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一角
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深层网络，别着急，不知道的人还有很多。执法部门和网络安全部门会经常提起网络中的这个部分。在科技行业和媒体看来，这里魅力无穷。但就像关于网络环境的其他话题一样，人们觉得这是个“技术专家”的话题，复杂程度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步。我出差时，不管是在会议上发言，还是与电子取证行业以外的人讨论我的工作，让我震惊的是，很少有人真正了解网络中隐藏的这个部分，也不知道这里的工作原理。
网络安全领域不仅很广泛，还很复杂。外行都对此迷惑不解，因此他们牢牢地记住了一句口头禅：“修改密码。”嗯，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但人们怎么才能记住所有这些密码呢？更不用说新密码了。
我想说的是，你的记忆力可以不好，但你的密码必须好。这意味着，你应该避免使用最简单的密码修改方式，仅仅修改密码的一个字符，比如，把最后一位从“7”改成“8”，因为人类的记忆方式倾向于在同一个主题上做适当的改变。通常，回忆是一种联想。因此，在你看起来机智、容易的事，不足以让小偷却步。不要忘记，恩尼格玛密码这个最不可能破解的密码，因为类似的错误也被破解了。本来每天都需要随机重置一下恩尼格玛密码机的表盘，只因为纳粹的操作人员偷了个懒，仅改变了表盘中的一个级距，于是就形成了容易破解的简单模式。
与受害者相比，网络罪犯之所以能够占据明显上风，倚仗的不只是道德败坏和反社会人格特质，那些骗子还擅于观察人类的行为，尤其是网络行为。他们知道如何利用人类天生信任他人的倾向，知道如何操控他人，让其透露保密信息，这就是所谓的社会工程攻击。在身份盗窃或网络欺诈案件中，通过欺骗手段让你说出密码，比破解密码容易得多（除非密码设置得特别低级）。这种社交工程是网络犯罪策略中的关键组成部分，通常需要渲染很多可怕的场景，来说服人们运行带有病毒的“免费”恶意软件，或危险的软件（这就是它们被称为假冒安全软件的原因）。因为人们担心，所以才会购买。
所有的相关团体都在尝试解决我们的问题，却使网络安全泥潭越来越深。职业和业余的专家都在推销反恶意软件、反间谍软件和防病毒软件。从各种平台（从博客到YouTube无所不包）发来的源源不断的网络安全提示，把我们的邮箱都淹没了。由于技术的不断发展，以及信息过载，这个话题现在已经让人头脑麻木，感觉不到可怕了。许多人抱着最大的希望，购买恶意软件防护程序。
但这样做就行了吗？你不用太费神，就能找到网络犯罪的受害者，不管哪种类型的网络犯罪：信用卡诈骗、手机窃听、数据窃听、数据破坏或网络勒索。现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收到消费者投诉最多的犯罪就是身份盗窃。美国情报机构把它与网络威胁和恐怖主义、间谍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相提并论，排在了全球安全问题的首位。
那么，这些网络罪犯藏在什么地方？
答案就是深层网络。在我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高管和《犯罪现场调查》的主创人员第一次见面，讨论我在刑事科学网络心理学方面与全球的执法部门一起开展的工作时，我首先要做的几件事之一，就是解释这个神秘的地方。深层网络这个术语常常被误用。
那么，深层网络到底是什么？
简单地说，深层网络指的是互联网未索引的部分。这里的内容占互联网96%~99%的内容，远远大于常规信息交流的表层网络。深层网络的大部分内容非常枯燥，包括垃圾邮件和存储，例如，美国政府的数据库、医学图书馆、大学志、分类手机和电子邮件历史。与表层网络一样，这里的内容也可以共享。
那么，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在哪里？深层网络上的内容，即使没有透露身份或位置、没有电脑的互联网协议（IP）地址和其他常见的痕迹，也可以共享。这里的网站没有索引，所以如果你使用的是谷歌浏览器（Chrome）、苹果浏览器（Safari）或火狐浏览器（Firefox）这样的表层网络浏览器，是搜索不到它们的。通过保护你身份的软件，利用洋葱（Tor）这样的插件浏览器，是进入深层网络最常见的方式之一。为了隐藏身份，这个浏览器的重选路由像洋葱一样有很多层，所以被命名为“洋葱路由器”，简称洋葱。
站在电视连续剧《犯罪现场调查》制作组的面前描述深层网络时，我告诉他们，把整个互联网想象（跟我一样）成一个巨大的彩线球。“只有某些线可以理出来，但有些不能，”我说，“彩线球里理不出来的线，就在深层网络里。”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屋子困惑的面孔。对我有用的视觉比喻，对他人并不一定有用。
线团？
“她在说什么？”
试试另一种方法吧！我朝墙上的白板走去，画了一条水平线。“这里是海平面。”我说。然后我画出了冰山露出海平面的一个角。
“这个角就是大家熟悉的互联网（就是你经常访问和浏览的那个网），”我说，“这个网之大，就像充满各种信息的宇宙。超乎你的想象，是吗？”
有人点了点头。
“但从内容上看，它其实很小。因为海平面以下的深层网络，比上面几乎大100倍。”
房间里变得安静了。试图理解深层网络的大小，几乎让人想破脑袋，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我小时候曾经花好几个小时思考宇宙，努力想要理解无穷大这个概念。我曾经想得头疼，以为只要思考的时间足够长，而且努力，自己最终一定能够理解如何量化宇宙。但有时，最好的理解办法是通过特征，而不是通过大小。宇宙真的是无边无际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想象太阳系，甚至星系。为了帮助人们理解，我使用了像线团、冰山（1699年加勒比海无尽的蓝色海域）这样的视觉类比。
接下来，我们探讨一下深层网络中许多网络罪犯的活动场所，就是海盗航行、掠夺和埋藏战利品的地方。它有一个浪漫的名称——暗网（Darknets）。它只是深层网络很小的一部分，而且占整个互联网总量很小的一部分。在网络科学中，“暗”这个字是用来描述任何隐藏、难以捉摸、找不到的东西的。当间谍消失在黑暗中，就找不到了。如果你进入网上的黑暗中，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暗网指的是故意隐藏东西的地方。那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非法的。
非法活动怎么会跑到那里？最先使用深层网络的是美国政府。洋葱浏览器的协议就是在联邦资金的帮助下开发出来的，那些需要保护身份的人（从反间谍特工、记者，到其他国家的持不同政见者都包括在内）在这里与政府匿名通信，比较安全。但自2002年洋葱路由器软件可以免费下载后，出现了数字黑市，就形成了一个罪恶的地下社会，充斥着各种恐怖主义网络、犯罪团伙、毒贩、雇佣刺客、寻找新的儿童图像和受害者的猎艳者。
暗网教程是这样解释的：
这里有诸如博客、论坛（包括正常、革命、明目张胆非法的论坛）、通过洋葱浏览器发送即时消息和聊天、匿名文件托管、匿名融资、匿名举报、匿名信息交流、计算机安全/匿名信息、盗版软件/破解/黑客信息，以及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书籍、音乐、电影，甚至体育博彩和贸易信息链接、卖淫团伙、买凶杀人、黑市产品、虐待儿童材料。使用这个网络的人是社会上最不正常的人，不仅包括那些浏览网站的人，还包括创建和管理网站的人。
有人把进入暗网的入口或门户称为“地狱之门”，因为你一旦进入，就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毫不夸张地说，你在昆汀·塔伦蒂诺的影片中能够想象或看到的所有非法、禁止的东西，以及违禁品，几乎都可以在暗网中购买到。因为这里的一切似乎很不可思议，无法无天，超越了现实。为了了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对这里充满了各种幻想，编造了各种神话。有一个地下网络谣言说，这里有罗马角斗士风格的搏击锦标赛，残忍暴力的比赛还会通过直播向付高昂费用的用户开放。据说，比赛的视频制作精良，而且比赛选手是两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斗士。
正如技术论坛（Thebot.net）解释的那样：
看起来不可思议，但他们其实接受过最系统的训练。他们虽然不想参加终极格斗锦标赛，或任何格斗联赛，但这些哥们儿真的很享受战斗到死的打法……这不是某个酒吧发生的斗殴。这些事情是真的，而且很多百万富翁会花大价钱去看他们搏斗——现代角斗士的搏斗。听说，还有人类与动物的搏斗。
战斗到死？那确实是真的吗？为了工作，我必须熟悉深层网络的某些黑暗角落。在那里，人类堕落的程度深不可测，让人深感不安。但是为了好玩、娱乐、因为被人挑战（出于好奇）而去那儿，将是个严重的错误，很可能会带来长期的影响。那里不是家庭影院。这些事情不仅是真的，而且很危险。
谈到这里，我需要谈论一下人们经常问我的一个问题。在深层网络，违法活动是如何蓬勃发展起来的？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有效监控和治理这个空间？
规模和范围是个问题。因为藏匿的地方多得数不清，而且大多数非法网站还会换上临时地址的新域名。另一个让执法部门头疼的问题是，许多这样的网站并不使用信用卡或者贝宝（PayPal）账户，所以无法追踪。它们使用虚拟货币（如比特币）进行交易。
比特币相当于数字王国中纯金的达布隆[1]（doubloon），甚至比达布隆更值钱。这是一种匿名货币，难以追踪。执法部门称其为加密货币，换句话说，就是秘密的钱，相当于网络上的无名存款。虽然有些知名实体公司把它用到了完全合法的交易中，但到目前为止，加密货币的存在对执法部门的工作非常不利。匿名货币对人类行为的影响，大体上与匿名在线的影响类似，会对某些行为（在这种情况下是秘密的行为），产生放大和升级的作用，所以影响巨大。
从历史上看，犯罪最大的问题在于对社会秩序的潜在破坏，而且会鼓励更大的破坏。暴力会引发更多的暴力，盗窃会否定辛勤的劳动，而且受害者需要花时间恢复。即使在史前社会，也是如此。在21世纪西方的自由和民主背景下，尽管几个世纪以来已经制定了一些相关的法律条款，设立了技术先进的执法部门，但整个社会的刑事司法经验似乎仍然处于一个全新的时代。
[1] 达布隆是西班牙旧金币名。——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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