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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魔在人间:华尔街的风云传奇

2025-12-19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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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几个倒霉蛋

由于美林不断地累积AAA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它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倒霉蛋之一,这是高盛与美林之间真正不同的地方。“我们因自己的骗局而失败。”美林风险管理经理约翰·布赖特后来这样说。

贝尔斯登对冲基金于2007年6月倒闭,这对斯坦利·奥尼尔来说是很可怕的事情。美林第一个伸手攫取贝尔斯登AAA级次贷抵押品,这种做法造成了银行挤兑并最终导致了两只基金的消亡。然而,因为没人愿意接受这些资产,美林没办法将抵押品卖出去。当时,没人认为这些抵押品值钱。

负责美林债务抵押债券业务的戴尔·拉坦奇奥及其上司奥斯曼·塞默西的反应并不出人料想,大家都知道他们几百万美元的奖金完全依靠继续制造债务抵押债券的能力。拉坦奇奥和塞默西向上级领导汇报说,市场确实处在困难时期,但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尽管他们的既得利益如此明显,奥尼尔仍接受了他们的分析结果。据《纽约客》杂志称,拉坦奇奥和塞默西向奥尼尔说,“债务抵押债券市场最后将趋于稳定,美林将能够卖出股份。”杂志中还记载道,“奥尼尔看上去很放心。”事实上,奥尼尔确实让这两位尝试着对冲风险,他们则回答说该工作已在进行。2006年底,大概在高盛“离住房近一步”计划提出的时候,道·基姆也对他们俩说要对冲风险。在7月召开的一次股东大会上,拉坦奇奥和塞默西宣称公司账目上的总风险不会超过8300万美元,这个数据在美林其他高管看来难以置信。然而,奥尼尔没有对此产生怀疑。根据几位原高管说,其他人尝试过警告奥尼尔,塞默西的损失估计太低了,但是他们都遭到了奥尼尔的白眼。

在这次董事会会议后不久,美林宣布了公司第二季度收入状况。表面上公布出来的数值很不错:97亿美元的总收入中21亿美元为利润,和2006年第二季度相比,利润上涨了31%。在同时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美林特别指出了“信贷产品”的成功。在一次投资者参与的电话会议上,首席财务官杰夫·爱德华兹的表述更加直白:固定收益的增长主要是由于“结构性金融和投资的巨大增长,而这主要反映了我们美国次贷市场拥有良好的表现”。在贝尔斯登对冲基金倒闭之后债务抵押债券市场“还没有完全稳定”,爱德华兹承认了这点并继续说,“该行业中的风险管理、对冲、成本控制在困难时期尤为重要,而我们公司的这三方面在缓解冲击上做得非常好。”不出三个月,这些说法将被一一证明是痴心妄想。

奥尼尔自身对公司前景理解甚少,现在看起来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很聪明、坚韧,是个老练的华尔街高管。奥尼尔事业中重要的经历之一就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失败。在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危机期间,奥尼尔担任美林的首席财务官,当时的经历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烙印。奥尼尔清楚地知道,一系列事件将怎样呈螺旋式下降而最终演变成灾难。他记得美林不能再为抵押品估价时的感受是多么可怕。在危机中,他亲眼见证“所有的要素都是相关联的”,这意味着本应作为对冲的证券突然接二连三地出问题从而加重亏损。大恐慌有其自己的势头以及自己的节奏。不管你说你有多少资金,这都没用。一旦交易对方对你失去信心,你就玩完了。“你什么也不能依靠。”奥尼尔经常说。

在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危机期间,连续几个月奥尼尔平均每天工作15小时。每晚回到家时,他还在担心第二天起来时公司是否拥有足够的流动性来提供资金。奥尼尔同样经常说,他并没有忘记这些教训。然而,现在看来,他后来似乎真的忘记了教训。

奥尼尔在贝尔斯登对冲基金的惨败中注意到了另一个应该能让他震惊的事实。他看到了美林巨大的次贷风险。2006年7月克朗索尔离开公司时,美林账上的次贷风险为50亿~80亿美元。这些次贷风险包括等着被证券化的次贷、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中等着被算入债务抵押债券的分档以及等着被重新包装入AAA级债务抵押债券中的BBB级债务抵押债券。风险可不是小问题。如果这些次贷证券需要被大量地减记,美林将体验不一般的痛苦。毫无疑问,很多员工将被裁掉。当然,这种程度还无法将公司摧垮。

一年后,美林资产负债表上的次贷投资达到惊人的550亿美元。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塞默西和拉坦奇奥吸收了约450亿~500亿美元的风险。这些风险中有一部分抵押品和克朗索尔管理时期的账目上的相同,即等着被证券化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其中大部分是次级债务抵押债券中的AAA级分档。

任何人只要仔细看了这些AAA级分档就能立刻明白拉坦奇奥和塞默西做了什么。美国国际集团已不再提供保护,这将导致最高等级分档的买家减少,因此美林保证继续产出债务抵押债券的唯一办法就是公司自己承担AAA级风险。可怕的是,这正是拉坦奇奥和塞默西所做的事情。对于那些次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债务抵押债券,美林购入其中的AAA级分档后将这些分档保留在公司账目上。另一个与美林密切相关的产品是合成债务抵押债券,对于该产品,美林则找到一家对冲基金成为交易的卖空方,自己则成为买空方。大多数时候,美林都会从如美国城市债券保险这样的单一险种保险公司购买保护。(按规定,公司能预订AAA级分档的收益。)但是,危机真正发生的时候,单一险种保险公司并不能提供有效的帮助。它们担保了太多AAA级分档的风险,任何损害美林的市场波动也将毁了这些保险公司。

塞默西和拉坦奇奥的策略成功地让美林保持债务抵押债券第一承销者的地位,他们也因此获得了巨额的奖金。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塞默西和拉坦奇奥也给美林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这两个人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在游戏快结束的时候,塞默西似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据一位原美林高管说,塞默西对风险的假设似乎是为了给管理层和董事会提交估计损失时使之看上去很低。他们两个人似乎还认为评分太高了。这些高管们深信,在2007年7月给董事会汇报的时候,塞默西心里非常明白美林的亏损将远远不止8300万美元。

非等到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塞默西和拉坦奇奥才能完全明白他们采取的策略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就像贝尔斯登的乔菲和坦宁一样,塞默西和拉坦奇奥仍然相信AAA资信评级还有一定价值。随着市场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他们开始卖空ABX指数中BBB级分档,但是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在AAA级证券的赌博中站错了地方。正因为他们对AAA资信评级的价值抱有信心,塞默西才会严肃地对道·基姆说美林的次贷风险很小。毕竟,他仍然相信AAA资信评级相当于零风险。因此,他也能告诉奥尼尔,他正在降低投资组合的风险。塞默西和拉坦奇奥将美林在最严峻状况中的损失估算为几千万而非几十亿美元。塞默西和拉坦奇奥和被骗入华尔街参与游戏的“现金”投资者没什么区别,他们都深信自己获得了金融界的免费午餐:不仅比国库债券收益更高,并且还超级安全的证券。然而,事实上在2007年夏天,甚至受骗的投资者中都已有一部分人感到AAA资信评级不太对劲,特别是在国库券与最高等级分档证券之间的残差变得极少之后。由于美林不断地累积AAA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它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倒霉蛋之一。这是高盛与美林之间真正不同的地方。“我们因自己的骗局而失败。”美林风险管理经理约翰·布赖特后来这样说。

有一段时间,合成债务抵押债券业务十分像非法交易链。这个业务就和刘易斯·拉涅里在储蓄机构监理局的演讲中的描述一模一样。最低评级资产分档的买家并不是那些想要用风险换取高收益的投资者。这样的投资者很多都已消失不见了。很多情况下,买家是对关联交易感兴趣的对冲基金,它们购买资产的同时卖空AAA级分档。因此,不管房地产市场怎样变化,它们都是赢家。资产的风险程度对它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买家购买夹层证券、BBB级分档或其他债务抵押债券的分档,然后将它们并入新的AAA级分档。并且,这些AAA级分档的买家通常是承销者自身,他们将成为买空方,AAA级分档的卖空方则是对冲基金。由于所有的证券都可以参考其他证券,于是交易不再需要抵押品,而这种交易也就能够无止境地进行下去。如果你迫不及待地想要交易债务抵押债券并让公司保持该业务第一,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这种方法。毕竟,这些参考证券业务是最容易进行的交易。因此,在承销现金债务抵押债券之外,塞默西和拉坦奇奥通过使用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进入了合成债务抵押债券的游戏中。

整个情况不堪入目。芝加哥对冲基金迈格尼塔(Magnetar)成为关联交易的领头公司。非营利性调查性新闻服务网站ProPublica对迈格尼塔的交易进行了长达6个月的调查。据该新闻网站披露,迈格尼塔拥有大约价值300亿美元的债务抵押债券资产,而这些债务抵押债券是在2006年中期到2007年中期之间发行的。根据摩根大通估计,这两年发行的夹层债务抵押债券中,迈格尼塔的债务抵押债券占去了35%~60%。美林和迈格尼塔进行了很多交易。这些债务抵押债券的最终表现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可怕。

ProPublica的控诉主要是说迈格尼塔像约翰·保尔森那样打赌自己公司的债务抵押债券将会出问题。迈格尼塔则说这并不是他们的初衷,他们的策略是建立在“数学统计模型”之上的。公司还声称不管市场走向怎样它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AAA级证券确实出问题了。你甚至不用像保尔森那样特地挑选准备卖空的证券并通过这种做法赢利。由于债务抵押债券参考的都是承销质量极差的次贷,这些证券的本质就决定了它们终将崩溃。次贷在2007年的崩溃已无可挽回。

比如另一个名为“诺玛”(Norma)的交易,它是美林在2007年3月汇聚的价值15亿美元的合成债务抵押债券。后来《华尔街日报》对这项交易进行了分析。美林选择了对冲基金尼尔公司(NIR)作为管理经理,尼尔是美林成立的细价股操作公司,美林将它带入了债务抵押债券管理行业。美林拥有一些这样被抓过来的债务抵押债券管理经理,他们不用听别人说就知道债务抵押债券将要参考的抵押品类型。根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诺玛”包含一些次贷证券,大约价值9000万美元,占总持有股份的6%。它还包括一部分其他的债务抵押债券,这些主要是BBB级夹层证券,而这些夹层证券中有些将被美林重新包装进AAA级证券。其中还有一些受到美林雇用的债务抵押债券经理的管理,包括里恰尔迪,他后来加入了科恩公司,一家大型债务抵押债券管理公司。剩下的都是信用违约掉期,这些掉期参考了包含次贷证券的债务抵押债券分档。2007年初,三家评级机构将“诺玛”中的75%评为AAA级。

迈格尼塔购买了“诺玛”的资产部分。同时,迈格尼塔还卖空“诺玛”的AAA级分档,这跟约翰·保尔森在“算盘”交易中的做法完全一样。美林公司准备了一份78页厚的项目建议书,来说服投资者购买债务抵押债券中的分档。《华尔街日报》后来指出,该项目建议书强调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在历史上有很低的违约率,并且从违约中恢复的能力很强,和其他被评级的公司债券相比更稳定”。美林在该交易中获取的费用约为2000万美元。

最终,美林成功地出售了价值5.25亿美元的分档,其中大部分为低评级部分。美林给这些产品提供的利率高于伦敦同业拆借利率5.5%,这是非常丰厚的收益。(伦敦同业拆借利率,即LIBOR,是银行间互相贷款时的利率。)根据之后一个起诉美林在承销“诺玛”时的角色问题的案件,尽管在交易商定前“诺玛”中的证券已经下降了20%,该利率还是没有变化。到2007年12月,也就是“诺玛”出现后九个月时,这个交易中的大部分证券被评级机构降低至垃圾等级。

“风险杂乱地堆成一团,”债务抵押债券批评家珍妮特·塔瓦科丽对《华尔街日报》说,“2007年3月,任何明智的投资者都会将之……扔进垃圾桶。”

但是,请等等。这只债务抵押债券价值15亿美元,如果只能卖出5.25亿美元,那剩下的9.75亿美元呢?这些都是AAA级证券?你可能猜到了,这剩下的部分全都记到了美林的账目上。美林是这些AAA级证券的买空方。这些就是塞默西声称的接近无风险的证券。

某诉讼案后来声称,美林积极地想办法把账目上最糟糕的证券转移到不知实情的客户手中。毫无疑问,美林就是这样做的,尤其是针对那些BBB级证券。有很多案例都显示了美林将垃圾证券转移出资产负债表的肮脏手段。其中有一次,美林在欧尼特公司申请破产之后,仍将欧尼特公司的次贷证券化。大家可能还记得,欧尼特就是由比尔·达拉斯创立的抵押贷款公司,美林拥有该公司的部分股份。同样,华尔街上的大型债务抵押债券承销者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这其中包括花旗银行、瑞士银行、摩根士丹利等。“外面的人看到交易在推进,于是认为市场在疯狂增长,”债务抵押债券专家吉恩·菲利普斯对彭博资讯说,“内部人士知道,这都是为摆脱风险作的最后努力和挣扎。”

金融危机发生后,高盛受到了激烈批评,主要批评它为了将风险转移出账目而出卖客户的利益。确实,在这方面高盛做得比美林等其他公司更过分。高盛在处理这方面时更冷酷、更聪明。甚至在努力减少风险这方面,高盛和美林之间都有巨大的差异。高盛这个公司从来不认为AAA级次贷证券带来的一点点额外回报值得让公司去冒这些证券带来的风险。在慢慢降低证券评分并把它们从账目上移走的过程中,高盛对待这些AAA级证券的态度就像对待其他次贷证券一样无情。

2007年5月16日,道·基姆宣布他将离开美林去创立一家对冲基金,奥尼尔同意了。①在之前的三年间,公司的交易收入翻了一番。2006年,也就是基姆在美林的最后一整年里,基姆的收入仅次于奥尼尔,在美林排第二,高达3700万美元。奥尼尔将基姆和法卡哈尼都看成是自己的圈内人士,他对基姆的离开表示很理解。直到金融危机发生以后,奥尼尔才想起基姆突然离开,并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的固定收益部门主管没有看到市场将要面临的问题。奥尼尔在心情最沉闷的时候怀疑过更可怕的事情:也许基姆看到了将要出现的问题,也许正是因为他看到了所以才选择离开。

可是,这不太可能。据几位原高管说,塞默西后来坚持说他给基姆看了风险头寸。但是,那些仔细查看了往来邮件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在离开公司几个月后的一天,基姆回到公司想要为新的对冲基金找点投资。在走廊上,基姆碰到了约翰·布赖特。“都崩溃了。”布赖特说,他指的是巨大的次贷风险。基姆震惊了。“我们没有什么次贷风险啊!”他回答道。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纽约客》的文章中提到,奥尼尔的前任戴维·考曼斯基告诉该文章作者约翰·卡西迪,他不相信奥尼尔没有意识到美林的风险。尽管让人难以置信,但是这似乎是事实。“斯坦(奥尼尔)不再深入了解工作。”一位原高管说。在高盛的高管们取消假期来应对快速扩张的次贷危机时,奥尼尔正在高尔夫球场上,独自一人一轮又一轮地打着高尔夫。他和公司的运营没有直接的关联。奥尼尔将这部分工作委派给了弗莱明、法卡哈尼,以及其他的高管。奥尼尔一直独来独往,最后导致他孤立于自己的公司。奥尼尔完全不知道布莱特这位重要的风险管理经理已经受到排挤,而且,那些被他置于要位的人的工作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说出来也许很惊人,但首席执行官确实对公司情况一无所知。

8月,奥尼尔到马撒葡萄园岛上度假。那时候,市场正预示着末日的来临。ABX指数显示,甚至连AAA级证券也已开始掉价。7月底,道琼斯指数经历了四年来状况最差的一周。债务抵押债券市场不断紧缩。一天天过去,市场持续低迷。总之,市场上混乱的情形日益严重,而奥尼尔由于度假远离了华尔街,因而能退一步看事情,这两点最终让奥尼尔清醒过来。9月初回到工作岗位的时候,奥尼尔已不再否认现实情况。他终于明白美林账上的AAA级证券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风险。这些证券起码要被减记,而减记将给美林带来损失。公司第三季度的收入报告应在10月份出来,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处理这些问题。奥尼尔已不再只是感到担忧。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灾难一下子回到了奥尼尔的脑中,他感到非常恐惧。

在那时,约翰·布赖特也已看清楚了问题。7月份,拉坦奇奥要求两个年轻的数量化专家签核一个新的评估方法。抵押贷款交易室想要将这个新方法用在双层债务抵押债券上。两位数量化专家认为,他们被要求批准的东西并没有经过正规合理流程的审查,于是向他们的经理说明了情况。这位经理不经意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布赖特。这引起了布赖特的好奇心。布赖特让财务部的一个人帮忙给他找来了一份关于双层债务抵押债券中抵押品的电子表格。他很快看出了情况是多么糟糕。布赖特继续悄悄地挖掘信息,不久他就发现公司有550亿美元的亏损风险。

然而,布赖特在那时只是交易室里一个不受待见的人,他没法接触到管理层。自从他离开风险管理委员会以来就一直是这种情况。于是,布赖特只能采取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他强行拉住在公司碰到的任何员工,告诉他们抵押贷款业务的损失将会达到几十亿美元,远不止几百万美元。8月初,布赖特在汉普敦度假。一天,他接到了塞默西打来的电话。塞默西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了布赖特在散播的消息。塞默西非常恼火,并坚持说损失最多只会到几千万美元。8月底,抵押贷款交易室将损失估计上调到6亿美元,而布赖特认为这个数字仍然太低。

9月中旬,塞默西和拉坦奇奥被迫承认AAA级证券出现了13亿美元的亏损。格雷格·弗莱明看到问题越来越严重,于是找到了他的老朋友杰夫·克朗索尔。在基姆离开公司之后不久,奥尼尔任命弗莱明和法卡哈尼担任美林的联合总裁。尽管弗莱明被要求远离固定收益部门,但是抵押贷款交易室的问题太严重,弗莱明没办法远离它。克朗索尔向弗莱明解释债务抵押债券的运营方式,他自己也开始使用美林的信息源来搞清楚情况到底怎样了。其中一个信息源就是布赖特。布赖特告诉克朗索尔,他认为资产减记将高于抵押贷款交易室里任何人估计的数额(当时估计的数额是30亿美元)。克朗索尔将此信息告诉了弗莱明,弗莱明又告诉了奥尼尔。于是,奥尼尔提出和布赖特见面。

奥尼尔和布赖特已经认识有十几年了。他们有几次甚至在一起工作。奥尼尔知道布赖特和美林的任何人一样了解风险。“我听说你有一个债务抵押债券模型,而且结果还不同于塞默西提出的估算结果。”奥尼尔先开口说道。没有,布赖特回答说他没有模型,只有个封底计算。然后,他告诉了奥尼尔他估算的数据:60亿美元的损失。他继续说,“结果可能更严重。我还没有查看高等级债务抵押债券,只是查看了双层债务抵押债券和夹层部分。”

奥尼尔看起来像是感到特别不舒服。“那我们购买的保护呢?”他问道。布赖特解释说美国国际集团已经退出这项业务了,所以,美林一直从单一险种保险公司处购买保护,这些公司承担了太多的风险,它们在向美林付款前早就无力还债了。奥尼尔继续思考。那关于风险模型呢?他问。毫无价值,布赖特实事求是地说。风险价值模型没有估测出风险,而且风险价值模型对相关贷款质量的分析是错的,其他的风险模型并不更优越。奥尼尔静静地听着,布赖特则在解释美林重要的风险评估方式如何掩盖了公司账目上AAA级证券不断增加的风险。布赖特说,他不相信这种掩盖风险的行为是在故意耍手段,他认为这可能是监管上的变化,只是这种变化确实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它改变了风险的本质。”布赖特告诉奥尼尔。继续说了几分钟后,布赖特和奥尼尔握手并祝他好运。“希望我们能再次谈话。”他说。

正是在这次谈话中,奥尼尔告诉布赖特,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担任美林的首席执行官。

对于布赖特来说,这是一次冷静严肃的会谈。他清楚地看到奥尼尔听到消息时是多么震惊。对于奥尼尔来说,这是一次令人愤怒的谈话。布赖特怎么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些信息?难道他不应该对抵押贷款交易室的问题负部分责任吗?奥尼尔当时还不知道布赖特已经受到排挤。然而,事实就是奥尼尔使得优秀的风险管理经理被排挤,而他自己却对此毫不知情。

尽管奥尼尔很晚才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他很清楚该怎样处理:很简单,必须把公司卖了,越快越好。奥尼尔深知,一旦面临资产减记的黑洞,你将没办法知道这个黑洞有多深。直觉会说解决方法是筹集资金,华尔街上的公司确实正争前恐后地这样做。奥尼尔认为这样做很愚蠢。如果出现资金短缺,事情将会变得怎样?你根本没办法获得额外的资金,投资者们非常害怕第二轮投资也将血本无归。这将引起更严重的恐慌。“我没办法看着员工的眼睛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变好,”奥尼尔后来对朋友说,“出售资产并等待危机出现并不像是一个好办法。”

奥尼尔后来对《财富》杂志说,美林就像“拳击场上双手被绑在身后的选手,不管选择哪个对手,对方都会猛打你,对着你的脸就是一拳,而且不会有裁判员。他会猛踢你,一拳揍向你的下巴,你除了站在那儿什么也做不了,你只能等他觉得厌烦了,或者他觉得打完了,或者他突发善心了,不管是什么,你只能站着等他转过身离开拳击场”。他继续说,“这对我来说无法忍受。我们应该有其他选择。”奥尼尔认为唯一合理的选择就是合并。

9月中旬,奥尼尔告诉董事会成员关于公司的次贷风险问题。董事们感到十分震惊。他们之前一直听说美林的次贷风险极小。可现在,他们第一次听说公司的估计损失超过了10亿美元。于是董事会雇用了单独的律师作为顾问。另外还有一部分董事要求获得债务抵押债券教程。

让董事们感到更意外的是奥尼尔的变化。几乎是一夜之间,奥尼尔从不担忧美林次贷风险的态度转变为公开而严重的消极情绪。看见他在办公室的人都说他明显地看上去很压抑。这个转变让董事们感到太惊讶了,他们曾有一段时间根本没办法真正严肃地看待奥尼尔的态度。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不认为美林出问题了,而是董事们觉得奥尼尔开始惊慌失措了。然而,奥尼尔并没慌,这次他的判断和做法完全正确。

9月,奥尼尔安排与肯·刘易斯进行秘密会面,地点是位于曼哈顿中城的时代华纳中心。刘易斯是美国银行的首席执行官。奥尼尔知道刘易斯一直渴望得到美林,而且早时刘易斯购买了美国国家金融,这也显示了他在贪图某个目标的时候不会拒绝接受。自从奥尼尔意识到美林的问题之严重后,他一直和刘易斯私底下进行谈话,一起讨论有没有可能达成交易。奥尼尔没有告诉助手和美林董事会他和刘易斯的会面,他希望在去找他们的时候已有达成的交易在手。刘易斯甚至已给出了具体的价格:每股90美元。在秘密会谈中,奥尼尔提出将价格升至每股100美元,刘易斯也没有反对。

在时代华纳中心的会谈后,奥尼尔决定去试探董事会成员对于和美国银行合并这件事的想法。他当时找到的董事会成员是金融家阿尔贝托·克里比奥雷。奥尼尔在2003年时将这位老朋友邀请至公司董事会。克里比奥雷并不赞成奥尼尔关于合并的想法。根据奥尼尔向《财富》杂志的描述,“肯·刘易斯就是个浑蛋。”克里比奥雷回答道。(克里比奥雷之后说他不记得有这个对话,但是其他的高管支持奥尼尔对此事的说法。)克里比奥雷不愿看到美林将公司的品牌和价值转让给一个位于夏洛特市的银行,他认为没必要这样做。克里比奥雷觉得美林可以通过筹集资本来承担资产减损,而奥尼尔则不愿意采取这个方法。很奇怪的是,奥尼尔觉得如果自己说服不了克里比奥雷,那其他的董事会成员也不会赞成他的做法。他这样想也许和当时的精神状态有关。因此,他之后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向全体董事会成员说明,而是直接放弃了该想法。然而,其他的董事们知道了奥尼尔跟克里比奥雷有交流却没有告知其他董事,这反而让他们愤怒至极。

10月初,奥尼尔做出了一件早该完成的事:他解雇了塞默西和拉坦奇奥。塞默西在离开之前一星期时收到法卡哈尼的邮件。在邮件中,法卡哈尼称赞了塞默西在风险管理方面的努力和贡献。然而,塞默西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被解雇的可能。当时,公司的损失估计数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高管开始抱怨,并向奥尼尔说明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糕。其中一部分高管开始将塞默西对AAA级证券损失估计称为“弥天大谎”。

8月和9月的时候,塞默西井然有序地将邮件联系人下载给奥尼尔、法卡哈尼、基姆等高管。同时,他从银行取出1万美元的连号百元美元,并将这些现金捆好放在了一个抽屉中,虽然美林的员工对此至今不明其原因。塞默西还准备好了一本土耳其护照。虽然公司高管的护照通常必须和公司一起注册,但是这本护照例外。(塞默西在因公出差时使用的是一本英国护照。)

塞默西的办公室在7层,解雇前他被带到了13层。消息宣布后,他被护送出了公司大楼,然后他向人事说了抽屉里的现金,并要求带着现金离开。于是,有人去取了钱并在公司外面给了塞默西。他还给秘书打了电话,告诉她护照的事,并要她将护照放进办公室里外套的口袋中。秘书在车前见到了塞默西,并将外套给了他。塞默西带着现金和护照飞到了伦敦,并在那里开了一家对冲基金。

同时,弗莱明将布赖特和另一位风险管理经理从被排挤的状态中解救出来,并让他们负责清理美林的债务抵押债券业务。在美林,这是除交易员之外第一次有其他人尝试着为公司大量的债务抵押债券风险定价,真是难以置信。

塞默西和拉坦奇奥被解雇后两周,美林“预告”了公司收入。在第三季度收入报告之前,投资者被告知说公司的次贷账目上将有一次高额的资产减记,其金额估计为50亿美元左右。这将成为美林历史上最大的交易亏损。这也将是投资者第一次听说公司次贷风险的事情。而且,这次预估的情况与美林以前说过的关于债务抵押债券投资组合和风险管理能力等情况完全相反。很快,美林股票出现暴跌。

几周之后,奥尼尔与董事会召开会议来讨论第三季度数据。在过渡周的时候,新被调入抵押贷款部门的高管们认为,公司在进行债务抵押债券估计时应持更加消极的态度。他们建议将资产减记数额从50亿美元调至80亿美元。

尽管奥尼尔接触刘易斯的事情得到了克里比奥雷消极的回应,但是在第三季度数据会议召开前一天,奥尼尔试探性地说出了另一位可能成为合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名字:美联银行的肯·汤普森。汤普森和刘易斯一样容易接受合并的提议。并且,奥尼尔认为和美联银行合并将更符合董事会的意向。相比之下,美林的名声更大,与美联银行合并不会像与美国银行合并那样完全将美林融入对方之中。奥尼尔决定利用一次晚宴来向董事会成员提出合并事宜。

在去出席晚宴的路上,弗莱明问奥尼尔将怎样和董事会商量这件事情。“你得把事情前前后后都展示给他们看,”他说,“你可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决定卖了公司。他们不会就这样接受了。直到这个季度,公司的表现相当不错。至少,他们看到的是这种情况。”

奥尼尔疑惑地看了弗莱明一眼,并回答道,“你怎么这么说?你跟谁交流过?”

“我跟谁也没交流过,”弗莱明回答道,“我是个投资银行家。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从事这些工作。”

然而,像这样柔和的劝说对奥尼尔一点用都没有。据一位参与者说,晚宴本身“气氛非常冷清”。董事们非常生气。“不准闲聊,不准开玩笑。”餐盘摆好之后,董事们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奥尼尔说,“我觉得应该把公司卖给美联银行。”

董事们震惊了,他们勃然大怒。部分董事开始逼问奥尼尔美林的风险问题。其他人则抱怨奥尼尔接触美联银行是对美林文化的侵害,因为历来首席执行官在接触任何公司之前应该先得到董事会的同意。“他们反应强烈,”一位参与者说道,“首席执行官与董事之间的关系,我从没见过像那样的。”董事会对于与美联银行的合并没有半点兴趣。

“我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考曼斯基之后对《纽约客》的记者说,“如果我知道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在努力寻找机会卖掉公司,那我肯定很难信任这个人。”好吧,这样说也对。但尽管奥尼尔的行事方式可能不恰当,努力卖掉美林却是非常正确的事情。这次,拒绝认清事实的人是董事会。

董事会会议于10月21日和22日(即周六和周日)这两天召开。这次会议并不乐观。董事会已经对奥尼尔失去了信心,奥尼尔也看出了这点。美林即将公布的数据十分可怕。10月25日,周三,公司公布了收入情况。美林宣布了23亿美元的净亏损,以及次贷证券的79亿美元资产减记。②“结果,我们过多地承担了次贷风险,并因此承担了后果,经历了该市场中前所未有的流动性紧缩和衰退。”奥尼尔接受了责难。

第二天晚上,《纽约时报》的珍妮·安德森不停地给各位董事和公司高管打电话、发邮件,她想确认一条谣言真实与否。她在7点半左右接通了弗莱明的电话。在几句寒暄之后,她说了一个词:“美联银行。”弗莱明迅速说了句“无可奉告”便挂了电话。但是,那天晚上另一个信息源向她确认了奥尼尔联系美联银行的事情,于是珍妮将这件事写进了第二天的报纸。奥尼尔当时已经在行刑台上被套上了颈绳,珍妮的故事则为他打开了脚下的门。

10月29日,也就是在报道刊登之后的第四天,奥尼尔拿着1.61亿美元的退休福利和美林的股票离开了公司,离开时感到非常愤怒、尴尬。“我早应该知道。”在辞职之前,他愤愤地对弗莱明说道。然而,在离开公司之后,他并没想着自己犯的错误,而是想着那些身边的人所犯的错,他们就是法卡哈尼、塞默西和基姆。奥尼尔非常相信这些人,但他们让奥尼尔失望了。然而,奥尼尔似乎一直没有意识到,对这些人的信任即是他埋下的毁灭的种子。“固定收益部门的人在1998年出错了,而我相信他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奥尼尔通常这样提到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事件,“但是他们却再次犯了同样的错误。”这次,奥尼尔只能责怪自己。

在离开公司11个月后,奥尼尔获得了一个让他稍感欣慰的消息。在金融危机最混乱最严重的那周,美林以每股29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美国银行。根据《财富》杂志,奥尼尔给克里比奥雷写了一封邮件。“我曾经的朋友,”邮件中写道,“你如果在我们还有机会的时候帮我卖掉公司就好了。”

终曲:在奥尼尔安全离开公司后不久,弗莱明将克朗索尔邀请回美林,让他帮助清理乱糟糟的公司。克朗索尔第一天回到公司、走进交易室时,全体交易员一齐站起来欢呼。

注释

①尽管基姆招聘到了一些员工,但是他的对冲基金因为筹集不到资金而一直没有开展起来。根据迈克尔·帕斯特纳克后来提起的诉讼案,他宣称自己拒绝了摩根士丹利年薪200万美元的邀请而决定为基姆工作,但基姆则告诉预备员工他已经找到投资者准备给新公司出资20亿美元。确实,基姆离开美林的时候相信他能从美林获得40亿美元的承诺投资以及找到其他的投资者。但是,市场情况越来越糟,基姆找到的投资者都决定不再投资。2008年8月,也就是在雷曼破产的前一个月,基姆关闭了这只由他自己出资发起的基金。

②三个月后,美林对另一笔次贷证券的11亿美元资产进行减记。在克朗索尔离开公司后一年中,塞默西和拉坦奇奥往美林账目上添加了约450亿美元的次贷证券,其中高达420亿美元最终被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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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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