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与波兰人的冲突，内战中与布尔什维克（共产党人）、白军（反共产主义者）和民族主义力量以及各色农民团伙之间的冲突，乌克兰受到了严重的摧残。1921年的《里加条约》结束了波兰人和布尔什维克之间的战争，确认了新生的苏维埃政权的西部边界。乌克兰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1936年后为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于1922年12月正式成立，成为苏联最初的4个加盟国之一。

在前沙俄帝国的境内建立起这样一个新生的政权，共产党人面临重建国家和创立共产主义政治、经济、社会制度的艰巨任务。战时共产主义（1918—1921）时期的严酷和快速的共产主义化政策，包括强制征收谷物和将农民迁往集体农庄，招致政治上的抵抗，并对经济造成了破坏。因此，从1921年开始，苏联领导人列宁改变了方针，并且接受了所谓的新经济政策，这被视为是通往共产主义的更温和渐进的道路。

新经济政策贯穿20年代。^① 国家并没有将所有财产国有化，而是允许小规模的私有企业继续存在。尽管许多产品的价格是固定的，但是农民被允许在自由市场上出售剩余产品。政府放弃了早先的集体或国家农庄的计划，允许农民保有自己的土地。列宁期望新经济政策能带来经济的增长，工人和农民能够自觉接受包括集体农庄在内的共产主义制度。尽管经济相对自由，但政治体制依然集权，包括实行一党制——共产党，建立一个可以逮捕“阶级敌人”和其他反党分子的秘密警察组织。

姗姗来迟的新经济政策并未能阻止饥荒的到来。1921年，饥荒导致成百上千人死亡。到了1923年，乌克兰经济渐露起色，农业生产、小商铺、租赁企业有所发展，对大型工业项目的国家投资催生出一个较大的乌克兰工人阶层。到1927年，乌克兰经济已经恢复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水平，人民生活水准也显著提高。尽管取得了成功，苏联当局却时刻警惕着新经济政策对意识形态的影响，因为新经济政策造就了一批农村中相对富有的农民阶层（kulaks，俄语中被讥讽为富农，乌克兰语中为kurkuly）的产生。1927—1928年，国家对富农——一般只是泛称——发起了几场运动，强迫他们向国家出售更多的谷物以向工人提供粮食，并出口以换取投资工业所需的资本。

政治上，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由乌克兰共产党领导。乌克兰共产党成立于1918年4月，受列宁领导下的全苏共产党的指挥。1922年，乌克兰共产党只有56000名党员，只不过占乌克兰人口的0.2％，大部分党员为俄裔或犹太裔，只有1/4的党员为乌克兰裔，而且只有11％的人懂乌克兰语。^② 因此，乌克兰共产党有必要使其党员的来源更广泛，也更本土化。1920—1921年，乌克兰共产党吸收了从其他乌克兰政党分裂出来的亲布尔什维克的人士，并正式取缔了众多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组织。1923年，共产党通过本土化政策（korenizatsiia）提拔了一些本土的领导人，使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普遍呈现出“乌克兰”面孔。随后的乌克兰化遭到了乌克兰俄裔领导人的抵制。不过，到了1925年，苏共总书记约瑟夫·斯大林的盟友拉扎尔·卡冈诺维奇（Lazar Kaganovich），一名乌克兰犹太人成为乌克兰共产党的领导人。他提拔乌克兰本土的官员，其中包括曾被俄裔主导的领导层所清洗的乌克兰官员。到1927年，乌克兰裔首次在党员和政府官员的人数中占了半数以上。

此时的乌克兰化超越了政治范畴。政府积极推广在教育、媒体和艺术领域中使用乌克兰语，个中秘诀就是“表面的民族主义，实质的社会主义”，只要不超越规定的意识形态界限，可以用乌克兰语表达任何事情。到1927年，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事务中70％使用乌克兰语，而在1925年仅仅20％。但是有些人认为不要太过于重视这些数据，因为据研究显示，高层官员中只有少部分人可以熟练使用乌克兰语。值得关注的是，到了1929年，83％的小学和66％的中学使用乌克兰语教学，几乎所有乌克兰裔学生能够进入乌克兰语学校学习，而在沙俄时期乌克兰语学校是被禁止的。^③ 同样，在20世纪20年代末，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内大部分书籍和报纸使用的是乌克兰语，苏联对于教育的投资使识字率提高到了1927年的50％以上。得益于政府的资助，艺术领域——包括戏剧、音乐、文学、美术和电影——经历了复兴。更值得注意的是，1924年，在欧洲自我流放的格鲁舍夫斯基被邀请回来，成为乌克兰科学院中的一员，同时担任乌克兰研究领域中的领军期刊《乌克兰》（Ukraina）的编辑。当局甚至允许宗教，尤其是乌克兰独立东正教会的存在。1919年，在当局支持下，乌克兰独立东正教会接管了基辅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国家议会同样接纳犹太人、波兰人、德国人、希腊人、捷克人和其他少数族裔，并且给予他们在政府事务中使用本民族语言的权利。

但是对于乌克兰化并非没有批评的声音。几个信仰共同促进社会主义和民族建设的“民族共产党人”令莫斯科当局坐卧不安。例如，乌克兰教育部长亚历山大·舒姆斯基（Oleksandr Shumsky）于1925年主张在乌克兰共产党内选举乌克兰裔最高领导，对乌克兰的俄语居民进行强制乌克兰化，争取乌克兰更大的经济政治自治权。莫斯科驳回了他的要求，并撤销他的职务，指责他的“偏离主义”思想和对苏联及乌克兰文化的进攻。^④ 另外一些作家认为乌克兰被莫斯科所殖民掠夺，乌克兰艺术应更加“欧洲”，同样受到了训斥并被要求收回观点。1928年，卡冈诺维奇被莫斯科召回。与“民族共产党人”希望任命一位乌克兰裔领导人的愿望相左，忠实的斯大林主义者、波兰裔的斯坦尼斯拉夫·柯西尔（Stanislav Kosior）成为乌克兰共产党的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