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神经科学研究共情
今天,除非看到一张脑扫描的片子,否则很多人都不会严肃对待任何有关精神生活的话题。即便是本应该懂得更多的心理学家,也会认为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和功能性磁共振(fMRI)所形成的图像,要比其他心理学研究所发现的东西更具科学性、更真实。大家对定位有特别的癖好,就好像知道某项功能在脑中的位置才是理解这项功能的关键一样。
在面向普罗大众的演讲中,我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被问到的最多的问题是“这是在脑的哪个区域发生的”,但一般情况下,提出这种问题的往往是对神经科学一无所知的人。我其实可以回答一个捏造的听起来很滑稽的脑结构,比如“发生在脑的基底扯淡节(flurbus murbus)(17)上”,这样肯定会让大家满意。其实大家问这个问题的初衷是想要确保我们真的是在讨论科学,并且所讨论的现象都是真实存在的。对有些人而言,这就意味着我必须指出发生在脑的某个特定区域。
这种假设其实反映了一种对心智的本质以及如何研究它的非常重要的误解。毕竟,对任何不是脑神经研究者的人来说,有关脑特定区域的活动的事实都是极为无聊的,比如在做某种特定的道德决策时,脑的后扣带回是活跃的。无论如何,道德意志肯定在脑的某个地方发生,但有谁真的会在意准确的位置呢?
虽然定位本身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但很显然,它已经成了神经科学的基本工具,并且能给我们带来很多关于心智如何运转的洞见。
神经科学家采用了很多机敏的方法来研究共情。在典型的实验中,研究者会让被试经历某种体验。比如,他们可能会观看一些人脸部或手掌的照片,或者一些描绘不同行为或情绪反应的影片;他们可能会被施加轻度的疼痛,或者观看他人忍受轻微的疼痛;他们可能被告知一个故事,或者被要求对某个人或情景采取特定的立场,比如客观中立的立场或者去共情。
在大多数研究中,研究者都会在被试体验这些情景、感受的过程中对他们进行脑扫描,但现在也有了一些其他的研究方法。例如,经颅磁刺激(TMS),即用电磁能量对脑进行刺激,可以被用来研究当脑的特定位置受到刺激或者麻木时会发生什么。另外,通过研究脑损伤的个体来考察特定损伤与特定功能损失之间的关联,这也是一种由来已久的脑神经研究方法。
这些研究的本质目标就是探究脑用哪个部位进行哪种活动。这就是那种被我冷嘲热讽的定位研究,但并不是脑神经研究的全部。最好的研究是那些对各种心理活动进行比较对照,告诉我们心智的各个面向如何相互作用以及受到哪些因素影响的研究。
如果你也是只有看到在脑中发生了才会相信某件事真实存在,那你大可以放心,因为共情确实存在。共情确实能够点亮脑的某个部位。实际上,乍看上去,共情似乎在脑中无处不在。有位学者将之称为“脑中的共情回路”,但这个回路包含了10个主要的脑区,其中有几个脑结构的体积比婴儿的手指还大,比如内侧前额叶皮质、前脑岛和杏仁核,而且这些脑区在与共情毫无关系的其他体验和行动中也会被激活。
之所以会得出整个脑都在共情的结论,是因为脑神经科学家对共情的定义太过松散了。有些研究者考察的是我所认同的共情,即当感受到自己认为另一个人会有的感受时,脑中发生的事情;有些研究者考察的是认知共情,即试图理解他人的感受时脑的活动;还有些研究者考察的是共情的某些特定的实例,比如当看到一个人因为恶心的感觉而面孔扭曲时脑的反应,当一个人决定做好事时脑的反应。当你开始对这些不同的现象进行区分时,事情就会变得更加有趣,你可以看到这些不同的能力之间是相互关联的。
在经过了很多年的时间,耗费了成百上千万美元的研究经费后,对共情的研究终于有了三个重大发现。不过,这些发现并非让人耳目一新的全新发现,实际上是确证了几百年前的哲学观念,同时也为我们的知识体系增加了非常有价值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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