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万到十亿再到万亿,不断刷新尺度的星系
我的祖母西格纳去世时,已有102岁高龄。她离开时,我花了很多时间回忆她的人生。令我惊讶的是,她竟然生长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观中。当她上大学时,我们对宇宙的认识仅仅只是太阳系加上它周围的一堆星星。我的祖母和她的朋友或许也曾想过星星有多么遥远、它们的光线到达我们需要很长时间(少则几年,多则上千年)。而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哪怕是距离我们上千光年的星星,也只是我们“宇宙后院”的邻居而已。
如果祖母的大学里有天文学家,那么他们一定曾辩论过“星云”是什么,这是一种云彩一般的天体,弥散在夜空中,有的还拥有美丽的旋涡,就像凡·高的名画《星夜》(Starry Night)描绘的那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当时许多天文学家认为,它们只是无聊的宇宙气体云,飘浮在恒星之间。但有的天文学家却持有更激进的观点,认为它们是“岛宇宙”,今天被称为“星系”。这是由恒星组成的庞大集合,由于太过遥远,用望远镜也无法看清每一颗星星,所以呈现出一抹朦胧的光霾。为了解决这个争端,天文学家们需要测量这些星云的距离。那么,用什么方法来测量呢?
视差测距的方法,对较近的恒星很有效,但在星云上却无计可施:它们太过遥远,视差太小了,根本无法观测。还有什么方法能测量遥远的距离呢?想象一下,如果你用望远镜观察一个遥远的灯泡,发现上面竟然印着“100瓦”的字样,这就好办多了:你只需要利用前面说过的平方反比关系,根据它的视亮度,就能计算出这个灯泡的距离。天文学家把这种拥有固定亮度的物体叫作“标准烛光”(standard candles)。然而,天文学家们沮丧地发现,恒星根本和“标准”二字无缘,它们的亮度千差万别,有的比太阳亮百万倍,有的只是太阳亮度的几千分之一。但是,如果你观察到一颗恒星上标着“4×10²⁶瓦”(这正是太阳的瓦数),你就得到了一个标准烛光,并能算出它的距离,就像那颗灯泡一样。不幸中的万幸,大自然赐予了我们这种标准烛光,它是一种特别的恒星,叫作“造父变星”(Cepheid variables)。造父变星的亮度会随时间来回变化,与此同时,其大小也在发生着周期性的变化。1912年,哈佛大学天文学家汉丽埃塔·勒维特(Henrietta Swan Leavitt)发现,造父变星的脉动频率正像一个瓦特计量器:两次脉动之间间隔的时间越长,它们释放出的光的瓦数就越大。
造父变星还有一个优势是,它们很亮,在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得见(有一些甚至比太阳亮10万倍)。美国天文学家埃德温·哈勃(Edwin Hubble)发现,在“仙女座星云”中——这是夜空中一团月亮大小的光雾,在远离城市光照的地方肉眼可见,有一些造父变星。当时美国加州刚建好了一座胡克(Hooker)望远镜,拥有当时全世界最大的2.5米反射镜。用这座望远镜,哈勃测量了仙女座内造父变星的脉动频率,利用勒维特的方程,算出它们的实际亮度,并与它们看起来的亮度进行对比,从而计算出了它们的距离。1925年,当哈勃在一个会议上宣布自己的结论时,在场所有人无不十分惊讶:他声称,仙女座是一个远在100万光年以外的星系。
这比我祖母在夜空中见到的最远星星还要远上1 000倍!其实,今天我们知道,仙女座的距离比哈勃估算的还要更远一些,大约在300万光年以外。所以,哈勃不经意间延续了阿里斯塔克斯和哥白尼的传统,再一次低估了宇宙的尺度。
接下来的几年,哈勃和其他天文学家陆续发现了许多遥远的星系,把人类的视野从“百万光年”扩展到了“十亿光年”。在第4章,我们将更进一步,把这个数量级扩大到“万亿光年”的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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