出了格。他并不想剥夺我们的快乐,但乱交只会摧毁人际关系,总会有人被伤害。第三条认为,人类精神最深的欲望是心理亲密,如果没有这点,一个人在性上就不可能忠诚。

这三条让人很难说不,汤姆更是用例子进一步论证。他说:“性总会成为头条新闻。丑闻头条每天扑面而来,我们都知道是谁,都知道这故事,国会议员、法官、运动员、娱乐明星、牧师,甚至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不仅仅是现在这位,追溯过往,历史上很多总统都有这样的事,和不是他妻子的女人搞在一起。”

好布道总是揭露事实。伟大的布道则用出乎意料的方式这样做。这一次他的布道让我震惊。第一次,我觉得汤姆在直接对我说话,但其实他是在说克林顿—莱温斯基的事情,而想突出这事情伤害的远不止两个人。

我从没觉得坐在圣所里那么难熬,就好像汤姆用聚光灯打在我身上,用言辞猛烈抨击我一样。

我并没有很虔诚,我没有一直有规律地去教堂,或相信某一特别信条,但我确实认为我是属灵的人,我相信我们之上有种力量,被称为上帝,而我们如果有意愿,或者努力去理解这种力量,就能让生命更有意义。

我也很相信巧合,相信这是灵性相遇的结果,我总是在给别人很容易忽略的事加上意义。我相信神秘事物,相信冥冥中会有指引,比如我在想某个人的时候,他或她就给我打电话了,或者当我在为某个问题寻找答案时,一本书就这么从书架上掉了下来,或者我偶尔坐了一次不经常坐的列车,但正好偶遇一位需要帮助的老友。我很注意这些看似无意的联系,这也是我和别人建立联系的方式。

我坐在长凳上,听着汤姆谈着总统的性生活,慢慢和我的过去对照了起来,这种巧合让我无力抵御。

我当时就知道结束之后我会去找他,告诉他我的故事,我需要全然解脱。大多数周日,仪式结束之后我会整理磁带,在教堂网站上传音频、做标签,一般这时候汤姆会把头伸进办公室,我会给他做个手势,拇指向上或拇指向下,这就意味着点击率预期如何。周日布道立刻会成为点击率最高的音频。但那天他觉察到我有些不对劲,我们就安排了时间谈话,约在那天晚上,在他七楼办公室里,空间很大,能俯视教堂的钟楼。

我开始对汤姆说他这次布道多么贴近我的生活,接下去我没有结结巴巴,我说的话,和这本书开头的部分很类似,我很想一吐为快。

可能我想听到他告诉我,我当时那样做不是乱交,可能我需要他帮我找出,我自己没法找到的心理亲密的点点滴滴,可能我不过是需要某些“神圣”灵性权威人物告诉我:我很好,我可以原谅自己了。

汤姆没让我失望,他很讶异,但没有发愣,这些年来他听过了太多故事,比我痛苦的故事多了去了。他缓解了我的不安,还为我向上帝祈祷。

每次我向谁说出秘密之后,我就离重整心理健康更近了一步,我觉得。

和若昂·爱丽丝说了之后,我明白了如果我打破和汤尼的承诺,世界不会分崩离析。

和我妹妹黛比说了之后,尽管是她用直觉猜出了主角是肯尼迪,但我明白了,可能我过虑了,别人听到这事情后并不会太过惊讶,也不会认为我很不知羞耻。比如说我妹妹,她就不觉得我有什么好羞耻的,我一直过于夸张了。

和玛丽说了之后,我和她一起活灵活现地重现了那个1963年的女孩。足够鲜活,她那么引人注目,连美国总统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这次过后,我彻底把这个女孩埋在了记忆深处,彻底忘记了。

和海澜德说了之后,我得到了理解。

和汤姆·特维尔说了之后,我获得了安慰、安宁,甚至感到一丝宽恕。他的原话是:“这里会给你更多宽慰,而宽恕会降临的。”

肯尼迪过世之后第一次,有人用平静的态度,带着愉悦感祝福了我。为什么那时候会这样,我说不太准,我们之间有些东西把我们联系在一起,而其基础是宗教的神秘感。我获得的最佳解释来自于艾文·因伯尔—布莱克博士,她是一位神学家,也是研究家庭内部秘密的权威。那是2010年我采访她的时候,她告诉我说,我与肯尼迪之间的秘密就是我和汤尼婚姻的核心。这个秘密决定了我们双方之间如何互动,而这个动态关系很简单:我们不能谈这件事,所以任何可能让我们想到这件事的事情都不能谈。这就决定了寂静会慢慢潜进我们之间,慢慢膨胀,挥之不去。现在已经将近四十年过去了,我才觉得不用害怕报复,才知道伤口总是会慢慢恢复的。

我能那么平静,这是最佳解释。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有什么大不了了,我已经成熟了,这已经成为“我”之所以为我的一部分,但这不会决定我是谁。和特维尔牧师谈过之后,这再也不会束缚我了。这个包袱,我不仅仅放下了,还远远扔掉了。

金·罗森曾经写道:“当你转身拥抱你曾极力远离之事,试着逃离就不再是人生主旨,你也就不再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现在理解了,我的秘密不再需要掩饰。不需要掩饰的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这不过是我少女时代发生的一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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