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车轮子掉了
理查德·霍尔布鲁克去世后的一个月，一辆白色的本田思域（Honda Civic）轿车驶进巴基斯坦拉合尔（Lahore）市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并在红灯处停了下来。这个被称为墨赞钟基（Mozang Chungi）站的路口是费罗泽普尔路（Ferozepur）的起点，这条路是通往印度同名小镇的一条商道。走了一小段车程之后，古老城墙中摇摇欲坠的拱门显示着拉合尔作为莫卧儿帝国（Mughal Empire）权力中心的历史。但这个十字路口体现了拉合尔更为现代化的一面：拥挤的城市在快速扩张的商业推动下不断蔓延。时间是下午，由不同时代的自行车、人力车和破旧汽车组成的稠密交通网络，笼罩在弥漫着污染的雾霾中。
本田车里坐着的是一个桶胸宽肩的美国人。他头发花白稀疏，面颊上带着一天没刮的胡茬。他在贴身白色T恤外穿着件格子工装衬衫。他在弗吉尼亚州萧条的煤炭城大石峡镇（Big Stone Gap）长大，在鲍威尔山谷高中（Powell Valley High）练过摔跤。在高中里，朋友们记得他的绰号是“肌肉男”和“美国兰博”。他曾在陆军特种部队服役，后来从事的职业是私人保安承包商。“这里没有人记得那个人”，他在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Fort Bragg）的指挥官后来告诉记者。“你把他放到一群50个人里，是不会一眼看到他的。”[1]鲍威尔山谷高中一位前足球教练的话呼应了陆军指挥官的说法。几年后，那所高中干脆被卖给了一家银行，之后又被拆除，成为美国梦碎的又一实例[2]——这场梦让像大石峡镇这样的煤炭城镇早已变得贫穷落后。那时36岁的雷蒙德·戴维斯（Raymond Davis）从未在任何地方留下过多少痕迹，直到拉合尔的那天下午。
戴维斯停下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载着两名年轻的巴基斯坦男子从相反的方向驶过来，在本田车跟前突然一个回转，后座上的男子拿着枪。戴维斯拔出一只9毫米的半自动格洛克（Glock），坐在方向盘后瞄准。他开了五枪，在挡风玻璃上打了一簇洞，蜘蛛网般的裂纹立刻布满了前车窗。子弹击中了两名男子中的一人，即19岁的街头犯罪分子穆罕默德·法希姆（Mohammed Faheem），打到腹部和手臂。他摔到地上，死了。另一名男子费赞·海德尔（Faizan Haider），撒腿就跑。他大约跑出去30英尺时，戴维斯从车里出来，在后面开了几次枪，也结果了他。戴维斯用车里的无线电步话机求助，然后用手机给尸体拍了照。“他非常平静和自信[3]，”一位旁观者说，“我想知道他杀死两个人之后，怎么还可能那样。”
几分钟后[4]，一辆丰田兰德酷路泽（Land Cruiser）在拥挤的街道上反向横冲直撞而来，撞死一名行人，冲得人群中的其他人四散逃命。丰田车到达十字路口时，戴维斯已经不见了。驾车的美国司机向旁观者挥舞着步枪，命令他们让开路，然后打道回府，向美国领事馆驶去。后来证实，戴维斯已开始逃跑，被巴基斯坦警方拦截到时，大约已跑出去了两英里。
画面粗糙的视频显示戴维斯在拉合尔的考特拉克帕特（KotLakhpat）监狱受到审问。“我只是——我需要告诉大使馆我在哪里。” 他用轻微的南方口音告诉警察，从口袋里交出一个对讲机。“你来自美国？”其中一名官员问道。
“是的，”戴维斯说，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挂在他脖子上的身份证，“美国。”他告诉他们，自己在领事馆工作。
“是什么职务……”官员问道。
“呃，我只是在那里担任顾问。”他回答道。
作为顾问的雷蒙德·戴维斯有着明显好的企图，然而十字路口散落的残骸——弹药、刀、手套、眼罩——却透露了其他可能性。戴维斯的电话也一样，里边存满了秘密拍摄的巴基斯坦军事用地的照片。雷蒙德·戴维斯很明显是个间谍——更具体地说，他其实是一个中情局承包商。巴基斯坦公众意识到这一点的速度几乎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一样快。几乎是从戴维斯在拥挤的十字路口被拿下，随后被投入考特拉克帕特监狱的那一刻起，巴基斯坦举国上下震动了，从街头抗议活动到愤怒的全天候媒体报道，群情激愤。
两周后，盛怒的奥巴马总统将戴维斯描述为“我们的外交官”，并要求巴基斯坦根据《维也纳公约》中“非常简单的原则”放人：“如果我们的外交官在另一个国家，那么他们就有权不受所在国当地的起诉[5]。”私下里，利昂·帕内塔向帕夏将军和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传递了类似的信息。当帕夏直截了当地询问戴维斯是不是中央情报局特工时，帕内塔说：“不，他不是我们的人[6]。”帕内塔没有评论那次谈话的细节，但表示，总的来说，“如果为了确保最终我们能保护自己人，而必须与这些家伙耍点两面派的话，那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7]如果巴基斯坦人会骗他，那他显然也在以同样的做法回应。
第二天，穆赫辛·卡迈勒正在游说公司洛克律师事务所位于唐人街区域的办公室里。他是在围绕《克里-卢格-伯曼法案》的错综复杂局面开始时，被说客马克·西格尔招聘进来的。卡迈勒有一间普通的律师办公室，配有不知名的家具，令人沮丧的窗外景观是华盛顿威讯中心（Verizon Center）。11点刚过，电话铃响了，是巴基斯坦驻美大使馆武官巴特中将打来的。之前一年我为了拿到签证拍过他的马屁。卡迈勒两年前在军队服役期间与巴特将军相遇，两人关系很容易就达到了融洽状态。“嘿，你在哪儿？”[8]巴特问道。卡迈勒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雷蒙德·戴维斯丑闻在过去24小时里在美国和巴基斯坦的媒体报道中一直是头条新闻。
一小时后，卡迈勒已经到了巴基斯坦驻美国大使馆四楼的巴特办公室。助理倒茶，卡迈勒给自己的那杯加了奶和糖。“你必须非常清楚地对国会说他没有豁免权，”巴特说，“他是一名承包商，中央情报局的人。”这一事件深深地刺激了巴基斯坦，也触碰到了该国上下对主权存在的不安全感。巴特建议，也许他们可以利用这场混乱，趁机阻击中情局获得更多机密的要求。他告诉卡迈勒，自己担心侯赛因·哈卡尼，因为后者在疏通签证流程时，招致的怀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对于将戴维斯以及其他许多“雷蒙德·戴维斯”放进巴基斯坦，哈卡尼是否负有责任？他会企图帮助美国人夹带间谍吗？
“侯赛因会在这里边扮演什么角色？”巴特问道。
“我们都无法猜出来的角色，”卡迈勒回答道，“他是最难以预测的人[9]。”
卡迈勒和马克·西格尔在整个华盛顿传播关于巴基斯坦群情激愤的消息，散布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调查中骇人听闻的细节。卡迈勒和西格尔告诉受到震惊的国会工作人员说，戴维斯和其他间谍住在一所安全屋里，美国特工们将其称为“妓院”。他们辩称，中情局正在拿与一个重要盟友的整个关系冒险，必须与巴基斯坦人达成协议。
约翰·克里被派往拉合尔努力达成协议。他启程之前，西格尔将巴基斯坦方面的看法全盘汇总给了克里的一个助手乔纳·布兰克（Jonah Blank）。克里的表现完全像巴基斯坦游说者们所希望的那样，通过他和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卡梅伦·芒特（Cameron Munter）的安抚，终于让帕夏将军同意达成一项协议。正如巴特所预测的那样，侯赛因·哈卡尼帮助美国人设计了解决方案：中央情报局将向戴维斯事件中遇难者的家属支付230万美元。两名巴基斯坦高级情报官员告诉我，美国人还给了巴基斯坦另一项保证；其中一个从未公开过。美国将永久性地严格限制中央情报局在巴基斯坦的活动。穆赫辛·卡迈勒表示，这是巴特向他描述的协议细节，美方没有人会确认做过任何明确承诺[10]。无论是作为协议的一部分，还是出于事件对美巴关系所造成压力的自然后果，中央情报局悄悄地开始从巴基斯坦撤出了数十名秘密特工[11]。
“两国关系的车轮刚好在那个时点上掉了下来[12]，之前刚有了维基解密风波，以及鲍勃·伍德沃德一本新书对巴基斯坦做出了不友好评估等麻烦”，彼得雷乌斯对我表示。奥巴马政府冻结了所有高层会谈，包括霍尔布鲁克千辛万苦促成的与巴基斯坦的战略对话，以及美巴与阿富汗之间的三边工作组。希拉里·克林顿取消了与巴基斯坦外长库雷希的会晤[13]。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多米诺骨牌接连不断地倒塌。2011年5月初的一个晚上，刚过晚上11点，两架配备了全新反雷达探测隐形技术的黑鹰（Black Hawk）直升机从阿富汗东部的贾拉拉巴德（Jalalabad）起飞。两架重型奇努克（Chinook）直升机随后起飞，以备黑鹰执行任务出现问题时做接应。飞机上总共搭载了79名美国突击队员和一条狗（犬名：开罗。品种：比利时玛利诺犬）。剩下的已载入史册：一支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降落在巴基斯坦的阿伯塔巴德（Abbottabad），使用C-4炸弹炸开一座有围墙的宅院大门，然后击中奥萨马·本·拉登的头部和胸部。美国人连夜秘密运走了尸体和骨髓样本备份。最初下降过程中坠毁的一架黑鹰直升机也被就地摧毁，以保证技术不落入巴基斯坦人手中，只留下了还在燃烧的直升机尾翼和许多问题[14]。
如果雷蒙德·戴维斯事件是把美国与巴基斯坦关系打跪下了的话，那么本·拉登斩首行动则是将这一关系直接打成了“嘴啃泥”。全球通缉的头号恐怖分子被发现的地点不是在巴基斯坦边境无法无天的安全港中，而是在伊斯兰堡附近一个遍布着巴基斯坦精英阶层夏季别墅的郊区小镇里。本·拉登藏匿的院落距离卡库尔（Kakul）的军事学院——基本上就是巴基斯坦的西点军校——仅几百码之遥。要么是巴基斯坦人无能[15]，要么是他们明知道本·拉登就藏在那里。美方发动的袭击未经巴基斯坦人同意，并且事先也没有通知他们，至少没在国家领导层级通知。“我们仍在与巴基斯坦人谈判，试图了解他们知道什么，以及不知道什么[16]”，国防部副部长米歇尔·弗卢努瓦（Michele Flournoy）几天后表示。这是一场持续至今的辩论。在接踵而来的巴基斯坦政治纷乱中，帕夏将军站在该国国会面前宣称自己是无辜的，并提出辞职——最终没被接受[17]。几个月后接管中央情报局的彼得雷乌斯倾向于相信帕夏的说法。“一些低级别的家伙很有可能知道，但我甚至怀疑这一点，”彼得雷乌斯说，“人们根本不了解巴基斯坦，或是那里的高墙，或是那里的人们并不了解所有邻居的情况。在那里藏匿一些人是可能的。”[18]然而根据数位参与本·拉登斩首行动的中央情报局分析师的说法，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是一个多面性的组织，其中像亲“基地”组织的“S局”之类的模糊部门到底知道多少，只能靠猜。
一如既往，巴基斯坦人在私下场合表现出低眉顺眼，但在公开场合剑拔弩张。美国宣布袭击成功后几分钟，帕内塔看着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海军上将迈克·马伦（Mike Mullen）在白宫战情室（White House Situation Room）致电巴基斯坦陆军总司令卡亚尼。“他们对我们最诚实的一刻，”帕内塔告诉我，“是突袭之夜，因为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卡亚尼）将军基本上说的是‘我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最好向全世界宣布’。这可能是两国关系最坦诚的时刻。在那之后，政治淹没了一切[19]，他们尽了一切努力让一切看起来不是他们的过错，他（本·拉登）只是住在他住的地方。”
在公开场合，卡亚尼大声命令美国军队将其在巴基斯坦的存在缩减至“最低限度”，并警告美方未来不要再进行袭击。白宫官员也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对巴基斯坦更加严厉[20]。巴基斯坦在打击极端主义的更广泛斗争中作用仍然十分重要，但本·拉登具有“图腾”般的意义。没有了他，各方态度出现了转变，即便在国务院都相当明显。我们需要巴基斯坦，但需要到什么程度呢？“人们说，‘天啊，那场袭击本·拉登的行动，真是把你们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关系搞得一团糟’，”海登将军说道，“它根本没有（搞糟关系），只是将面纱拉回到了[21]这段关系之前的艰难程度而已。”
突袭后的一个月里，奥巴马总统派遣帕内塔和国家安全顾问吉姆·琼斯前往伊斯兰堡，传达对巴基斯坦两面派做法的强烈谴责。帕内塔知道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内的一些分子在美国行动之前就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基地”组织武装力量[22]——而现在美国已经有政治意愿来挑战这一点了。“这可是大事。当时担任我副手的史蒂夫·卡普斯（Steve Kappes）之前已经将此问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并且列出了我们掌握的部分（巴基斯坦）两面派做法的情报，以及他们表示要采取行动予以改正却从未做到的事实。所以总统认为有必要直接提到最高层……坐下来把它摆出来。因为我认为总统非常担心美国人会习惯性地忽略他们所参与的许多活动，而且他认为如果美国人的这种状态一旦被世人所知——就是我们干脆忽略或接受那种行为的状态——就会破坏美国在该地区的地位。”
“他生气了吗？”我问道。
“是吧，我想你可以说他很生气。”[23]帕内塔再次笑着答道。
并非只有奥巴马一人生气。海军上将马伦花了多年时间与卡亚尼建立融洽关系，并经常以他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身份提供建议和进行调停。帕内塔完成了与帕夏之间的火爆会谈后一个月，坐在一屋子的国会议员面前，发表了美国截至当时最不加掩饰的公开谴责。武装分子哈卡尼的网络“名副其实地充当了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一个分支[24]”，马伦说，“支持恐怖主义是他们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打击接连而至。2011年11月26日寒冷的凌晨时分，正在对塔利班采取行动的阿富汗人呼叫美军空中支援，而前来提供支援的美军向驻扎在两国边境上的巴基斯坦军队开了火。接替彼得雷乌斯担任驻阿富汗美军指挥官的约翰·艾伦（John Allen）将军是第一批接到通知的人之一。“我们最终在一夜之间杀死了他们24个孩子，”他回忆说，“现在有很多指责的声音，我不想讨论那个，但最重要的是我的人在自卫，而24名巴基斯坦边防部队人员被杀。”相互指责是猛烈而迅速的[25]。两天后，巴基斯坦关闭了所有重要的“地面交通路线”或简称为GLOC[26]，即用来提供驻阿富汗美军所需物资80%的北约路径。“想象一下，一个15万人的战区，外加10万名文职人员，其80%的供给在一天内被切断了”，艾伦对此记忆犹新。他只剩下60天的供给[27]，以及一个找不到优雅解决方案的问题。
这一事件首先清楚地提醒人们关注让巴基斯坦成为如此重要代理人的战略现实，但它也说明了美国态度的变化程度。鉴于双边关系已趋冰冷，艾伦干脆绕开巴基斯坦行事。“我不得不将所有东西转移到空运，或从北方进出中亚……或从柏林空运——重新规划空中再补给……除了美国之外，没有其他国家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我们做到了。”这一调动每个月要让美国开支1亿美元，但它确实奏效了[28]。最终，希拉里·克林顿的道歉让巴基斯坦人平静了下来。与巴基斯坦人达成谅解的那天，希拉里·克林顿在发给副国务卿温迪·谢尔曼（Wendy Sherman）的电子邮件中表示：“你怎么拼写‘解脱’一词[29]？‘GLOCS’……”希拉里·克林顿从来都不是放着好路线而不加以充分利用的人，她在20分钟后又发电子邮件给副国务卿比尔·伯恩斯（Bill Burns）称：“你如何拼出‘解脱’一词？‘GLOCS’……”
艾伦表示，美巴关系的最低点是一次失而永无可能复得的战略机遇。“在那之后，我们有9个月的时间与巴基斯坦没有任何联系……在那段时间里，我的数字也在下降”，他说，所指的是美国在该地区驻军数量也在减少。“我们让巴基斯坦人站在一边，我们站在另一边，在避风港问题上产生真正决定性效果的能力在那9个月里丧失了。回头看看我们原本可以在‘剿灭’避风港方面实现多少作为，坦白地说，真是一大悲哀。”[30]
突袭本·拉登后，国会对援助巴基斯坦已兴趣不大，拒绝为巴基斯坦军方在地面运输线路关闭的漫长时间里所从事的活动提供补偿。这给霍尔布鲁克雄心勃勃的五年援助计划带来了最大的冲击[31]。在他入土一年后，他拼命寻求转型的关系也随他而逝了。希拉里·克林顿在她大选年里出版的国务院岁月回忆录中愉快地指出，“关于供给线的谈判及最终协议为美国和巴基斯坦未来能如何合作、追求共同利益提供了经验教训[32]”。人们可以合理地总结出的教训是，依靠缺乏与美国战略一致性的军政府是危险的。
2011年2月，我看着希拉里·克林顿走上亚洲协会的舞台，正式宣布美国支持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包括与塔利班会谈。理查德·霍尔布鲁克与亚洲协会有着长期的渊源。弗兰克·鲁杰罗被派去与塔利班的秘密联络人艾-罗德进行一系列进一步会谈。作为一项建立信任的措施，美国敦促联合国在其恐怖主义黑名单上将塔利班与“基地”组织区分开来处理——这是霍尔布鲁克的另一项提案。但喀布尔的卡尔扎伊政府阻挠了谈判的努力。艾-罗德最初的请求之一——塔利班在卡塔尔政治办公室于2013年开张，但一个月后，因为挂起“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旗帜——这一举动代表着塔利班是一个流亡政府，而不是一个政治派系——而被关闭。卡尔扎伊再次火冒三丈，会谈被冻结了多年。直到2016年和2017年，才再次断断续续地开始出现起死回生的迹象，有了由阿富汗人带头[33]，至少一位美国官员参加的会议。未来仍然不确定。
一些同情霍尔布鲁克的奥巴马政府官员表示，他们认为对霍尔布鲁克及其外交活动的反感可能已经使美国白白浪费了在该地区拥有最大潜力的时期。当美国部署在当地军事力量众多时，塔利班和巴基斯坦人都有动力坐到谈判桌前，回应美国的强势谈判。一旦我们开始撤离，他们就没有理由合作了。白宫在霍尔布鲁克对巴基斯坦展开外交攻势的先期阶段不予以支持，同样也浪费了巩固双边关系、避免后来出现彻底崩盘局面的窗口。2012年接任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的理查德·奥尔森（Richard Olson）将霍尔布鲁克去世后的一年称为“可怕的一年”。我们输掉了战争，而这就是这一切发生的时间。
[1] McKelvey，Tara，“The CIA’s Last-Minute Osama Bin Laden Drama，” Daily Beast，9 May 2011，www.thedailybeast.com/articles/2011/05/10/raymond-davis-the-cias-last-minute-osama-bin-laden-drama.html.
[2] Conrad，Jim，“The Walls Come down at Powell Valley High，” WCYB，21 May 2014，www.wcyb.com/news/virginia/the-walls-come-down-at-powell-valley-high_20160524074842261/14089434.
[3] Walsh，Declan，“AC.I.A.Spy，a Hail of Bullets，Three Killed，and a U.S.-Pakistan Diplomatic Row，” Guardian（Manchester），20 February 2011，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1/feb/20/cia-agent-lahore-civilian-deaths and Mazzetti，Mark，The Way of the Knife：The CIA，a Secret Army，and a War at the Ends of the Earth（New York：Penguin，2014），p. 2.
[4] Yasif，Rana，“Raymond Davis Case：The Forgotten Victim，” Express Tribune，18 March 2011，https：//tribune.com.pk/story/134313/the-forgotten-victim.
[5] Tapper，Jake and Ferran，Lee，“President Barack Obama：Pakistan Should Honor Immunity for ‘Our Diplomat’，” ABC News，15 February 2011，abcnews.go.com/Blotter/raymond-davis-case-president-barack-obama-urges-pakistan/story？id=12922282.
[6] Mazzetti，Mark，The Way of the Knife：The CIA，a Secret Army，and a War at the Ends of the Earth（New York：Penguin，2014），p. 264.
[7]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Leon Panetta，6 May 2016.
[8]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Mohsin Kamal，14 November 2016.
[9]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Mohsin Kamal，14 November 2016.
[10]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Mohsin Kamal，14 November 2016.
[11] Mazzetti，Mark，The Way of the Knife：The CIA，a Secret Army，and a War at the Ends of the Earth（New York：Penguin，2014），p. 276.
[12] Author Interview with General David Petraeus，in Person at His Offices in New York City，25 May 2016.
[13] DeYoung，Karen and Brulliard，Karin，“U.S.-Pakistan Relations Strained Further With Case of Jailed Diplomat，” Washington Post，8 February 2011，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11/02/07/AR2011020705790.html.
[14] Schmidle，Nicholas，“Getting Bin Laden，” New Yorker，8 August 2011，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1/08/08/getting-bin-laden and Meyers，Steven Lee and Bumiller，Elisabeth，“Obama Calls World ‘Safer’ after Pakistan Raid，” New York Times，2 May 2011，http：//www.nytimes.com/2011/05/03/world/asia/osama-bin-laden-dead.html.
[15] “U.S.-Pakistani Relations after the Bin Laden Raid，” Stratfor，2 May 2011，https：//www.stratfor.com/analysis/us-pakistani-relations-after-bin-laden-raid.
[16] Brulliard，Karin and DeYoung，Karen，“Pakistani Military，Government Warn U.S. against Future Raids，” Washington Post，6 May 2011，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pakistan-questions-legality-of-us-operation-that-killed-bin-laden/2011/05/05/AFM2l0wF_story.html？tid=a_inl&utm_term=.9dce5bb83301.
[17] Brulliard，Karin and Hussain，Shaiq，“Pakistani Spy Chief Offers to Resign，” Washington Post，13 May 2011，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2011/05/12/AFdoRh1G_story.html？utm_term=.e556f2485d1a.
[18] Author Interview with General David Petraeus，in Person at His Offices in New York City，25 May 2016.
[19]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Leon Panetta，6 May 2016.
[20] Brulliard，Karin and DeYoung，Karen，“Pakistani Military，Government Warn U.S. against Future Raids，” Washington Post，6 May 2011，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pakistan-questions-legality-of-us-operation-that-killed-bin-laden/2011/05/05/AFM2l0wF_story.html？tid=a_inl&utm_term=.9dce5bb83301.
[21] Author Interview with General Michael Hayden，in Person at His Offices in Washington，D.C.，17 May 2017.
[22] Crilly，Rob，“Pakistan Accused of Tipping off al-Qaeda Fighters ahead of Raids，” Telegraph（UK），12 June 2011，www.telegraph.co.uk/news/worldnews/al-qaeda/8571134/Pakistan-accused-of-tipping-off-al-Qaeda-fighters-ahead-of-raids.html.
[23]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Leon Panetta，6 May 2016.
[24] Barnes，Julian，Rosenberg，Matthew，and Entous，Adam，“U.S. Accuses Pakistan of Militant Ties，” Wall Street Journal，23 September 2011，https：//www.wsj.com/articles/SB10001424053111904563904576586760263338104.
[25] DeYoung，Karin and Partlow，Joshua，“Afghans Saw Commando Unit Was Attacked before Airstrike Was Called on Pakistan，” Washington Post，28 November 2011，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afghans-say-unit-was-attacked-before-airstrike/2011/11/28/gIQAX6ZY5N_story.html？hpid=z1&utm_term=.f70a1c3d2b3a.
[26] Coleman，Jasmine，“Pakistan Halts NATO Supplies after Attack Leaves Soldiers Dead，” Guardian（Manchester），26 November 2011，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1/nov/26/pakistan-halts-nato-supplies-attack.
[27] Phone Interview with General John Allen，2 September 2016.
[28] Martinez，Luis，“Afghanistan War：Closed Pakistan Routes Costing U.S. $100 Million a Month，” ABC News，13 June 2012，abcnews.go.com/blogs/politics/2012/06/afghanistan-war-closed-pakistan-routes-costing-u-s-100-million-a-month.
[29] Sherman，Wendy，“THANK YOU，” Email to Hillary Clinton，2 July 2012，Released by WikiLeaks，https：//wikileaks.org/clinton-emails/emailid/20254 and Clinton，Hillary，“Re；Thanks，” Email to Bill Burns，3 July 2012，Released by WikiLeaks，https：//wikileaks.org/clinton-emails/emailid/7553.
[30]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General John Allen，2 September 2016.
[31] Author Interview with Alan Kronstadt，18 August 2016.
[32] Clinton，Hillary，Hard Choices（New York：Simon & Schuster，2014），loc. 3457-3458，Kindle.
[33] Yusufzai，Mushtaq，Williams，Abigail，Burton，Brinley，“Taliban Begins Secret Peace Talks with U.S.，Afghan Officials：Sources，” NBC News，18 October 2016，www.nbcnews.com/news/world/taliban-begins-secret-peace-talks-u-s-afghan-officials-sources-n668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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