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罗斯的黄金时代
在瓦兰吉人军事力量的帮助下,弗拉基米尔于980年推翻其兄亚罗波尔克,巩固了自己的权力。他的统治将把罗斯的历史带入一个新时代。留里克王朝内部成员的争斗至此结束,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攀上了新台阶,罗斯的领土也随之扩张,成为欧洲最大的国家。其边界西部达喀尔巴阡山,北部和东部区域包括今天的圣彼得堡与莫斯科。罗斯与西欧的诸多国家发展了王朝联姻关系,甚至对强大的拜占廷(希腊)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发动了尽管是没有结果的进攻。
弗拉基米尔对基辅罗斯,乃至后来对乌克兰文化最为持久的成就是于988年接受了基督教正教。在此之前,基督教在罗斯并非新鲜事物,弗拉基米尔的祖母奥莉加即为基督徒;甚至有传说称圣彼得(St. Peter)的弟弟圣安德鲁(St. Andrew)于公元55年曾往斯基台传教;但是斯拉夫诸部落从未集体皈依基督教。弗拉基米尔上台时是异教徒,信奉斯堪的纳维亚神索尔(Thor)的翻版雷神佩伦(Perun)。在其统治早期,他以冷酷无情与拥有众多嫔妃而闻名。弗拉基米尔(接着是罗斯人)皈依基督教的故事记载于《罗斯古编年史》。根据此记载,弗拉基米尔感觉到有必要使其帝国适应时代的发展,这意味着需要接纳新的宗教。他曾考察几个备选方案。由于割礼和禁止食用猪肉与饮酒,伊斯兰教首先被他放弃。“饮酒”,传说他是这么说的,“是罗斯人的乐事,离开它我们没法活下去”。犹太教是一个没有国家的民族的信仰,显然缺乏吸引力。天主教的礼仪太过严格,而且加入天主教意味着必须向教皇效忠。最终,拜占廷(希腊)帝国信奉的基督教正教被证明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教堂金碧辉煌,尤其是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宗教礼仪隆重华美。罗斯的考察团回来报告说,当他们进入希腊教堂后,“不知自己究竟身在天堂还是人间。这里有人间罕有的辉煌壮丽,我们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们只知道上帝就在那儿,在人们中间,而且其仪式远远美于其他任何国家”。⑭ 弗拉基米尔不久便进行了受洗仪式,接着命令基辅的居民成群跳入第聂伯河的一条支流中进行受洗,异教神明的偶像被掷入水中。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全罗斯都陆续皈依了基督教正教。
然而,这次划时代事件的推动力也许更是出于实际的需要。987年,弗拉基米尔帮助拜占廷皇帝扑灭了一场内部叛乱。作为回报,他要求迎娶拜占廷公主安娜(Anna)。拜占廷皇帝不情愿地答应了,但要求弗拉基米尔皈依基督教。由于视强大的拜占廷帝国为罗马的继承者,弗拉基米尔急切地希望与之建立王朝联盟,因此答应了这个要求。当拜占廷试图拖延其婚礼时,弗拉基米尔占领了克里米亚的希腊城市,并威胁要向君士坦丁堡进军。随后,弗拉基米尔便与安娜成婚,不仅使弗拉基米尔本人,也使罗斯和拜占廷建立了紧密联系。
罗斯受洗的意义极为重大。由于选择了基督教而非伊斯兰教,弗拉基米尔使罗斯(以及罗斯的后继者)与欧洲而非中东联结起来。然而由于罗斯选择东正教而非天主教(两者于1054年正式分裂),东斯拉夫人与其西部的天主教邻居(如波兰人)分隔开来。但是,东正教帮助罗斯建构了一种共同的身份认同,为大部分斯拉夫文化奠定了基础,因而后世称弗拉基米尔为弗拉基米尔大帝。
弗拉基米尔在其统治时期决策英明。他引入希腊教士和工匠修建教堂、主持教会。希腊人带来了新的技术,从而激发罗斯经济与文化的觉醒和发展。东正教的精神与教义都支持君主制,为弗拉基米尔的权力提供了新的合法性来源。作为基督教统治者的一员,他能够与欧洲的君主们建立更好的联系,不仅提升了个人威信,也创造了更多的贸易机会。
弗拉基米尔死后,基辅罗斯重新陷入另一轮政治动荡之中。其长子斯维亚托波尔克(Sviatopolk)杀害了3个弟弟以便巩固自己的权力。他的兄弟雅罗斯拉夫(Yaroslav)则搬来瓦兰吉人的救兵,并于1019年击败了斯维亚托波尔克。雅罗斯拉夫坐镇北部城市诺夫哥罗德,与占据切尔尼戈夫(Chernihiv)的兄弟姆斯季斯拉夫(Mstyslav)共同掌管罗斯。姆斯季斯拉夫于1036年死后,雅罗斯拉夫成为罗斯唯一的统治者,并前往基辅承袭了大公的宝座。
基辅大公雅罗斯拉夫的在位时期(1036—1054)通常被视为基辅罗斯历史的巅峰,并为自己赢得了“贤者雅罗斯拉夫”的称号。和他的父亲一样,雅罗斯拉夫成功地击败了异族敌人,并把国家的边界大为拓展,北达波罗的海,南至黑海。他下令修建教堂与修道院,后者成为重要的学术中心。在其统治时期,基辅一共修建了400多所教堂,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修建于1037—1044年间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其外部设计以及内部精美的壁画与马赛克堪称君士坦丁堡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翻版。经过巴洛克时代的修葺,教堂依然矗立,并且包含了不同寻常的精神与政治意义,诉说着基辅罗斯时代的荣光。基辅另一个重要的宗教场所基辅洞窟修道院(Pechersk Lavra,英文为Kiev Monastery of the Caves)建于1051年。同年,雅罗斯拉夫任命伊拉里昂(Ilarion)为首位非希腊人罗斯大主教。希腊文的著作被翻译为教会斯拉夫文——一种礼拜语言,后来发展为罗斯的宗教和文学语言。当时大部分人为文盲,而圣人肖像以及木雕的二维圣像成为广为流传的艺术形式,并且成为联系人们与宗教之间的重要纽带。
罗斯的经济相对其他方面更为繁荣。一个法国的使团报告说“这块土地(罗斯)更加统一、幸福、强大,比法国更加文明”⑮ 。其人口的估计值有300万到1200万的各种说法,但确定无疑的是其财富带来了发展,也带来了社会分化。尽管大部分罗斯人为农民,但也有较大数量的手工匠和商人阶层,而农产品、毛皮、蜂蜜、蜂蜡以及战争中捕获的奴隶向南贩卖到君士坦丁堡,以换取奢侈品。
雅罗斯拉夫另一项重要的举措是修订了一部通用法规——《罗斯法典》(Ruska pravda,英文为Rus Justice)。《罗斯法典》被视为进步的法典,它保护私有财产,并且以罚款方式取代了血腥复仇的习俗(罚款根据受害者社会经济地位而定)。尽管作为君主的雅罗斯拉夫把自己的儿子们分派掌管罗斯的各个城市,但每个市政当局都有一个贵族议会——杜马(duma,现代俄语中意为议会)和一个向王公谏言并且讨论日常事物的城镇大会。每当一个新王公开始主持市政大权时,城镇大会有权与之达成在接受其统治的同时,确保王公不会僭越其传统权力的协议。⑯通过联姻的方式,雅罗斯拉夫加强了罗斯同其他欧洲国家的联系。他自己迎娶了瑞典公主,把自己的3个女儿嫁给了挪威、匈牙利和法国的国王,并让自己的儿子们迎娶波兰和拜占廷的公主。因此他被称为“欧洲的岳父”,这也反映出基辅罗斯实力的强大。
然而不幸的是,在雅罗斯拉夫死后,基辅罗斯的黄金时代旋即告终。他在世的时候命令儿子们分管罗斯的诸多城市,根据《罗斯古编年史》的记载,在病榻上他还劝诫儿子们不要像他自己的兄弟们那样互相争斗,其长子将在他死后承袭基辅,长子死后则由次子继之。雅罗斯拉夫的用意在于令兄弟之间依次掌管最高权力。尽管此安排在短时间内奏效,但兄弟相承的做法违反了父子相袭的观念,尤其在王公数量不断增多的情况下,矛盾与日剧增,因而出现叔侄之间为争夺一块土地大打出手的场景。与此同时,在基辅爆发了反抗伊贾斯拉夫(Iziaslav)大公的叛乱(大公从波兰搬救兵扑灭了反叛),来自东部草原的游牧部落波洛伏人(Polovtsian)的进攻也愈加猛烈。许多城市的城镇大会变得更加自主,甚至要求某些王公下台并扶持另外的人代其职位,这些因素更加剧了政治的不稳定性。
但情况并非不可收拾。弗拉基米尔·莫诺马赫(Volodymyr Monomakh, 1113—1125),身为雅罗斯拉夫的孙子以及拜占廷皇帝康斯坦丁九世的外孙,重拾了基辅的部分荣耀。在继位之前他就在几次军事行动中击败过波洛伏人。在他父亲死后,鉴于他显赫的声望可以使基辅避免陷入又一次的社会动荡,弗拉基米尔·莫诺马赫就任大公。他成功地团结了大部分破碎的罗斯河山,并且通过司法改革扩大了下层民众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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