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认识与再认:联想的简单形式
联想有两种简单形式,第一种是认识,主要是对新事物的第一次认识;第二种是再认,主要是对已知事物的重新认识。我们已经知道,观念要素之间存在着相似联结和接近联结,两者在实际联想中都有体现,前文中已利用最简单的联想案例来证明了这一事实。在这些例子中,我们用清晰度来展示条件所具有的好处,这些条件包括区分相继联想和同时联想的条件、区分相继联想与同化现象的条件等。这两种联想的基本过程是一样的,关于同化活动的最简单例子是认识一个物体,至于相继联想,就需要我们去再认一个物体。
在我们认识一幅画的时候,即使我们从未见过它,也仍然会把它当作一幅画来认识。然而,在我们再认一幅画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这幅画了。认识活动其实是一种同化过程。在认识一个物体的时候,我们对它的当前印象会使我们想起以前的观念,这个联想的过程既存在着相似性联结,又存在着接近性联结,但无论是哪种联结都不会使原来的观念分解成一些相继的观念。在联结的过程中,那些印象中呈现的要素会立刻与记忆的要素相结合,最终形成单一的观念,且这一观念涉及实际的印象。
实际上,这里的结果不是产生新观念,而是产生一个熟悉的观念。这个熟悉的观念伴随着一种情感特征,这一特征称为认识情感,而熟悉的观念正是通过这种情感来表达自身的。同样,情感的表达也是以观念为基础的。我们不妨进行这样的设想,即在意识背景中,一种特殊情感会以不确定的记忆意象为理智基础。以此设想为前提,我们再来讨论认识过程和再认过程。
如何从认识过程发展成再认过程呢?至少要三个步骤。首先,我们要明确这样一个事实,即再认过程与认识过程之间具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其次,明确在再认的过程中,我们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联结的环节;最后,明确正是通过这些联结环节的建立,再认才能得以实现。
在这里,我们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观念在回忆之前就已经存在,意识是伴随观念的唯一东西,再认不一定只发生在存在回忆的情况下;第二种是再认是直接的,它涉及对伴随之物的回忆。
在再认一个物体时,我们会对该物体所在的时间关系和空间环境进行回忆,而我们之前正是根据这两者来认识这一物体的。再认活动在这两种情形里都是伴随着情感的。在第一种情形里,我们对事物的认识一般是不明确的,或者我们对事物总是带有怀疑的态度。但是当再认一种事物时,只要我们的观念能在时间和空间上找准位置,那么再认活动就能帮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事物。
再认活动中伴随的情感,我们称之为再认情感。只有在次级观念激发的时候,我们才会对伴随情况进行回忆,而这些次级观念和经验中的再认物体保持着外部的接近。如果没有这些接近联结,再认活动便很难完成。
直接再认从第二种形式过渡到第三种形式,这是一种过渡到中介再认的过程。在此,我们早就已经明确再认源自次级观念的中介。
不难设想这样一种情况,在下班的路上,你经常会遇到一个人,你们逐渐熟悉起来,开始相互打招呼,甚至彼此留了对方的名片。后来,你辞职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走过那条下班的路。一天,你又重新踏上了这条路,并见到了曾经的那位朋友。因为长时间未见他,突然见面时,乍一看,你感到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当那位朋友自报姓名时,你才恍然大悟,那张令你感到陌生的脸也在突然之间变得熟悉和亲近起来。在这个例子中也可能出现一些中介的情况。除了那位朋友外,你还见到了另外一个人,他同样也是你下班路上经常遇见的人。当你看到他穿的一件橘色外套时,突然唤起了你对他的记忆。
在联想的过程中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与认知活动具有紧密的联系。这种情感是逐渐产生的,它的出现较晚,而且比直接再认的情感更具间接性。这种情感看起来非常鲜明,即使我们在没有明确理解当前观念和以前观念之间一致性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我们可能会把中介再认的例子看作是直接再认的例子,因为我们忽略了其中的辅助观念,而这些辅助观念能对再认起到中介作用。
我们知道黑与白之间是灰色。实验表明,三种灰色是容易被人记住的,即使经过很长时间,再去辨认这三种灰色也依然非常容易。但是若我们再引入一种灰色,使之变成四种灰色的话,我们再去辨认它们就不那么容易了。事实上,在我们辨认这四种灰色的时候会很容易犯错,比如把其中的一种当成另外一种。我们称原来的三种灰色为深灰、灰和浅灰,若在其中加入一种灰色,首先在语言上我们就很难描述它。由此,我们不难发现再认具有明确界限的原因。显然,关于灰色的三种观念中的任意一种观念势必会与它们对应的任意一种印象相联系,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种语言观念都能对再认发挥中介作用。
音乐家们通常都善于倾听,他们能辨别出不同的音乐。例如,音乐家听完一首音乐能在很长时间后再认出这首音乐,前提是这首音乐的音调性质明确,并在音阶中具有明确的位置。但如果在播放音乐时介入了其他的音调,致使音乐家无法明确地将它与特定的音调相联系。那么这样的印象会使再认活动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变得不再可能。
我们会在一定程度上忽略再认的不同形式,因为我们常会怀疑是否应该把它们看作不同的过程。为什么这些形式不能是同一过程的变化呢?实际上,这只是因为这些再认形式的次级条件不同,包括时间条件、意识要素的清晰度的条件等。由此可见,中介再认和直接再认显然存在着差异。
次级观念在中介再认中会首先被我们理解,之后我们会接着产生一种特殊的意识,即认为主要观念和记忆中的观念是一样的。次级观念在直接再认中会逐渐被我们理解,前提是只有当它同时和两个主要观念相一致时。
我们需要明确这样一对概念——对观念的理解和观念在意识中出现。
首先,这两个概念并不是一回事,但我们常常会把两者相混淆。我们曾经讨论过时间移置现象,其结果表明,如果两个观念迅速相继地发生,后发生的观念可能比先出现的观念率先被我们所理解,即使在这个过程中先发生的观念比后发生的观念在意识中占优势。这种情况进一步表明,直接再认和中介再认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进行转化的,比如有些包含次级观念的直接再认也可能是一种中介再认。在后一种情况中,尽管次级观念进入清晰意识的时间相对较长,但它所施加的影响可能是一样的。这两种再认形式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的差异,很可能是源于观念出现的速度,在这种速度的影响下,再认的情感也会伴随产生。
一种再认只有在次级观念进入意识的时候才能被激发的话,那么这种再认就是直接再认。一种再认一方面需要刺激观念具有更大的清晰度,另一方面需要这种观念进行长久的运作,那么这种再认就是中介再认。
若通过次级观念的效验可以将直接再认和间接再认之间的差别还原为程度上的差别,那么便不能把无伴随情况的再认看作是独立的过程。次级观念的活动范围就是辅助力量发挥作用的范围。若再认活动发生以后,次级观念才能进入清晰的意识,那么一旦再认结果开始生效,这些观念就会立刻从意识中消失。事实上,只需改变一下条件,可能性就会变成或然性。
直接再认通常会发生在何种场合呢?一般来说,在某个场合中,我们可以反复体验某个物体,并对周围的一切都非常熟悉。那么,这种场合就是直接再认需要的场合。另外,如果我们刚刚了解一个场合中的物体,那么这种场合也是适合直接再认进行运作的。除了这两种场合外,直接再认还可能发生于我们在情感方面对某个物体产生深刻印象的时候。
若要想迅速了解一个事物,在以上的条件下进行运作便可以顺利实现。与此同时,我们还能在这些条件下激发再认的情感,当然这其中也可能存在一些次级观念。我们在见到熟悉的人时,脑海中可能浮现出许多与之相关的外界环境。这些外界环境多是我们与之相伴的外界环境,但其中的一些特定外界环境很难步入我们清晰的意识之中。另外,一些模糊的次级观念可能一直在运作,一旦再认情感出现在意识中,它们就会对其作出解释。当我们再次遇到这个熟悉的人的时候,情况就会发生改变。次级观念是再认情感的基础,若失去这一基础的相伴,再认情感就不可能存在。
通常来说,次级观念彼此对立,且数目较少,它们的特征更为鲜明,若集中注意力去观察它们,它们很容易会被感知。换而言之,我们用一个例子假设直接再认的特征。在这个例子中,次级观念和物体紧密地联结在一起,这种紧密的联结使我们在感知再认情感时不需要任何时间。就像内省所表明的那样,再认情感在不同的例子中具有不同的特点,只有在辅助观念激发的时候,它们才会被感知。
有些次级观念可以同时出现,有些次级观念则不能同时出现。而次级观念的出现为我们指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再认活动和同化过程之间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差别。
人人都有记忆中的观念,当我们新产生的印象唤起一种旧观念的时候,只要它没有激发次级观念,也没有产生依靠这些次级观念的情感,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种同化。如果印象和观念在这个过程中结合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那么就说明再认活动的条件是缺乏的。例如,我们在认识物体时,通常会把它归为某一个类别,若我们对这个类别非常熟悉,我们便不用再把它与经验中那些已知的、明确的东西联系起来,并以此种方式来理解它了。在这个例子中,我们谈论的不是再认活动,而是一种认识活动。事实上,再认活动和认识活动可以看成是一对对立的概念。
我们知道,接近联结可能涉及认识活动。在认识一种事物时,我们常会通过联想把它归为所熟悉的类别,以便帮助我们理解它。当我们处于联想过程中时,那些率先激起的相似联结会进入我们的经验中,并努力唤醒接近联结。如果相似联结无法做到这一点的话,我们便不能把对事物的视觉观念归类到熟悉的标题之下。
如果接近联结是不明确的,那么我们对事物形成的种种观念可能是十分不同的,甚至是毫不相关的,而最后我们所能收获的只能是一种认识的情感。这种认识的情感会促使我们把事物看作是一种新的呈现,但它本身属于一种已知的观念。再认情感和认识情感是十分相似的。尽管如此,两者在本质上的差异依然要比不同形式的再认情感之间的差异更大一些。需要指出的是,这些情感除了在质的方面存在差异外,在强度方面也存在差异,通常来说,再认情感要比认识情感的强度大得多。另外,这两种情感之所以在强度上存在如此大的差异,主要是由于时间关系方面的差异。认识情感会与印象同时出现,而再认情感则会稍晚一些出现。我们在内省时通常能追踪到这种情感,而且每当我们追踪到它时都会使它变得更强。
任何联想过程都需要一定的基础,每当我们想起这一基础的不同性质的时候,其中的差异都是能够得到相应解释的。我们在生活中总会遇到许多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当我们根据自身经验对它们进行简单的再认时,认识情感和再认情感在属性上往往是接近一致的。在这里,再认过程和同化过程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在中介再认的情况中,再认情感显得十分独特,因为引发再认情感的次级观念一直处于意识之中,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在中介再认的过程中,我们不仅能意识到次级观念,还能清楚地观察到伴随情感与再认过程的紧密关系。但是如果我们根本注意不到这些辅助观念,或者只能在再认活动发生以后才能通过自身的内省来发现它们,那么关于直接再认,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假设这些辅助观念一直处于意识之外,经过一定的阶段才能进入意识之中;或者假设它们一直处于意识之中,只不过看起来十分朦胧,这种模糊的形式使它们无法被首先感知到。
针对瞬间印象形成的观念,我们已经在前文中对其不同的清晰度的研究做过相关的实验。而从这些实验的结果来看,它们无疑是支持后一种假设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肯定这样的事实,即辅助观念位于意识之中,并以模糊不清的形式呈现出来。先前所做的实验以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们:存在于意识中的朦胧观念也能被我们所了解,这与直接再认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同。当对一种物体的再认活动结束以后,我们可以具体地描述它的情况。除此之外,还可能存在另一种情况,即我们无法具体的描述这一活动,只能对见到的物体留下不确定的感觉。因此我们不能因为再认物体经常无法在时间上和空间上定位,就认为朦胧的辅助观念不存在。另外,我们还需明白这样一种假设是不可能的,即认为消失的观念仍能对意识产生影响。之所以说这种假设不可能,是因为若消失的观念仍能对意识产生影响,比如激发一种情感的话,那么就说明这种观念在无意识状态下一定具有与意识过程相似的积极属性。
再认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是中介的,但不管它是什么形式的,其伴随的情感大体是相同的。认为消失的观念仍能对意识产生影响的假设会使我们的立场变得站不住脚,比如认为观念在意识中消失以后仍然可以在无意识中存在,并同时拥有和它在意识中时同样的属性,这无疑是不能成立的。事实上,消失的观念并非是不可摧毁的物体,它们仍然具有重复先前过程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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