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迷变成信徒
集资并不是新事物。从政治家开始亲吻小孩起,它就是美国政治系统的支柱。通过互联网募集政治资金的活动,从2000年开始逐渐加速。2008年巴拉克·奥巴马竞选期间,它变成了一种科学——募集的资金从开始的200多万美元到后来的2.72亿美元,大部分来自小额捐款。而这只是初期募集的捐款而已。
在寻找潜在.资助者方面,互联网不仅加快了速度,而且简化了过程,以至于集资已经散布到各个领域,包括文化领域中最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的犄角旮旯——比如音乐和电影。
乍一听不太可能,细想则能够理解。为了制作畅销的专辑或电影,一般需要数额巨大的先期投资。光制作和市场营销的成本恐怕就需要上百万美元——要是电影的话,差不多要上千万美元的投资。
因此,艺人一般都会被电影工作室或唱片公司摆布,因为是它们决定要为哪个项目投钱的。但是,将这样的权利交给少数几个人,总是有些奇怪。最终,是由好莱坞5个主要的工作室决定投拍哪些电影,它们试着用直觉来决定上亿电影观众的品位和兴趣。
这个系统不仅不民主,而且效率很低。唱片公司的情况并没有多少不同,开绿灯的权利同样掌握在几十个高管的手里。再多的抽样小组,或者市场调查——工作室和唱片公司会强势地参与其中——都很难轻易辨别出畅销货和滞销货的本质差别。
另一方面,集资可以让艺人直接吸引消费者。人们在音乐人或电影制作人的事业中投资一小部分金融股权,这样,艺人吸引到的便是最后直接消费他们作品的那批顾客(我还没有看到过其他作家或创作者用这种方式,但肯定不久就会出现)。
你会看这个吗?会听这个吗?如果是的话,给我几美元来帮助我完成此专辑/电影吧。哪些产品应该被制造,最终消费产品的人最有发言权。
集资在文化领域的应用,还没有取得像Kiva那样的成功,但它们已经超越了理论阶段。英国作家和电影制作人马特·汉森开始了他的电影集资计划并恰如其分将其称为”天使部落”——他想终止现有的工作室系统。汉森希望能募集到足够的资金(大概200万美元),制作一部故事片。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他在网上贴出告示,请每个想成为”天使”的人捐给他25英镑,汉森希望最终能有5万人参与,在此过程中,他还加入了一个巧妙的技巧,在电影制作方面利用了一下众包——1000名投资者将为汉森的剧本创作提建议,并最终决定汉森写的两个不同版本的剧本,哪个将被拍成电影。
这不像听上去那么靠不住:2007年4月,威廉·布鲁克斯,一个36岁的英国撰稿人,创建了一个叫”我的足球俱乐部”(MyFootballClub)的网站,目标是向5万人每人募集35英镑,用于收购一支专业球队。2007年11月,布鲁克斯已经筹集了70多万英镑,从而接管了艾贝斯费特联足球俱乐部。通过网络投票,布鲁克斯的”大众”有权决定球队的一切,包括穿什么球衣以及谁来执教。
汉森”想推动一种创造性的商业模式,可以大规模免费生产文化产品”。最终,电影将会通过互联网发行,在“知识共享许可”(Creative Commons)的授权下享有版权,也就是说,其他人只要不将其用于商业用途,便可以”下载,重新加工制作和发行影片”。原始的影片素材将被上传到网上,用于商业用途。
汉森说,向大众收费,并让他们参与到一个像”天使部落”这样的众包社区,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就是它保证了人们的参与是有意义的。“否则,为什么要把25英镑交给一个混蛋?本质上,你将电影由越来越商业化的产品变回了最初的形式——艺术。你不需要再为钱去取悦某个制作人,现在你要搞定的是一个社区——这让整个过程变得开放多了。”
开发新模式来支持艺术创作,这种需求在音乐人中更明显。随着CD销售的持续下滑,很多可能的商业模式陆续 出 现 , 最 有 趣 的 是 荷 兰 的 一 个 集 资 网 站 , 叫 做SellaBand。这是皇家荷兰壳牌公司前客户经理皮姆·贝蒂斯特的创意——任何乐队都可以在SellaBand上建立自己的主页面,像MySpace那样,页面上有乐队的介绍,还有试听音乐。但和MySpace不同的是,SellaBand不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朋友”,而是为了吸引投资人。SellaBand将这些人称做”信徒”,他们可以购买乐队的期权,价格是一张专辑10美元。如果募集到5万美元,SellaBand将为乐队介绍资深的制作人以及混音师,将其带到录音棚录制专辑。当录音工作完成时,每个”信徒”将会收到一张专辑,以及SellaBand网站广告收益的分成。
2005年贝蒂斯特从壳牌退休后,开始运营SellaBand,并联系到欧洲音乐界的一位资深人士约翰·沃斯梅约,他曾在很多大的唱片公司担任制作人,比如索尼和史诗唱片。
不到3个月,两人已经凑足了开公司必需的资金。
2006年8月,SellaBand上线了。不久,音乐产业和媒体开始注意到SellaBand(我还曾在《连线》写过一篇报道)。10周后,SellaBand的第一个合同创下了5万美元的收益。第二支乐队来自盐湖城,叫做Cubworld,它在2007年完成了同样的壮举。
负责Cubworld创意工作的雅各布说:“我读到了这个网页的介绍,了解了它是如何操作的,心想:‘这简直就是完成我梦想的银行账户。‘“雅各布和”天使部落”的马特·汉森的想法有着惊人的巧合。有人问他,SellaBand最好的地方在哪里,他没提到钱或名声,而是说:“我不必再对老板言听计从了,以前老板告诉我,进棚前必须先写70首歌;现在轮到歌迷说话了,这件事就解决了。”
在 录 完 一 张 6 首 歌 的 小 样 后 , SellaBand 发 行 了Cubworld的CD,并将其送到乐队的”信徒”手中。在SellaBand签下一份合同一年后,公司的发行收益保持在40%。在很多例子中,这个数字是零。如果SellaBand的某个合同能大获成功,或有一首单曲能成为电视广告歌曲,它的发行收入会非常丰厚。和Kiva不一样,SellaBand的目的是赚钱。所有下载,广吿,网络CD的收入都平分给乐队、“信徒”和SellaBand公司。
SellaBand不仅将制作成本转移给了大众,还在此过程中带动了社交媒体的风潮。由于乐队粉丝也是乐队投资人,所以他们比一般歌迷更积极。市场认为,SellaBand的”信徒”是”福音派”——那是每一个乐队(以及每一个销售产品的人)都渴望得到的。集资不仅为SellaBand的艺人筹到了钱,它真正的作用是为乐队建立起一批重要的”信徒”。在SellaBand的帮助下,有21个乐队的收益都达到了5万美元。
SellaBand出现的时机很有趣——上百万音乐消费者正通过互联网免费下载音乐。这种大规模的P2P(个人对个人)文件共享,让唱片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音乐人、经理人、大公司的执行官们……都尝试了无数不同的方法,试图对抗这种冷酷却无法逆转的潮流,这些方法包括让顾客自由决定购买价格,就像”电台司令”乐队在2007年夏天做的那样。然而,在一切都悬而未决的时候,SellaBand引领的这种集资方法对音乐人以及他们的歌迷,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唱片行业和其”最好的顾客”进行了长达6年艰苦卓绝的法律战争。(2003~2008年,美国唱片工业协会以”盗版音乐”为由,提起了28000起诉讼。)此后,对于很多年轻的歌迷以及那些从未真心相信公司在为他们争取最大利益的音乐人,唱片公司产生了极强的敌意。
结果,唱片行业中出现了很多关于”取消中介,直接让乐队和歌迷对话”的讨论。几年来,这些说法都只是一些鼓舞人心或模糊不清的空谈,然而,SellaBand已经找到一种模式,歌迷成了银行,取代了唱片公司曾扮演的角色,正如雅各布说的,“歌迷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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