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乌克兰人为变革而动员
乌克兰民族主义运动第一次大爆发始于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之后。在1986年6月乌克兰作家协会的大会上,代表们讨论了乌克兰民族权利的问题,并含蓄地对当局,尤其是乌克兰共产党第一书记谢切尔比茨基提出批评。乌克兰最资深的作家奥列西·冈察尔(Oles Honchar)为戈尔巴乔夫关于改革和新思维的号召背书,同时也强调保护乌克兰语言文化遗产的重要性。乌克兰作家戈尔巴乔夫关于改革和新思维的,强调保护乌克兰语言文化遗产的重要性。诗人、共产党员伊万·德拉克(Ivan Drach)进一步将切尔诺贝利与大饥荒、他称之为“实质上的种族文化灭绝”的乌克兰语教育出版的匮乏、俄语成为公共交流主要工具等现象联系在一起。苏联晚期的一个笑话颇为传神:“你可以立刻教会一个犹太人说乌克兰语,教一个俄罗斯人大概要两三年,但要教一个野心勃勃的乌克兰人那要花上一辈子。”⑫ 对许多人来说,罪魁祸首就是不遗余力打击任何有乌克兰民族主义迹象的行为的谢切尔比茨基。德拉克后来评论道:“在莫斯科他们剥掉你的指尖,但在基辅他们砍掉你的手指。”⑬ 尽管公开化政策已经实施,但德拉克在1986年的演说还是被媒体过滤掉了,他的同事后来回忆说他的讲话是“乌克兰民族革命的第一声号角”。⑭这一民族复兴的号角——如果在勃列日涅夫时代肯定会让德拉克坐几年监狱的——也被其他乌克兰团体所接受。这些团体大部分为独立于共产党之外的非正式组织。有几个团体接纳了60年代和70年代的持不同政见者,他们有不少是在1986年和1987年戈尔巴乔夫的政治缓和中被释放的。最为出名的当属乌克兰赫尔辛基联合会。它于1988年3月正式成立,并把自己看作70年代乌克兰人权团体的继承者。曾作为政治犯服刑达26年之久的列夫科·卢基安年科(Levko Lukianenko)被选为首任主席,他在1988年的《接下来怎么办?》(What Next?)一文中哀叹乌克兰已经“被迫害、掠夺、俄罗斯化和撕裂”,经济改革意味着“我们民族的生存或死亡”。⑮ 尽管很多乌克兰赫尔辛基联合会的成员希望实现乌克兰独立,但这种想法被视为过于激进而无法得到广泛的社会支持。1988年,乌克兰赫尔辛基联合会的原则宣言强调促进人权和民主化,对乌克兰语进行保护,将权力下放到共和国一级。
在乌克兰赫尔辛基联合会创建者的协助下,独立于官方的作家协会——乌克兰独立创新知识分子联盟以及乌克兰文化和生态俱乐部成立了。尽管这两个组织最初的重点都在乌克兰的文化复兴上,但其工作却表达了更多对有争议的政治问题的关注。例如,他们要求对勃列日涅夫时期死于苏联监狱的乌克兰作家重新安葬,并正式出版他们的作品。他们要求研究如饥荒问题等乌克兰历史的“空白点”,并要求庆祝基辅罗斯皈依基督教的千年纪念。这一切都令当局十分不快。
因此,尽管这些组织自认为是戈尔巴乔夫对抗保守派的同盟者,但国家控制的媒体还是对他们进行了袭扰和攻击。例如在1988年,也就是切尔诺贝利核事故2周年之际,当乌克兰文化和生态俱乐部在基辅组织抗议时,当局利用扬声器干扰发言,还逮捕了17个人。媒体宣称“一股极端分子……试图制造骚乱、干扰街道整修并阻碍交通”。⑯学生也纷纷成立自己的组织。1987年,狮子社(Tovarystvo Leva)在利沃夫成立。作为一个纯青年组织,它致力于“通过文化和知识来复兴乌克兰独立国家”。⑰ 尽管这个组织的政治色彩较淡,其活动主要包括教堂和公墓的修葺、教授传统陶艺、环境保护研讨会以及乌克兰艺术家的音乐会和演出,但也是通过与当局进行长达2年的斗争才获得正式注册。在基辅,学生成立了一个以19世纪乌克兰文化社的名字来命名的独立学生组织——格罗马达(社团),出版地下(samvydav或samizdat)期刊,抵制在基辅大学组织的强制性军事教程,并争取在一处被军校占据的地点重建基辅—莫吉拉学院。到1988年秋季,格罗马达和环境组织——绿色世界联盟(Green World Association)成功地在基辅举行了超过1万人参与的游行,成立了乌克兰人民阵线并举行反对核武器的活动,还向领导层提交了公开信,要求谢切尔比茨基和其派别对乌克兰文化和语言犯下的罪行负责并将其撤职。在此之后,当局对其活动非常警惕,并将许多格罗马达的成员从大学里开除。
在苏联统治时期长期受到压制的宗教组织同样诉诸民族主义行动。无论是信教者(当时为少数),还是不信教的人,他们所关注的焦点集中在基辅罗斯弗拉基米尔大帝皈依基督教的千年纪念日被说成是俄罗斯的节日。许多乌克兰人感到自己的历史被掠夺了。在西乌克兰,被取缔的希腊天主教会的教士和虔诚的教徒展开争取教会地位合法化的活动。在西乌克兰有深厚根基的乌克兰独立东正教会在公开化政策后复兴,西乌克兰的很多俄罗斯东正教会的教士纷纷投奔。1989年,这两个教会都得到官方许可进行宗教活动,于是产权之争成为焦点,因为苏联当局把教会财产转交给了俄罗斯东正教会。宗教因此成为乌克兰人维护民族文化权利的战场。
到1988年,人们已经试图模仿波罗的海国家民族民主动员的成功模式,并将众多乌克兰文化、宗教、环保和青年组织整合进人民阵线中。最大规模的集会发生在利沃夫,一些当地的共产党官员也对这种努力表示了同情。1988年夏天,乌克兰人民争取改革运动的前身——支持改革民主阵线召集了2万—50万人在利沃夫大学前集会。政府派出军警破坏了集会,后来又拒绝承认集会权。在基辅,人们进行了小规模集会。因此可以说,乌克兰社会的某些层面虽然已经觉醒,但缺乏做出决定性政治突破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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