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症的理论
恐怖症已经成为众多变态心理学理论争论的领域。弗洛伊德(Freud, 1909)认为,恐怖症是人们将无意识焦虑转移到一个中性或象征性对象上造成的。也就是说,人们对某些事物感到恐惧,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害怕这些事物,而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对其他问题的焦虑转移到了这些事物上。
在一个名叫汉斯的小男孩长达150页的病例记录中,弗洛伊德详细说明了这个理论。汉斯因为曾经看到马摔倒在地上使劲挣扎的场面而对马产生了恐惧。汉斯的恐怖症是怎样产生的呢?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小男孩对自己的母亲有性欲,他们嫉妒自己的父亲,但是又担心父亲会因此报复而阉割自己。正如我们在第2章讨论过的,这种现象被称为俄狄浦斯情结。按照弗洛伊德的解释,小汉斯无意识地将这种焦虑转移到了马身上,对他来说,马就是父亲的象征。弗洛伊德的证据来自汉斯对一系列诱导问题的回答。弗洛伊德就汉斯心中真正害怕的对象与他进行长时间交谈后,汉斯报告对马的恐惧减轻了,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这是因为汉斯了解了其焦虑的真正根源。
我们几乎没有理由去接受弗洛伊德的恐怖症理论。汉斯从未提供任何自发或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他真正的问题是俄狄浦斯情结而非对马的恐惧。此外,汉斯对马的恐惧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轻的,而不是作为对了解根源的突然反应。许多儿童都会产生特定的恐惧,这些恐惧会随时间逐渐消退。总之,心理动力学疗法治疗恐怖症的效果并不好。这说明治疗恐怖症并不需要了解无意识焦虑。
行为理论
和心理动力学理论相比,行为理论在解释恐怖症方面非常成功。根据莫维尔(Mower, 1939)的两因素理论,经典条件作用导致人们对恐怖症的对象产生恐惧,而操作性条件作用则帮助维持这种恐惧。如第2章中讨论的,在经典条件作用中,将原本中性的事物(条件刺激)与自然引起反应的事物(引起无条件反应的无条件刺激)成对出现,直到原本的中性事物引起相同的反应(现在称为条件反应)。当声音和电击成对出现时,条件刺激是声音,无条件刺激是电击,无条件反应是对电击的焦虑反应,而条件反应则是对声音的焦虑反应。
90年前,约翰·华生和罗莎莉·雷诺(Watson & Raynor,1920)在一系列研究中首次将这些理论应用于恐怖症。华生和雷诺把一只白鼠放在一个11个月大、名叫小阿尔伯特(Little Albert)的男孩面前。当小阿尔伯特把手伸向白鼠时,他们就在他头顶大声敲打一根金属棒。小阿尔伯特自然而然地吓了一跳,开始哭起来。在白鼠和敲打金属棒的巨大响声成对出现好几次后,小阿尔伯特再也不敢碰白鼠。一看到白鼠,他就退缩并表现出痛苦。小阿尔伯特的恐惧还泛化到了其他有白色皮毛的动物身上——他也不愿意接近白色的兔子。

尽管按照现在的标准,这个实验有严重的研究伦理问题,但是它证明了恐怖症可以通过经典条件作用形成,为恐怖症的行为理论奠定了基础。无条件刺激(US)是敲击金属棒发出的巨大响声,而无条件反应(UR)是小阿尔伯特对响声的惊吓反应。条件刺激(CS)是白鼠,而条件反应(CR)则是对白鼠的惊吓和恐惧反应(见图5.7)。如果在接下来的若干次中只向小阿尔伯特呈现白鼠而不发出敲击声,那么他对白鼠的恐惧就会消除。

能自然引发惊吓反应(无条件反应)的金属棒敲击(无条件刺激)和白鼠(条件刺激)成对出现,最终使白鼠能够产生相同的惊吓反应(现在被称为条件反应)。
然而,大多数恐怖症患者会尽力避免接触他们害怕的事物,因而他们也就失去了消除恐惧的机会。如果突然面对令他们恐惧的事物,他们会感到极度焦虑并尽快逃离。逃离行为减轻了焦虑,因此,回避所害怕的事物通过焦虑的减轻得到了强化,这是一种称为负强化(negative reinforcement)的操作性条件作用过程(Mowrer, 1939)。此后,他们就开始回避害怕的事物。
一些理论家认为,观察学习和直接的经典条件作用都可以形成恐怖症(见Mineka & Zinbarg, 2006)。例如,如果父母看到蛇时表现出严重的惊吓,那么年幼的儿童可能就学会了害怕蛇(Bandura, 1969; Mineka, Davidson, Cook, & Keir, 1984)。
恐怖症行为理论的扩展可以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人们会对某些事物或情境产生恐怖症,而对其他则不会(deSilva, Rachman, & Seligman, 1977; Mineka,1985; Seligman, 1970)。害怕蜘蛛、蛇和高处的恐怖症很常见,害怕花的恐怖症就很少。引起恐惧的很多对象可能都是这样的:在进化过程中,回避它们对人类有益。人类的远古祖先与昆虫、蛇、高处、巨大的噪音以及陌生人有许多不愉快的遭遇。那些很快学会了害怕并避开这些事物或事件的人更可能生存和繁衍下去。因此,进化选择了那些对特定事物和情境形成快速恐惧条件作用的人。虽然现在这些事物或情境不大可能对我们造成伤害了,但是我们依然带着进化的痕迹,在生物学上做好了迅速形成特定关联的准备。这一理论称为有准备的经典条件作用(prepared classical conditioning)(Seligman, 1970)。当今世界许多更可能伤害我们的物品(例如枪支和刀具)存在的时间还不够长,从进化角度而言,它们还没有被选择为快速条件作用的对象,因此产生对这些物品的恐怖症相对困难一些。
为了检验该理论,研究者向参与者展示理论上应该被进化选为条件作用对象的图片(蛇和蜘蛛),以及不应该被选择的事物(房屋、面孔和花朵),并在展示图片时伴随着短促但疼痛的电击。接受电击一两次后,参与者对蛇和蜘蛛的图片就产生了焦虑反应,但是需要接受四五次电击才会对房屋、面孔或花朵的图片产生恐惧反应。参与者对房屋或面孔的焦虑较易消退,一旦展示图片时不再伴随电击,焦虑便可消退,而对蜘蛛和蛇的焦虑反应则难以消退(Hugdahl & Ohman, 1977; Ohman, Fredrikson, Hugdahl, & Rimmo, 1976; Ohman & Mineka, 2001)。
行为理论似乎为恐怖症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解释,尤其在补充了观察学习原理和有准备的经典条件作用之后更是如此。它也产生了有效的治疗方法。行为理论最主要的问题是:许多恐怖症患者无法确定在自己或其他关系亲近之人的生活中出现过诱发了恐怖症的创伤性事件。没有条件刺激,很难说他们的恐怖症是通过经典条件作用或观察学习产生的。克拉斯克和沃特斯(Craske & Waters, 2005)则认为,很多恐怖症患者都有长期的低水平焦虑或反应性,这使他们更容易因为轻微的不愉快经历而使其恐怖症进一步发展。
生物学理论
和非患者的一级亲属相比,社交恐惧症患者的一级亲属(即父母、子女和同胞兄弟姐妹)患恐怖症的可能性要高出三到四倍。双生子研究表明这种情况至少部分是遗传因素造成的(Hettema et al., 2001; Merikangas, Lieb, Wittchen, & Avenevoli, 2003)。一些研究表明,情境型和动物型恐怖症的相关基因是相似的,而还有研究表明恐怖症存在泛化倾向,并不局限于某一类恐怖症(LeBeau et al.,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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