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苏联在斯大林时代取得的最伟大成就可以说是在二战中赢得了对纳粹德国的胜利，而这也是斯大林在今天仍受到一定褒扬的原因之一。有观点认为，尽管苏联在战争中损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斯大林的工业化使得苏联经受住了德国战争机器的考验。在战争中，乌克兰是一个重要的战场。苏联的胜利使得莫斯科的统治扩张到所有乌克兰的土地，统一了这块几个世纪以来被诸多国家和帝国所瓜分的民族。

1．苏军占领西乌克兰

第二次世界大战于1939年9月1日打响。作为臭名昭著的《莫洛托夫—里宾特洛夫协定》的一部分，德国和苏联在8月达成了瓜分波兰的协议。德国在9月1日发动了对波兰的入侵，迫使英国和法国对其宣战。9月17日，苏联从东部入侵波兰，其大部分占领地区为今天的白俄罗斯和西乌克兰。

苏联迅速在西乌克兰巩固了自己的权威^㉑ ，把入侵描绘为对乌克兰的统一。亲苏联的“乌克兰民族议会”在入侵后有争议的气氛中被迅速选举出来，并于10月召开会议，递交了加入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申请，苏维埃乌克兰的议会于11月15日接受了申请。许多波兰统治时期的乌克兰报纸和期刊被苏联当局查封，并成立亲苏媒体。非共产主义的乌克兰政党领导人被捕后便杳无音讯，共产主义青年组织也纷纷成立，当局也试图建立集体农庄。莫斯科派遣了几千名党政官员和军事人员接管了西乌克兰。同样，苏联把近100万社会政治背景不良或被怀疑有反苏情绪的人^㉒ ——大部分为波兰人和犹太人，也有乌克兰人——迁往西伯利亚、中亚和俄罗斯北极地区。1940年夏季，上述情况重演，根据德国和罗马尼亚之间的协议，苏军占领了北布科维纳。

但是在加利西亚，苏联并没有全面移植其极权体制。虽然批评希腊天主教会并没收了其部分财产，但苏联并没有逮捕教会领袖或全面取缔教会组织，这反映出苏联并不想与所有人都产生嫌隙。比起波兰统治时期，乌克兰语获得了更大的空间，利沃夫大学在语言和人员上也显著地“乌克兰化”了。东西乌克兰之间的文化、教育交流得到迅速发展，尽管到1940年当局已经明显感觉西乌克兰人对苏维埃乌克兰并不欣赏，而东乌克兰处于沾染资本主义民族主义病毒的危险中。

由于缺乏对抗苏联的实力，乌克兰民族主义运动被迫转入地下状态。一些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领导人没来得及逃走而被抓捕、接受审判，并因反苏活动而被判死刑。然而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的核心仍在西欧和波兰得以存续。组织中的许多干部同情纳粹德国，1940年，新老成员之间的紧张关系造成组织的分裂。班德拉成为更为激进的军事派别（OUN-B）的领袖，而安德烈·梅里尼克在1938年科诺瓦莱茨被刺杀后，成为温和派（OUN-M）的领导人。1941年初，德国人开始在波兰对许多OUN-B成员进行军事训练，以准备发动对苏联的军事进攻。

2．德国的入侵与占领

1941年6月22日，德国发动了对苏联的进攻。斯大林惊讶于希特勒的背叛行为，而苏联军队明显不及装备组织均占优的德军。到6月30日，德军抵达利沃夫，而此时已经有4000名乌克兰政治犯死于苏联秘密警察的监狱中^㉓ ，其余数千人被转移至东部，苏联官员和犹太人也纷纷撤往东部避难。许多西乌克兰人欢迎德军的到来，指望能够得到比苏联更好的待遇。

OUN-B的军队此时也跟随着德军前进。6月30日，他们在利沃夫宣布建立独立的乌克兰国家。在宣言中，OUN-B号召全体乌克兰人加入打击“俄罗斯占领者”的斗争中并向未来的首都基辅挺进。^㉔ 雅罗斯拉夫·斯特茨科（Yaroslav Stetsko）宣布自己为国家元首，而班德拉因被德国人排斥继续待在波兰。争取独立乌克兰的口号得到了希腊天主教会的赞成。大主教舍普蒂茨基（Sheptytsky）在一封信中写道，“我们欢迎胜利的德军把我们从敌人手中拯救出来”，并且承认斯特茨科为新乌克兰国家的领袖。^㉕ OUN-B的组织向乌克兰纵深发展，建立起独立的乌克兰行政机构。

然而，建立独立乌克兰国家的尝试却没有成功。德国人最初对乌克兰活动者表示了一定的宽容，但后来逮捕了OUN-B的领导人，包括利沃夫的斯特茨科和在波兰的班德拉。忠于OUN-M的组织开始进入德国控制的乌克兰。8月，OUN-M的几位领导人在乌克兰中部的日托米尔被刺杀。尽管一些证据指向苏联人，但很多人为此谴责OUN-B。^㉖ 无论OUN-B还是OUN-M，都无力建立起有效的政府，而且很明显，德国人对乌克兰另有打算。虽然一些德国军官认为允许非俄罗斯人建立起某种形式的自治政府，有助于德国人得到民众的支持，但纳粹种族主义意识形态把乌克兰人视为和其他斯拉夫人一样的次等人类（Untermesnchen）。1941年，希特勒清楚地表明了德国的立场，宣布德国对一个自由的乌克兰没有兴趣。^㉗与此同时，德国军队在向东挺进。到8月时，德军占领了乌克兰东南部的大部分土地。经过血战，基辅于9月19日落入德军之手。在基辅的战役中，有60万名苏军阵亡，另有60万被俘。^㉘ 10月，敖德萨被罗马尼亚仆从军占领，哈尔科夫也被德军攻占。克里米亚的战事一直持续到1942年夏天，经过在塞瓦斯托波尔和刻赤海峡的一系列战斗后，苏联红军才被击败并被迫后撤。上百万乌克兰平民逃往俄罗斯。在撤退之前，苏联人炸毁大坝、桥梁和工厂，淹没矿井并焚烧油田，不给德国人留下任何东西。一些工厂被拆解，设备被装上火车运往东部，抵达后重新组装并投入战时生产。

德军对乌克兰的占领带来了压迫和灭绝政策。被称为别动队（Einsatzgruppen）的机动屠杀部队跟随德军前进，到处搜捕共产党员、吉普赛人，特别是犹太人，并进行处决。在乌克兰的许多地方都有人与德军合作，帮助辨认、追捕和杀害犹太人。^㉙ 针对犹太人最大的一次大屠杀发生在1941年9月末。33771名犹太人被协从军从基辅城带到娘子谷（Babi Yar），然后被C别动队集体屠杀，尸体一层一层地堆叠在深深的山谷中。据估计，总共有超过150万乌克兰犹太人死于大屠杀，或被别动队和其协从者处死，或被送往大多设在波兰的死亡集中营。在占领期间，也有一些乌克兰人冒险庇护犹太人，其中有1984人被以色列授予“外邦公义者（Righteous Gentiles）”的称号。^㉚ 相比之下，苏联当局没有为在大屠杀中受害的犹太人建立起任何特别的纪念碑。例如，在1941年到1943年间共有超过15万人（包括犹太人、战俘、共产党员和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在娘子谷被处决，但苏联当局在1966年树立起一座悼念“基辅市民和战俘”的纪念碑，有意否认大部分人遇害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的犹太人身份。1991年，犹太人团体在娘子谷树立起一座自己的纪念碑——10英尺高的犹太烛台。^㉛尽管没有像犹太人一样遭受灭绝的命运，乌克兰人同样遭到歧视与压迫。在许多乌克兰城市中出现了仅为德国人开放的学校、餐厅和公共交通设施。当地媒体被限制播放时间。德国人计划把乌克兰变为农业殖民地，认为当地人没有必要接受教育，因此学校只开设到4年级。德国人接管了集体农庄，禁止向城市自由运输物资，结果导致饥荒，并使城市人口向农村流动。有超过200万年轻工人被强迫送往德国的工厂，成为奴隶工人。同样处于纳粹占领中的波兰（包括加利西亚）情况反而好一些，因为德国人更倾向于和乌克兰裔而非波兰人接触。尽管如此，政治恐怖和经济剥削仍然是德国的主要政策。

因此，反抗德国人的统治成为理所当然的选择。在乌克兰，苏联游击队活跃在德军的后方。一些人估计在占领期间，有20万名亲苏联的起义者和游击队员——大部分为乌克兰裔——袭击德军的补给和交通线。1942年，一小队最初组织起来是为了抗击苏联的队伍——乌克兰起义军（UPA）调转枪口，开始针对德军作战。OUN-B和OUN-M也成立了军队抗击德国人。1943年，众多队伍集结在乌克兰起义军的旗帜下，汇集成一支4万人的队伍，于1942—1945年间打击德国人、苏联游击队、苏联红军和波兰游击队。^㉜ 3．战争的结束

到了1943年初，东线的战况已对德国不利。在付出百万人的牺牲后，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Stalingrad）扭转了战局，将战线往西部推进。1943年夏季，苏军在乌克兰北部赢得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库尔斯克战役（Battle of Kursk）。到了8月，苏军已经解放了东乌克兰的哈尔科夫，并在11月夺回了基辅。1944年7月，苏军占领利沃夫，并于1944年10月挺进特兰斯卡帕提亚，苏联媒体宣布乌克兰全境已获解放。

当然解放的代价是高昂的。乌克兰又一次变为战场，城市被夷平，田野被焚烧，德国人摧毁了许多村庄以搜捕苏军和游击队的合作者。尽管苏联的宣传机器赢得了乌克兰人的支持，但效果却并没有持续太久，尤其是在苏军进入乌克兰西部后。苏军在那里遭遇了乌克兰起义军和其他民族主义力量的抵抗。在1944年和1945年间，当苏联红军推进到波兰和其后的德国时，数千苏联安全部队也被部署在西乌克兰，目的是镇压乌克兰起义军和其他乌克兰民族主义的活动。希腊天主教会和乌克兰独立东正教会被压制并最终取缔，苏联当局同时不情愿地同意对没有乌克兰民族主义情绪的俄罗斯东正教会予以支持。许多西乌克兰人跟随德国人撤退，许多在德国的乌克兰工人和战俘担心受到迫害而拒绝返回乌克兰。在克里米亚（当时为俄罗斯领地而非属乌克兰管辖），由于一些鞑靼人曾在占领期间与德国人合作，苏联当局将超过20万人鞑靼人流放到中亚，作为集体惩罚措施。他们中几乎有半数死在途中，或者在重新安置地中死于疾病和营养不良。

战争一结束，斯大林就坚持全部乌克兰领土都应该统一在苏联的领导之下，意味着加利西亚、沃伦、北布科维纳和特拉斯卡帕提亚将脱离波兰、罗马尼亚和捷克斯洛伐克，正式加入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乌克兰边界的西移使得超过80万波兰人迁往波兰，近50万乌克兰人从波兰迁往乌克兰。^㉝ 这样，乌克兰的所有领土得到了历史性的统一，尽管其国家仍然在莫斯科的统治下。斯大林设立了单独的乌克兰国防部和外交部，并利用这种实际上被架空的体制在联合国内争取到了乌克兰的席位（在白俄罗斯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