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赫梅利尼茨基的遗产
赫梅利尼茨基的死并没有带来战争的结束，接下来争战不休的30年是被乌克兰人称为“大衰败”的灾难时期。由于担心俄罗斯不断膨胀的势力，赫梅利尼茨基的继任者盖特曼伊万·维戈夫斯基（Ivan Vyhovsky）曾尝试与波兰人达成和解。1658年，哥萨克与波兰人签订《加佳奇协定》（Treaty of Hadiach）。协定规定基辅、切尔尼戈夫、布拉茨拉夫等省份为独立的大公国，成为共和国平等的第三方。大公国将享受空前的自治权，拥有选举自己的盖特曼以及拥有自己的法院、货币和军队的权利。哥萨克的传统权利得到保证，并且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哥萨克可以获得贵族地位。布列斯特联合被废除，因此天主教和东正教享有平等的地位。
如果这个协定能够付诸实施，那么绝大部分乌克兰的领土将从此摆脱俄罗斯的影响，从而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的确，它的条款给予了乌克兰比以往波兰和立陶宛人统治时期的任何协议都要多的自主权，但是这项协议从来没有真正实施过。甚至在协定签订之前，一支俄罗斯大军就已经踏上乌克兰的土地。虽然维戈夫斯基率军将其击败，但却面临一些同胞对他的指责，认为他向波兰出卖了哥萨克。最后，维戈夫斯基在叛乱中于1659年退位并逃往波兰。赫梅利尼茨基18岁的儿子尤里（Yurii）当选为盖特曼，在俄罗斯人的逼迫下签订了新的协议，将哥萨克的外交权拱手让与俄国，并允许俄罗斯在所有的盖特曼大城市中驻军。1660年，波兰与俄罗斯为争夺乌克兰的土地开战。乌克兰根据1667年的《安德鲁索沃条约》（Treaty of Andrusovo）被公然瓜分，俄罗斯得到左岸，波兰人得到右岸。按照协定，俄罗斯人应将基辅交还波兰，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做。波兰人、俄罗斯人、哥萨克和鞑靼人之间的战争一直持续到1686年。同年，所谓的波兰和俄罗斯《永久和平条约》实际上确认了《安德鲁索沃条约》对乌克兰的瓜分，而且对波兰人来说无比屈辱的是，条约规定俄罗斯人有权以保卫东正教信仰的名义干涉共和国内的事务。原本致力于提升乌克兰自治权的赫梅利尼茨基起义，到头来却使乌克兰分裂为东西两半，并将其中一半拱手让与俄罗斯。
鉴于结果如此，我们将如何评价赫梅利尼茨基的遗产呢？如前文所述，乌克兰人倾向于视其为一位为乌克兰统一与独立而奋斗的英雄。在这一点上存在很多争议，不仅因为此人很大程度上有传说的成分，而且也很难辨别他是为谁（所有乌克兰人？所有哥萨克？或是哥萨克精英层？）而战。不管他的目的如何，我们知道他的努力终究归于失败，而且他1654年臣服于俄罗斯沙皇的决策使乌克兰历史进入新的、也可以说是最受压迫的时期。19世纪伟大的乌克兰诗人塔拉斯·舍甫琴科写道：
你炫耀，我们曾经
把毁灭带给波兰。
没错：波兰垮台了，
但你也紧跟着被摧毁。㉔
沙皇俄国为赫梅利尼茨基树立了一座雕像，至今仍矗立于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对面，他手中的权杖指向东北部莫斯科的方向。出于俄国人的目的，这一姿势象征着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之间的伟大联系。一段苏联时代的档案认为，“乌克兰人民只有和伟大的俄罗斯人民联合在一起才能获得拯救”。㉕ 然而，或许这座雕像的设计要比最初的设计好得多：赫梅利尼茨基和战马踩踏一名波兰贵族、一个天主教牧师和一个犹太人。的确，考虑到起义导致成百上千犹太人的惨死，被乌克兰人视为民族英雄的赫梅利尼茨基在犹太人的记忆中只能和以他名字命名的大屠杀联系在一起。
注释
① Quoted in Orest Subtelny, Ukraine: A History, 3rd ed.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2000), p. 70.
② Subtelny, 2000, p. 72.
③ Michael Hrushevsky, A History of Ukraine, ed. by O. J. Frederiksen (New Haven, CT: Archon Books, 1970), pp. 129—130.
④ Jaroslaw Pelenski, The Contest for the Legacy of Kieven Rus (Boulder: East European Mongraphs, 1998), pp. 103—132.
⑤ Norman Davies, God's Playground: A history of Poland, Volume 1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2), pp. 201, 321.
⑥ Anna Reid, Borderland: A Journey Through the History of Ukraine (Boulder: Westview, 1997), p. 27.
⑦ Gillaume le Vasseur de Beauplan, A Description of Ukraine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p. 14.
⑧ Ihor Shevchenko, Ukraine Between East and West (Edmonton: Canadian Institute of Ukrainian Studies, 1996), p. 118.
⑨ Reid, 1997, p. 30.
⑩ Jerzy Lukowski and Hubert Zawadzki, A Concise History of Polan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p. 69.
⑪ Davies, 1982, p. 174.
⑫ Converted into a seminary in 1817, the Kiev-Mohyla Academy reopened in 1991 and is Ukraines' leading independent university.
⑬ Good treatment of Mohyla can be found in Andrew Wilson, The Ukrainians: Unexpected Nation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 54—55 and Subtelny, 2000, pp. 120—121.
⑭ Hrushevsky, 1970, p. 149 and p. 161.
⑮ Wilson, 2000, p. 60.
⑯ Alberto Vimina, quoted in Reid, 1997, p. 31.
⑰ Both from Reid, 1997, p. 32.
⑱ Subtelny, 2000, p. 118.
⑲ Subtelny, 2000, 127.
⑳ Wilson, 2000, p. 61.
㉑ Wilson, 2000, p. 63.
㉒ Reid, 1997, p. 37.
㉓ Subtelny, 2000, p. 135.
㉔ From Taras Shevchenko, "To the Dead, the Living, and the Yet Unborn, My Countrymen, All Who Live and outside Ukraine", translated by the author。本诗汉语译文由本书作者的英语译文译出。——译者注㉕ Subtelny, 2000, p.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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