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到1991年初，苏联的未来看起来暗淡无光。波罗的海国家已经宣布独立，乌克兰等众多加盟共和国也发布主权宣言，经济还在持续衰退，整个国家日益被民族主义、民主派势力和共产党当局撕裂。戈尔巴乔夫在公众和党内都得不到支持。很多苏联公民都感到了内战的不祥预兆。

戈尔巴乔夫想通过改革后的联邦体制维持苏联的存在。1991年3月，苏联公民参加新联盟条约的投票，决定他们是否支持维持苏联为一个“平等主权国家的新型联邦”。有6个国家要求完全独立——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摩尔多瓦、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因而拒绝参加此次投票。加利西亚的公民组织对联盟条约进行抵制，并质问选民：难道你们不希望乌克兰独立吗？此外，克拉夫丘克成功地在乌克兰地区的选票上增添了一个问题：“你是否同意乌克兰在《乌克兰主权国家宣言》的原则下成为苏维埃主权国家联盟的一员？”

投票的结果是戈尔巴乔夫小胜。在9个参与投票的国家中，78％的选民赞成保留苏联。在乌克兰，有超过80％的具有选民资格的公民前往投票站，有70.5％的选民投票赞成戈尔巴乔夫的提议。后来，这项数据被部分人引用，以证明苏联解体未能反映苏联或乌克兰人民的真实意愿。

但重要的是有80.2％的人投票肯定了克拉夫丘克增加的问题。虽然在问题中使用了主权的字眼，但在实际操作中究竟意味什么仍然很模糊。因此，克拉夫丘克可以用他的“胜利”来解释戈尔巴乔夫所设计的“主权共和国联邦”也可以是“主权国家联盟”。他宣布全联盟投票的结果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戈尔巴乔夫提议进行“9＋1”谈判，即9个共和国加上被削弱的中央政府，但克拉夫丘克更倾向于“9＋0”——不要中央，简而言之仍是要求乌克兰独立。因此尽管加利西亚88％的选民在1991年3月的投票中要求独立，但主权“仍然是政治想象力所达不到的界限”。^㊲ 1991年春季发生的诸多事件反映了气氛的白热化。加利西亚人通过选票推动乌克兰仿效其他共和国，正式脱离苏联；东乌克兰的矿工们发动了另一轮罢工，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并确认乌克兰主权宣言的宪法地位。克拉夫丘克试图在戈尔巴乔夫和乌克兰的激进势力之间找到一种中间立场，宣布希望见到一个主权国家的联盟。但包括乌克兰共和党（乌克兰赫尔辛基联合会的分支）在内民族主义政党威胁说，如果签署新盟约就进行总罢工，学生领袖们也发誓继续进行绝食抗议。与此同时，乌克兰政府在进行国家的构建，包括在政府中设立总统一职、工业企业国家化、成立国家银行并可以发行独立的乌克兰货币。

至此，乌克兰的独立看起来已经近在咫尺了。然而部分人对前景仍保持着警惕。尽管徒劳无功，很多俄罗斯裔试图创立一个类似于波罗的海国家的国际组织来维持苏联的存在。很多莫斯科人对同为斯拉夫兄弟的乌克兰从俄罗斯分离出来的愿望迷惑不解。美国总统乔治·H·W·布什在1991年8月前往基辅发表演说，警告“自杀性民族主义”的危险，因此被美国国内讥讽为“基辅孱鸡”。

正如戈尔巴乔夫上台引发了乌克兰民族民主运动的开端，乌克兰争取独立的最后一件大事也发生在莫斯科。1991年8月19日，就在新盟约即将在莫斯科签字的前一天（克拉夫丘克没有打算参加），苏共保守主义势力和警备部队成立了国家紧急事务委员会，将仍在黑海度假的戈尔巴乔夫软禁。躲过逮捕的叶利钦在俄罗斯议会前集合了民主派和反共产党的势力，在苏军转而支持叶利钦以后，这次组织仓促的政变便告瓦解。叶利钦受到胜利的鼓舞，进一步禁止共产党的一切活动。

在这次戏剧性的事件中，基辅的局势比莫斯科要平静很多。古连科领导的乌克兰共产党站在政变的一方，要求各地党支部领导人团结所有爱国力量，禁止所有游行示威和抗议活动。不过，克拉夫丘克更为谨慎。他在乌克兰电视台声明，“我们的立场是审慎再审慎”。克拉夫丘克做出上述举动的解释之一就是他已经准备接受莫斯科那边的任何结果。^㊳ 克拉夫丘克并没有观望太久，政变使苏共更加被动。

1991年8月24日，也就是政变流产3天后，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以346票对1票通过了独立宣言。接下来一系列议案——同样获多数票通过——宣布控制所有在乌克兰领土上的国防军，并采用乌克兰货币。鲁赫及其盟友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已处于守势，便推动对独立议案的快速投票。共产党员清楚地知道，他们已经无力左右大多数（在政变发生后立即有更多的党员退党），也投票赞成这些使乌克兰政府和社会去集体化的议案。乌克兰共产党于8月30日正式被取缔，但乌克兰最高苏维埃中的共产党员仍然保持席位，其中有很多人加入新成立的社会党。换句话说，乌克兰共产党员给了民族民主反对派真正想要的东西，但通过对独立的投票，至少阻挡了潜在的会直接伤害到他们利益的通往民主和经济改革的议程。对克拉夫丘克个人来讲，他获取了紧急状态权力并无疑将会成为乌克兰的首任总统。议会副议长弗拉基米尔·格里诺夫（Volodymyr Hrynov）警告说：

我并不反对乌克兰独立，但我能看到我们今天通过这项决议所造成的危害。在没有达成乌克兰去共产化的决定之前，这项决议只是一纸空文。我们正在乌克兰建立一个极权的共产主义社会。我提议我们只有把这项决议和（其他）废除乌克兰极权主义社会的方案达成一揽子协议才能将其通过。^㊴很多人并没有预见到这可能会对新生的乌克兰国家的发展造成障碍。（参见第九章）相反，很多人都在庆祝几年前还仅仅是梦想，而现在即将实现的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